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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中):血涌暗河


水是黑的。

灌进耳朵、鼻子、嘴巴里的水,带着地下河沉积了百年的腥气,还有铁锈和腐烂物的味道。熊淍憋着一口气,死死抱住那截浮木,身体在激流中被抛起又砸下,后背撞上石壁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纯粹的黑。耳朵里全是轰鸣,水的轰鸣,石头被冲垮的轰鸣,还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响。

但他脑子里那幅图还在亮着。

石爷用命换来的图。

暗河的主水道应该在前方三十丈处向右急转,转过去后水流会变缓,因为那里有一片天然的凹陷河床。如果能撑到那里,如果能抓住机会爬上岸……

“咳……咳咳!”旁边传来呛水的声音,是小耗子。

熊淍腾出一只手,在黑水里乱抓,终于抓住了小耗子的胳膊。那孩子轻得像片叶子,在水里根本稳不住。熊淍用力把他拽过来,让他也抱住浮木。

“抓紧!”熊淍在他耳边吼,声音被水声吞掉大半,“死也别松手!”

小耗子拼命点头,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前面忽然传来阿断的嘶吼:“低头!!”

熊淍本能地把小耗子脑袋往下一按,自己也伏低身子——

“轰!!”

浮木擦着头顶的石棱刮过去,木屑飞溅!要是再高半寸,脑袋就开瓢了!

激流的速度快得吓人。熊淍勉强睁开眼睛,借着不知道从哪里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幽蓝荧光,看见前方的水道果然在向右急转!转角的石壁被水流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诡异的蓝光。

就是那里!

“准备上岸!”熊淍回头吼。

阿断和黑牙都听见了。四个人死死抱住浮木,在激流冲过转角、水流因为河床凹陷而突然放缓的瞬间,同时发力向右侧扑去!

“扑通!”“扑通!”

落水声接连响起。

熊淍感觉自己砸进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脚底终于触到了实地——是淤泥,滑腻腻的,但至少能站住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几乎瘫软的小耗子,踉踉跄跄地往岸边摸。

岸边是湿滑的石滩,长满青苔。

熊淍趴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喘一口都带出呛进去的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旧伤全崩开了,新添的擦伤刮伤火辣辣地烧。

但他顾不上疼。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比地牢那个岩洞还要大上数倍。洞穴中央就是暗河的主水道,河水在这里形成一个回旋的涡流,缓慢地流向更深处。而他们爬上岸的这片石滩,位于洞穴的侧上方,地势较高。

吸引熊淍注意力的,是光。

不是油灯火把的光,而是……从洞穴深处透出来的、那种淡淡的、冰冷的蓝色荧光。

和刚才在闸门前看到的光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更亮,亮得多。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药香也更浓了,浓得让人头晕。

“这……这是哪儿?”黑牙喘着粗气问。

阿断抹了把脸上的水,眯起眼睛看向蓝光的来源:“那边……好像有路。”

确实有路。

石滩后方,岩壁上开凿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粗糙但整齐。石阶两侧的岩缝里,嵌着一些会发光的石头——不是夜明珠,而是一种淡蓝色的晶石,光线冷冰冰的,照得人脸都发青。

石阶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道厚重的铁门。

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的蓝光最盛。

熊淍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想起石爷临死前说的话:“暗河最深处……王府最大的秘密……孩子,如果你真能到那儿……小心……那儿有鬼……”

有鬼?

熊淍盯着那扇门,手慢慢摸向腰间——短刀还在,虽然刀鞘里灌满了水。

“阿断,黑牙。”他压低声音,“你们带着小耗子,顺着暗河往下游摸。石爷说过,下游三里有处地下瀑布,瀑布后面有缝隙能通到外面山林。”

阿断脸色一变:“那你呢?”

熊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的蓝光。

看着蓝光里……隐约浮动的一缕白气。

那是寒气。

极冷的寒气。

“我要去那儿。”熊淍说。

“你疯了!”黑牙抓住他胳膊,“那地方一看就不对劲!万一里面全是守卫……”

“那就杀进去。”熊淍甩开他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岚在里面。”

三个字。

岚在里面。

阿断和黑牙都不说话了。他们看着熊淍的脸,看着他那双在蓝光映照下亮得吓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劝不动了。从熊淍决定逃出地牢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路,都指向这个地方。

指向岚在的地方。

“操。”阿断骂了一句,然后弯腰从石滩上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老子跟你去。”

黑牙愣了愣,也捡起一块:“我也去。”

小耗子哆嗦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片铁皮:“我……我也……”

“你不行。”熊淍按住他肩膀,“你顺着河往下游走,找到出路就拼命跑,别回头。如果我们……如果我们没出来,你就去兰州,找一家叫‘听雨轩’的茶馆,告诉掌柜的,说赵子羽的徒弟死在王道权底下了。他会知道怎么做。”

小耗子眼泪唰地流下来:“熊哥……”

“走!”熊淍推了他一把,“快走!”

小耗子踉跄了几步,回头看看熊淍,又看看那扇门,最后咬咬牙,转身扑进暗河,朝着下游拼命游去。

熊淍看着他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水道里,深吸一口气,转向石阶。

“跟紧我。”他说,“如果情况不对,你们立刻撤,别管我。”

阿断咧嘴笑了,脸上的疤在蓝光里扭曲:“少废话。走。”

三个人像三道影子,贴着石壁,悄无声息地摸下石阶。

越往下,越冷。

那是一种透骨的阴寒,不是冬天那种冷,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把热量从骨头里抽走。石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空气里的药香浓到发苦。

还混着一丝……血的味道。

熊淍的手握紧了刀柄。

终于,他们摸到了铁门前。

门果然是虚掩的,留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熊淍屏住呼吸,凑到门缝边,往里看去——

第一眼,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境。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垂落着无数淡蓝色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在自行发光,把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月夜下的冰原。洞穴中央,是一池湖水——不,不是普通的湖水,那水的颜色是淡蓝中透着乳白,水面漂浮着袅袅白气,寒气就是从那里来的。

池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瘦小的、穿着白色单衣的、闭着眼睛的小女孩。

岚。

熊淍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她还活着,胸口在微微起伏,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起伏。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道滚烫的岩浆冲进熊淍的血管,烧得他浑身颤抖。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但下一秒,他看见了池边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王府管事衣服的胖子,正战战兢兢地举着一个玉盘。

另一个,是灰袍兜帽的老者,正伸出枯瘦的手,按在岚的额头上。

池子的另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倒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拄着剑才能勉强站稳的人。

逍遥子。

师父!

熊淍看见逍遥子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看见他右胸的旧伤崩裂,血把前襟浸透了一大片。看见他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逍遥子对面,灰袍老者鬼医,正缓缓从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何必呢。”鬼医的声音嘶哑难听,“赵子羽,你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带她走?”

逍遥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剑。

剑尖在蓝光下微微颤抖,但指向鬼医咽喉的方向,没有半分偏移。

“今天。”逍遥子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一定要带她走。”

鬼医笑了。

笑声干涩得像两块骨头在摩擦。

“那就……”他话音未落,身体陡然动了!

但不是扑向逍遥子,而是扑向池中央的石台!他要先毁了岚!或者……带走她!

逍遥子瞳孔骤缩!

“你敢!”

暴吼声中,重伤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剑光炸开,直刺鬼医后心!

鬼医头也不回,反手一甩,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射向逍遥子面门!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抓向石台上的岚!

逍遥子不得不回剑格挡!

“叮叮叮!”

银针被磕飞。

但鬼医的手,已经触到了岚的衣角!

“咻!”

一道黑影从铁门缝隙中疾射而入!

是石头!阿断砸出的石头!精准地砸向鬼医的手腕!

鬼医手腕一翻,轻松拍开石头。但这一刹那的迟滞,已经够了!

因为第二道影子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是熊淍!

短刀在蓝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劈鬼医面门!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最原始的、最凶狠的劈砍!带着积压了一年的恨,带着濒死的疯狂,带着“你敢碰她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决绝!

鬼医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门外还有人!更没想到来的人这么不要命!

他不得不后退,手术刀横架,“铛”的一声挡住熊淍的刀!火星四溅!

而借着这一挡的力道,熊淍顺势扑向石台,一把抱住了岚!

入手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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