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爆响从城寨深处传来，惊得正在争夺原本一个烟贩子仓库的老大险些下意识开枪了。

    “谁？谁放的炮仗！？”

    老大骂了声，这地方的人实在太没眼力了，先前推着独轮车那送货的都敢来看他们抢地盘，现在还有人大白天的放炮仗。

    然而下一瞬……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咻——嘭！嘭嘭！”

    不远处传来成片的激烈枪声，爆炸声，让巷子里的两伙人都懵了。

    “老大，这好像是机关枪，还有像是掷弹筒……”

    一个以前在外面干过的小弟擦了擦汗，低声道。

    拿着土枪对峙的两个帮会已经噤若寒蝉。

    不是……

    机关枪和掷弹筒都上来了，这还是烟贩子干架吗，哪来的洋械主力团啊这是？

    他们两帮人抢地盘，也就是搞一些土枪，里面的大哥搞这么大阵仗，就抢条街至于吗，过分了啊……

    两帮人站在巷子里，看看手里的土枪，突然感觉索然无味。

    “老大。”

    有人戳了戳自家老大，这个老大朝着外边看去，瞧见是先前那个推独轮车的，手里端着把枪管子很粗的新式洋枪，押着个人走过。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挖下来！快走！”

    张牧青叼着假雪茄，扫了眼巷子里的人。

    “不看不看！”

    老大陪笑着低下头去，两伙人恭恭敬敬等着张牧青押着人离开，才敢抬起头。

    “还打吗？”

    “不打了。”

    里面大哥都打成这样了，他们这四五把土枪和一堆冷兵器，还打个什么，再不跑等巡检司甚至洋人驻军过来，连跑都跑不掉了。

    果然，跑到城寨外的时候，就听到了隐隐的呼啸声，旋即先前爆发激战的地方爆出成片的火光，被大量炮火轰击着，轰了两轮才停下！

    “我勒个去，就抢个胡同大的地方，炮火支援都弄来了，这哪来的爷……通知弟兄们都低调点，这阵子别惹事了，别说我们今天来过。”

    老大擦了擦汗道，能在这里调来炮火轰炸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驻扎在港口的洋老爷。

    ……

    在洋人炮火轰炸抵达前几分钟，霍元鸿就已经得到眼线消息，让一群武人带着养补药撤离了。

    第二处可疑地点也被他打穿了，那里倒确实是囤大烟的地方，还囤了一些武人和军火，在打的时候遇到了两个暗劲武师，但并没有撞上扒门长老和真正高层，显然并非扒门的真正总舵所在。

    不过虽说没找到真正总舵，但这次行动的收获也还是极大，只是有些可惜，这套重甲在经过两次枪林弹雨和冲撞洗礼后，已经差不多成了废铁，上下都嵌着子弹、弹片，变形得不成样子。

    化整为零撤出鸡笼城寨，撤离到郊区一个废弃仓库汇合后，有八极门的医疗小组上来处理伤员，后勤小组准备吃食补充体力，张牧青也让人清点了下此次的战利品。

    “大人，从第一处地方我们拿到了将近千斤良品药材，六十一斤有一定年份的上好药材，足够上百武人完成锻骨了。”

    张牧青笑得合不拢嘴，上百武人自家培养的武人，别看数量不多，但这已经足够搭建出一个大型门派的骨干框架了。

    要是装备上西洋造的先进装备，那就是一支信得过的特战队。

    “另外我们还搞到了十六挺机枪，五个掷弹筒，三十六套防弹衣，十二箱子弹……从第二处地方想逃出去的一人身上，我们还搜到了一样好东西，是滴侯爵源血。”

    张牧青满脸笑容道。

    当然了，更重要的收获，还是那些武人！

    这些人除了部分选择了各回各家，还有百余人选择留下来，其中包括五位暗劲武师，一位化劲大师傅，其余也都是明劲武人。

    有这些人在，就可以组建五六支抗洋锄奸队了，尤其这些人都有足够的功夫底子在，只要能练成人枪合一的枪武，个个都是神枪手，一位暗劲武师带领一批明劲武人组成的锄奸小队，都能围杀击毙没来得及披甲的化劲大师傅了！

    这样一来，他们这边的实力瞬间暴涨！而且是能直接调动的直属力量！

    哪怕对上洋人的特别行动小队，有着先进装备的抗洋锄奸小队也能碰一碰！

    至于那滴侯爵源血，足以让一位化劲大师傅恢复至巅峰状态，霍元鸿先留在手里，打算看看再给合适的化劲大师傅，作为抗洋锄奸队的副手。

    “去给我弄几个砂锅来。”

    霍元鸿道了声。

    待里面被饿了几天的武人吃过了饭，状态恢复些了，他便坐下来跟他们谈了谈心。

    以他的拳意观察之细致入微，基本没人能在他面前藏什么心思，很快就将选择留下来加入抗洋锄奸队的百余个武人筛选了一遍，将其中五六个心里有鬼的剔除出去，剩下的就可用了。

    “港口附近有西洋血裔在出没，大伙休息好了，就三人一组，带上洋枪散出去搜寻，发现可疑的洋人第一时间上报处理，血裔相关资料张牧青待会跟你们介绍，安全第一……”

    霍元鸿简单说了些话。

    接下来还有些时间，张牧青手下已经搞来几个传统砂锅，他便坐下来开始煎药了。

    将一味味药材精细处理过后，一一投入进去，文武火交替煎着。

    在这过程中，抓到的几个仓库内成员也审问出来了，这伙人简单来说就是外包势力，负责听背后大老板指令直接跟洋人对接，定期将仓库里的药材、武人实验体送到洋人船上，换取洋人给的大批量大烟作为报酬。

    这个大老板，大概率就是扒门真正的核心成员。

    也难怪这么久没被抓到，原来都是让外包势力干活，不亲自露面。

    不过霍元鸿倒也没什么失望，反倒是更有兴趣了，很明显，让外包势力负责运送的都是大件货物，而更为珍贵的东西，稀罕的珍品老药、大药甚至其他稀罕东西，扒门的人肯定是亲自负责，不可能敢让外包来干，不然被人拿了跑路谁都担不了责。

    扒门真正总舵里，多半还有更好的东西！

    让人看着煎药的时间，霍元鸿出去了趟，寻当地那个借他重甲的化劲大师傅去了。

    ……

    而这时候，外面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事情太大了。

    对于鸡笼城寨里见不得光的势力，各方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没去管，但这次太夸张了，洋人直接炮火覆盖两处区域定点轰炸，但凡有点规模的势力都很快得知了此事，惊疑不定，不知道是哪位化劲还是绝巅高手在清剿城寨，也不知道洋人反应怎么会如此激烈。

    天朝方面第一时间提出抗议，毕竟城寨名义上是属于天朝的领地，只不过被租界包围了没法掌控。

    洋人的调查员则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开始查看现场情况，在了解了相关情况后，匆匆回去向港口这边的负责人西蒙汇报了。

    “太猖狂了！到底是谁干的，这么多货一下子都没了，让我们怎么交代？”

    西蒙看着手下人呈交上来的损失清单，怒火顿时就上来了，尽管最重要的东西都还藏在扒门跟他们联合建的秘密仓库，但秘密仓库不可能频繁拉货进出，主要货物肯定得放在明面上仓库里方便运送，这些损失可谓相当惨重了。

    原本这些养补药，可都是要供贵族老爷夫人们享用的，现在多了这么大个窟窿，他要想堵上就得从其他负责人那边借用，得让出不知多少自己的利益。

    “西蒙，静下心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做的，不是这些损失，而是赢得即将到来那两位大人的欢心，只要两位大人高兴了，我们可以争取到更多的利益，远超这些损失的巨额利益……”

    罗伯特很是冷静的说道，尽管那批货里也有一部分是他的，但这种关头，他很清楚孰轻孰重。

    “你要是想解气，也很简单，让扒门立即将发现侯爵血裔消息上报给武术联盟和当地武行，想来那位打穿城寨的不知名高手还没走远，定会折返回来等着猎杀侯爵，到时候他定会无比绝望，在恐惧中死去……用天朝老话讲，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是螳螂，我们、两位大人就是黄雀，现在不过损失了一点小小的蝉，又算得了什么……”

    罗伯特慢慢转动着扳指，缓声道。

    西蒙也冷静下来，这种关头，确实不该因小失大，比起让两位大人欣喜能带来的巨额利益，别说损失了两个仓库的货，就算再损失一个仓库又如何……

    “我这就联系扒门的人，让他们抓紧上报消息，以防这个该死的化劲还是绝巅走远了！要是这个家伙还能剩口气，我要将他送到研究院，成为最恐怖生化实验的实验体，感受到什么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

    西蒙寒声道。

    ……

    “霍师傅，久仰久仰！”

    “去尘师傅，久仰。”

    一处阔气的武馆内，霍元鸿与一位须发皆白的九十高寿老者坐着喝茶。

    他眼前坐着的这位武馆主，名唤霍去尘，一身太极功夫高深莫测，乃是实打实的化劲巅峰大师傅，港口武行第二把交椅，最巅峰时期甚至能打出丹劲。

    只不过年纪大了早已退隐了，在港口大学挂了个武术系教授的身份，除带一带徒弟、传授周遭官僚富商们养生本事，基本不插手武术圈的打打杀杀了。

    在得知有了位绝顶霍师傅后，霍去尘就让人莫要喊自己霍师傅了，改叫去尘师傅，连带着“霍氏武馆”也改名叫“去尘武馆”了。

    他在武术系临时办的身份，就是这位去尘师傅让系里的门徒操作，在极短时间搞出了完整的真实手续和大学证件。

    这次趁着煎药的空隙过来，一是来赔那副已经成了废铁的重甲，二是顺带看下霍去尘这个人是否真的可靠。

    “不用不用！”听到霍元鸿提出赔偿那副重甲，霍去尘连连摆手道，“那副重甲我本就用不上了，放在仓库也不过废铁一块，能在霍师傅身上发光发热，这是它的荣幸，荣幸至极！应该我给霍师傅感谢才对！”

    霍元鸿摇头一笑，“那这样，我给您老这儿写个牌匾吧。”

    说着，他走到一旁，拿起一旁装饰文雅用的笔墨，写下了“去尘武馆”四个大字。

    “好字！好字！有霍师傅这幅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霍去尘连声道。

    接下来，两人又喝了会茶，聊了会功夫，直到注意到霍去尘的一个弟子在门口徘徊了三次没敢进来，霍元鸿招了招手让人进来。

    “这小伙子看着有急事寻去尘师傅，我没什么事，去武馆里转转。”

    霍元鸿起身道。

    “三儿，你陪陪霍师傅。”

    霍去尘喊来三弟子陪霍元鸿，然后才看向这个弟子：“是谁急着找我？”

    “是谢会长，他一直在催，眼看着都想闯进来了，实在劝不住。”

    弟子低声道。

    “请他进来。”

    霍去尘沉吟了下，大概明白是什么事了，便吩咐弟子请人进来。

    不多时，便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中年人走了进来，赫然是谢泠音的父亲。

    “去尘师傅。”

    “谢会长。”

    霍去尘和谢父也是相识多年的老棋友了，这家武馆最大的金主就是谢家，谢父也时常来向霍去尘讨教养生之法，此外谢家一部分成员的安保亦是由霍去尘的门人负责，如谢父身边就时常跟着霍去尘的二弟子，一位暗劲武师，谢母身边也有内三合高手作为贴身保镖。

    “谢会长此来不知所为何事，只要老朽能帮上忙的，一定竭尽所能。”

    霍去尘观赏了下谢父此次送来的前朝大家墨宝，眼里露出一丝笑意，抚着长须温声道。

    “实不相瞒，谢某是为了小女的事情而来，今早鸡笼城寨发生了动乱，有悍匪突袭了两个烟贩子的仓库，至今下落不明，实在太凶狂了，先前火车站那几个地方还发生了凶杀案，小女又有了夫婿不愿回来住，我担心他们夫妻俩的安全问题，听说去尘师傅的七真传许念真功夫高强，在去年已经练成暗劲，不知可否暂借一用，照顾下安危？”

    谢父道。

    “这个……”

    霍去尘抚着长须，露出几分为难。

    “以谢会长往日的交情，老朽自然是不会拒绝，只是念真身为老朽门下暗劲中唯一的女子，有不少太太小姐都希望能聘请她贴身保护，谢会长也知道，有些人即便老朽也不好推脱……”

    谢父顿时明白了，得加钱。

    这也正常，交情是交情，利益是利益，要是混为一谈，那再好的交情也很快消磨完了。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不管学文学武，大多都是为了功名利禄，霍去尘练了大半辈子功夫，到老要还不变现，那岂不是白练了。

    “听说去尘师傅幼子刚从西洋留学回来，想要买下一个工厂练练手，正好，我手头资金不太充裕，希望出手个工厂换些现钱，不知令公子是否愿意以两千大洋买下……”

    谢父沉吟了下，将一份产业的情况递了过去。

    他拿出来的这处工厂，其实价值至少在一万两千大洋，这一万大洋的差价以及后续可能的更多收益，便是他额外加的钱了。

    霍去尘细细看了看产业情况，在心底盘算一番后，也是颇为满意。

    霍元鸿那边就算损失了价值几万大洋的重甲，他也不会要什么赔偿，甚至再奉上几万大洋都乐意，但谢会长这边虽说跟他二十几年交情，可该挣的钱他也还是得挣，加五千大洋以上的门徒临时调遣费，只能多给不能少给。

    不挣钱岂不是瞧不起其他几方了。

    “谢会长与我是什么交情，就算有人早早跟我约了念真，谢会长开口了，我也自然会将那边推了，这就让念真回来去保护谢小姐，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头，这次的情况确实危险，若真遇到难以抵御的强敌，我门徒不会为你女儿和女婿殊死搏杀，随时可以选择自行撤离……”

    霍去尘吹了吹热气，喝了口热茶，缓缓道。

    “明白，多谢去尘师傅。”

    谢父看了看桌上刚换下的茶，道，“还有个事，我那女婿也是武术圈的人，想请去尘师傅帮忙打听下在圈内声名如何，当然我知道这有点犯忌讳，只是关乎小女，还是希望去尘师傅能帮忙一二……”

    按武术界的潜规则，圈内人士只要彼此间没什么仇怨，通常是不会将他人底细告知其余人尤其是圈外人的，毕竟今日砸对方饭碗，明日就有人会来砸自己饭碗。

    互捧可以，但抖黑料就犯忌讳了。

    只是谢父显然是想知晓真实情况，这才来寻与自己交情不错的霍去尘。

    霍去尘皱了皱眉，也是不太愿意，这已经不是加钱的问题了，不过看在两人过往多年情分上，还是道了声：

    “有没有照片，我先看看认不认识。”

    就算是互捧，这事也必须再多加钱才行，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有。”

    谢父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一张从武术系档案室里弄来的照片，递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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