第413章  大市

    广场之上，寂静维持了数息。

    凌霄上宗，白越心中暗叹：「罗之贤这老家伙，倒是真寻到了一个好苗子。」

    他身侧的周骧，此刻双拳紧握。

    「他……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周骧低声自语，眼中多了几分坚定，「我还需更加努力，否则，连望其项背都难了。」

    梅映雪则是另一番心境。

    她美眸中先是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要欢呼出声，随即又连忙捂住嘴，生怕失态。

    但那份由衷的喜悦与钦佩，早已写在脸上。

    场中央。

    唐清和单膝跪地，以半截饮血枪勉强支撑身躯。

    他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真元紊乱，那件贴身护体内甲上的裂痕触目惊心。

    自幼被称之为『枪道神童』，拜入封朔方门下后更是精进神速，北境杀伐铸就凶名，同辈之中难逢敌手……这一切的骄傲与自信，在方才那摧枯拉朽的枪阵洪流面前，被击得粉碎。

    「我……输了？」

    唐清和眼神涣散，脑海中不断回放著枪阵降临的那一瞬。

    七道枪意交融，十八柄长枪如同天罗地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拼尽全力的一击，在那道暗金色洪流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那种无力感，如此真切。

    「清和！」

    封朔方沉厚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太一上宗席位上，已有两名气息沉凝的长老飞身掠入场中，一左一右扶住唐清和。

    其中一人迅速取出丹药，喂入他口中，另一人则运功替他疏导紊乱的真元。

    封朔方看著爱徒惨状，眼中掠过一丝痛惜，但很快便被深沉取代。

    他起身，对罗之贤方向遥遥拱手，声音传遍全场：「罗老鬼，此战，是我输了，赌约之事，封某绝不食言。」

    说罢，他对身旁那位黑袍长老常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常信点头，起身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取那两门绝世枪法了。

    「我们回去吧。」

    罗之贤淡淡开口。

    他目光扫过陈庆点了点头。

    天宝上宗众人随之起身。

    李玉君面色平静，对太一上宗方向略一颔首，便带著南卓然、霍秋水、张白城等弟子，跟随罗之贤离去。

    陈庆将惊蛰枪负于身后，步履平稳地跟上。

    所过之处，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他却恍若未觉，神情一如往常的沉静。

    封朔方目送天宝上宗一行人远去，目光尤其在陈庆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这老小子……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怪胎！」

    他心中暗骂一声，既有输掉赌约的不甘，更有对陈庆展现出的恐怖潜力的震动。

    他自己的弟子唐清和，已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枪道悟性、战斗天赋、心性意志皆是上上之选，更在北境血火中淬炼出铁血杀伐之气。

    可即便如此，还是败了。

    「七道枪意……真元境便已凝聚七道枪意。」封朔方眼神幽深，「他是要效仿罗之贤，以十道枪意为基，凝练枪域？还是……想要更多？」

    他想到了罗之贤那号称包罗万象、变化无穷的十绝枪域。

    若陈庆真能走通这条路，将来成就，恐怕犹在罗之贤之上。

    这个念头，让封朔方心中对陈庆生出了一丝浓厚兴趣。

    ……

    客院，静室。

    陈庆盘膝坐于榻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缓缓平复。

    与唐清和一战，消耗著实不小。

    尤其是最后催动真武荡魔枪阵，将七道枪意尽数融入，瞬间爆发的威力固然恐怖，但对神识、真元的负荷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若非他根基扎实，恐怕也难以支撑那般剧烈的消耗。

    「枪阵威力愈大，消耗也愈是惊人。」陈庆暗自思忖起来，「不过，我的神识、修为都在不断增长，尤其是神识……」

    得益于早期服用过的蕴神养魄丹，以及长期以养魂木温养魂魄，再加上《万象归源》功法对神识的锤炼。

    他的神识强度早已非同一般了。

    这也是他能在激烈对战中，同时操控《九影遁空术》分身，并最终完美驾驭枪阵的关键。

    取出一枚温养经脉、恢复真元的回春丹服下，丹药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陈庆运转《太虚真经》，真元如星河流转，缓缓修复著激战后细微的损伤，并滋养著略有疲惫的心神。

    一个时辰后。

    他缓缓睁开双眼，气息较之战前更加凝实浑厚。

    激烈的战斗，尤其是与唐清和这等顶尖天才的生死搏杀，本身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战后调息，收获往往比平日苦修更大。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平静的声音：「可恢复了？」

    是师傅。  

    陈庆心中微动，起身开门。

    只见罗之贤一袭灰袍，负手立于门外庭院中，月光洒在他身上，平添几分清寂。

    「师傅。」陈庆行礼，将罗之贤请入屋内，斟了一杯清茶奉上。

    罗之贤接过，目光在陈庆身上扫过，微微颔首：「不错。」

    他指的不仅是陈庆此战取胜，更是战后迅速恢复的状态。

    「修炼一门强横肉身功法，确实益处良多，气血雄浑，即便受些震荡，也不易留下暗伤。」罗之贤难得多说了几句。

    陈庆应道：「弟子明白。」随即想起什么，问道：「师傅一直在门外？」

    罗之贤不置可否，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两卷书册，随意放在桌上。

    「这是那两门枪法，你自行参悟吧。」

    陈庆目光落在书册上，呼吸不由微微一促。

    只见书册之上，分别书写著：《太初破虚枪》、《星河坠世枪》。

    正是此次赌斗的彩头，太一上宗珍藏的两门绝世枪法！

    「封老头虽算计多，倒还颇讲信用。」罗之贤淡淡道。

    陈庆郑重接过，书册本身便隐隐透著不凡气息。

    「如此一来，我便有十四套绝世枪法了。」

    陈庆心中暗道：「距离十八套的目标，只差四门！」

    他收起书册，对罗之贤躬身一礼：「多谢师傅。」

    此番对决，赌注惊人，师傅罗之贤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一旦落败，不仅要赔出宗门绝学，更会折损天宝上宗颜面。

    罗之贤摆摆手，神色平淡：「这两门枪法不错，你如今还未到达『域』，多学一些枪法总归是没错的。」

    他顿了顿，忽然道：「等六宗大市结束后，届时，随我去一趟沉蛟渊。」

    沉蛟渊？

    陈庆心中猛地一动。

    沉蛟渊之名，他自然知晓。

    传闻那深渊之中，蛰伏著一头蛟龙，实力强横，堪比宗师高手。

    他修炼的风雪隐龙吟需要蛟龙精血为引，方能真正大成，显化风雪真龙之威。

    此外，厉老登也曾提及，需要蛟龙内丹为辅炼丹。

    陈庆早对那蛟龙有所图谋，只是深知其实力可怕，且盘踞老巢，地利优势极大，一直未敢轻动。

    「师傅有把握？」陈庆忍不住问道。

    罗之贤看了他一眼，道：「那蛟龙盘踞深渊，借助地利与水势，确实难缠，不过将其引出，合力击杀，可以一试。」

    陈庆闻言，心中大喜。

    若有师傅这位宗师巅峰的高手出手相助，成功的把握无疑大增！

    「弟子明白了！」陈庆郑重道。

    罗之贤微微点头，又道：「饭食已备好，稍后会有人送来，你好生休整。」

    说罢，便欲起身离去。

    陈庆忽然想起一事，忙道：「师傅，六宗大市后，弟子打算前往一趟凌霄上宗。」

    罗之贤脚步一顿，回身看来：「前往凌霄上宗干什么？」

    陈庆解释道：「前几日周骧与梅映雪师妹私下寻我，提及凌霄上宗内有一处『藏枪崖』，崖壁之上留有数百年来宗内枪道高手闭关时留下的枪意刻痕与心得随笔。」

    「其中不乏数位曾触及『域』之境界的枪道宗师遗留的感悟，梅师妹说，她师父沈堂主可做主为我开启一次观摩之机，或许对我修炼枪阵、融合枪意有所助益。」

    他顿了顿，又道：「弟子如今虽侥幸赢了唐师兄，但枪阵一道，愈往后愈觉浩瀚深邃，七道枪意融合已感艰难，若能借鉴前人经验，或可少走些弯路，此等机缘难得，故而弟子想前往一行，只是……」

    陈庆抬眼看向罗之贤，语气坦诚：「只是西南八道毕竟是鬼巫宗势力盘根错节之地，弟子先前杀了其高手，恐已被其记恨，若孤身前往，难免徒增风险。此事……还需师傅定夺。」

    罗之贤静静听完，身影在灯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陈庆心中也是有些忐忑，不知道师傅会不会答应此事。

    屋内安静了片刻。

    「我知道了。」

    罗之贤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届时我和你一同去。」

    他抬眼，目光落在陈庆脸上：「省得鬼巫宗那些人不长眼，半路找你麻烦。」

    这话说得直接。

    有罗之贤这位宗师巅峰同行，莫说寻常鬼巫宗高手，便是其宗内几位宗师高手亲至，也要掂量几分。

    陈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郑重抱拳：「多谢师傅！」

    罗之贤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略顿：「枪法勤练，莫要懈怠。」

    「是，弟子谨记。」

    罗之贤推门而出，身影融入院外的夜色之中。

    门外月光清冷，山风微凉。

    罗之贤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院中那株老树下静立了片刻。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良久失笑道：「这小子……」  

    心思倒是转得快。

    不过，沉蛟渊之事在前，凌霄上宗之行在后，这一路南下，怕是要耽搁不少时日了。

    他轻叹一声，那叹息声散入风里，几不可闻。

    「凌霄上宗……」

    总是不见，也不是办法。

    有的人，有些事，终究是要再见一面的。

    屋内，陈庆缓缓吐出一口气。

    「蛟龙精血……总算有著落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沉蛟渊之行若成，不仅能补全风雪隐龙吟的最后一块拼图，厉老登所需的蛟龙内丹也能到手，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陈庆收敛心神，走到桌前，将罗之贤留下的两卷书册平铺开来。

    《太初破虚枪》、《星河坠世枪》。

    两门绝世枪法，皆以太一上宗秘传的玄奥篆文书写，纸页泛黄，触手温润，显然已传承数百年。

    陈庆先翻开《太初破虚枪》。

    他凝神细读，一字一句皆印入脑海。

    书中记载的枪招并不繁复，仅有九式，配合独特的真元运转路线，以及枪意凝聚之法，方能发挥真正威力。

    陈庆脑海浮现一道金光。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初破虚枪大成（1/10000）】

    他看到这，又拿起《星河坠世枪》。

    此枪法则截然不同。

    《星河坠世枪》共十二式，招式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尤其注重枪势的积累与爆发。

    枪招连环，如星河奔流，一重强过一重，直至最后『星坠』一式，将此前积累的所有枪势尽数引爆，威力惊人。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星河坠世枪大成（1/10000）】

    「好一门霸道枪法！」陈庆心中暗赞。

    这《星河坠世枪》与《太初破虚枪》风格迥异，却皆是枪道绝学。

    若能融会贯通，对他的枪阵演变必有极大助益。

    面板之上，陈庆所掌握的绝世枪法一栏，已从十二门增至十四门。

    「只差四门……」

    十八套绝世枪法尽数圆满之时，或许便是他枪道真正质变之机。

    接下来的两日，他几乎足不出户，全心沉浸在两门枪法修炼中。

    以他如今的枪道修为与悟性，大成容易，但想练至极境，仍需一段时日。

    他时而静坐冥想，时而起身以指代枪凌空虚划，惊蛰枪虽未出鞘，屋内却隐隐有枪风流转，空气不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太初破虚枪大成：（551/10000）】

    【星河坠世枪大成：（503/10000）】

    进展虽不快，但每一分熟练度的增长，都让他对这两门枪法的理解更深一层。

    直到第三日清晨。

    「陈师兄！六宗大市开了，要不要去看看？」

    霍秋水清亮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陈庆从入定中醒来，推门而出。

    只见霍秋水与张白城并肩立于院中。

    霍秋水换了一身鹅黄长裙，发髻轻挽。

    张白城则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只是眼中也带著几分期待。

    「六宗大市开了？」陈庆问道。

    「是啊！」霍秋水点头道：「此次大市设在万流归墟台，如今台上可是热闹得很，各宗各派、世家巨城的真元境高手大多都去了，摆摊的、换物的、交流心得的人山人海！」

    她顿了顿，又道：「听说还有不少宗师前辈也在上层区域现身，彼此论道换宝呢！」

    陈庆闻言，心中一动。

    六宗大市汇聚燕国诸多高手，确实是难得的盛会。

    他如今虽不缺寻常修炼资源，但一些特殊的天材地宝、罕见灵物，却可遇不可求。

    「也好，那就去看看吧。」陈庆略作思忖，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怎么不见南师兄？」

    张白城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迟疑，低声道：「南师兄一早便被人请去了，听说是太一上宗的姜拓相邀，前去参与一场小聚。」

    「能接到邀请的……似乎都是各宗之中，被认为最有希望完成十次真元淬炼以上，甚至冲击宗师之境的那几位。」

    他话语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场『小会』的门槛，无形中将当下年轻一辈划出了泾渭分明的层次。

    陈庆倒是没有想太多，随即回屋简单收拾了一番，便与霍秋水、张白城二人一同出了客院，朝著万流归墟台方向行去。

    万流归墟台位于太一山主峰侧面的一处巨大平台，依山而建，视野开阔。

    还未走近，便听得人声鼎沸。

    登上平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平台纵横数百丈，地面以青玉铺就，刻有繁复的聚灵纹路。

    此刻平台上人头攒动，竟有近百人之多！

    大多数人都在地上铺开一块布帛或摆一张小案，将欲交换之物陈列其上。  

    丹药、宝药、矿石、灵材、神兵、内甲、功法秘术、神通残篇……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六大上宗、千年世家、黑水巨城、天波城等各方势力的弟子、供奉穿插其间，彼此交谈议价，气氛热烈。

    其中亦有不少服饰各异的独行侠与散修，能在此地占据一席之位的，至少也是真元境修为，气息皆是不弱。

    而在平台更高处，隐约可见十余座独立的玉亭，亭外有淡淡的光幕笼罩，看不清内里情形，但其中散发出的隐晦而强大的气息。

    「那是宗师区域。」

    张白城低声道，眼中带著向往，「唯有宗师或各宗带队长老方可入内，其中交换之物，恐怕都是我等难以想像的珍宝。」

    陈庆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下方熙攘的人群。

    霍秋水似乎早有准备，取出一块绣著灵纹的锦布铺在地上，又拿出几个玉瓶、几株宝药摆上。

    「陈师兄、张师弟，你们先逛著，我在这儿摆会儿摊。」她笑道，「若有看上的，记得照顾我这生意！」

    陈庆与张白城相视一笑，便各自分开，汇入人流之中。

    陈庆缓步而行，目光从一个个摊位扫过。

    大多数摊位上陈列的都是些常见的修炼资源：真元丹、三五十年份的宝药、低阶灵材等等。

    偶尔也能见到一些稀罕物，比如某处摊位上摆著一瓶地心炎髓，乃是修炼火属神通的辅助灵物，另一处则有几块玄冰晶，寒气逼人，是炼制冰属性灵宝的材料。

    陈庆甚至还看到有人面前摆著几只毛发晶莹、眼瞳赤红的小兽幼崽，模样似狐非狐，额生细角，正蜷在笼中酣睡。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是『赤瞳雷狐』的幼崽！成年后堪比罡劲圆满，飞行极速，这可是稀罕灵宠！」

    摊主是位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闭目养神，对周围议论充耳不闻，显然要价不菲。

    陈庆走走停停，心中却渐渐平静。

    这些资源虽好，但对他如今而言，并非急需。

    他修炼《龙象般若金刚体》与《太虚真经》所需资源庞杂，普通宝药丹药效果有限。

    正思忖间，他走到一处略显偏僻的角落。

    摊主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气息在真元六次淬炼左右。

    他面前的摊位上东西不多，只有几块矿石、两本旧书，以及一个打开的狭长木匣。

    木匣之中，静静躺著四支箭矢。

    箭长约三尺，箭杆呈暗青色，非金非木，隐隐有灵光流转。

    箭镞则是四色：一青、一白、一赤、一黑，分别雕刻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微缩浮雕，栩栩如生，与箭杆衔接处嵌有米粒大小的同色宝石。

    陈庆脚步一顿，眼眸掠过一丝精芒。

    四象霹雳箭！

    他曾在还源教手中得到四象霹雳弓，弓身四兽浮雕与这四支箭矢上的纹路、宝石色泽，分明同出一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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