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老兵

    「一会炮声停了，先别急著冲。」

    「为什么？」

    「老子让你等一下，你他娘就等，你才打了几场仗，要是想死就直接冲。」

    李二勇点了点头，觉得老大哥当了好几年兵了，这么跟自己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自己是个新人，多听前辈的总没错。

    他左手拿著一个马盾，右手握著一把刀，紧张到手心出汗。

    那轰隆的炮声，似乎能把天掀翻，但是在他耳朵里已经听不见了也似。

    炮声终于停了，还没等李二勇有什么反应，身边的老兵们已经如被狗撵的兔子般，嗖的一下都窜了出去。

    「贼厮鸟，我说让我等一下，原来是怕老子抢你功劳！」

    李二勇来不及多想，赶紧也埋著头往前冲。

    身边还有零星的火铳声音。

    看著身边人争先恐后往前冲的样子，这时候的人，心里根本没有一点害怕。

    只怕跑慢了。

    腥臭的血腥气和呛人的烟雾混在一起，出乎意料地不让他感到厌恶，反而更添精神。

    所有人都嗷嗷叫著往前冲，李二勇新来的，不知道喊点啥，心里想著刚才贼厮鸟胡良骗自己的事，就一边骂著他一边冲。

    很快城就破了，都统说让大家多抢点东西。

    李二勇又落在了后面，没经验的菜鸟，总要经历很多磨炼。

    再见到胡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这三天他没归队，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二勇刚想开骂，却见他身上的军袍换了颜色。

    旁边的同伴碰了碰他的胳膊，说道：「看见没，咱们小队的胡良，上次抢了先登的功劳，如今人家是马军都头了，正九品的陪戎校尉！」

    李二勇咽了口唾沫，收起骂人的嘴脸，迎上去堆笑点头哈腰的：「胡大哥，听说你升了都头，我们这几个是打心眼里高兴。这是我从城里寻到的一壶酒，算是给胡大哥贺喜了。」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恭贺。

    胡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小子啊，这蛮夷的酒是人喝的么，来，喝我这个！」

    李二勇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著劳军的酒坛，那是从伊犁运过来的，正宗的葡萄美酒。

    几人顿时双眼冒光，这玩意他们喝过，实在是好喝。

    这次胡良立功不小，不光是冲在前面，还砍断了门闷，杀了一个守城的侍卫官。

    立功之后，可以领很多奖品，这胡良倒也不小气，除了酒还有一些肉干和芝麻饼。

    「我又被分回来了，正好和哥几个一起，以后互相关照。」

    大家一听原来他顶替了都头，那更是马屁如雷。

    李二勇心底啧了几声，暗暗感慨胡良这老东西是熬出来了，哪怕后面不立功，在这里做了都头，等到卸甲退役时候，至少也能分不少地，要是愿意去边境，那待遇就更好到没边了。

    胡良也很满意，他看了一眼自己原本待的小队，以前的马军都头高升了。

    这小队战斗力不低，自己带著他们，肯定是要再立更大的功劳的。

    至于这坛酒，还有那些肉，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要是能再立功劳，就不是都头这么简单了，当了统制难道还缺酒肉？

    他们大部分是从河间跟随李孝忠入伍的，只有李二勇是在伊犁休整时候加入的，他们这队人上了战场之后，还没开打就发现岳飞已经窜到西海了。

    打仗比行军还快。

    这也是岳飞在西征军中犯了众怒的原因。

    他把仗都打了，地盘全占了，没有给别人留一点军功。

    难道是我们不能打么！

    大家给陛下面子，让你做先锋，你倒好！

    定难军是有默契的，从金灵撤下前线，将灭金功劳让给曲端开始；

    到后来吴钱、李师颜退出天竺：

    都是见好就收，让大家都有的吃。

    岳飞根本不管这些。

    他是武将，心里就想著怎么打胜仗，怎么完成自己的理想。

    以前是驱逐鞑虏，现在是定于一统」。

    要不是陈绍看觑，亲自发了诏书，把他调回金陵，岳飞当时已经很危险了。

    大军在外，死个把武将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他还不是定难嫡系。

    定难军也从来不是什么善茬，很多时候，陈绍自己都要妥协，默许他们的很多动作。

    陈绍为了救他，专门给他开辟了一个战场，让他从苦寒之地继续西征。

    岳飞能力强，什么都能干，也喜欢揽事，在原本历史上，绍兴七年，赵构联合张浚下诏，以治军不力等罪名解除了刘光世的兵权。

    当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战机。金人扶植的伪齐政权刚经历大败，政局不稳且不得人心，中原百姓人心浮动。

    岳飞认为此时出兵，天时、地利、人和均在己方。

    于是他向宋高宗进呈《乞出师札子》，计划用两三年时间，利用整合后的十万大军横截金境，一举铲除伪齐政权，收复北方大好河山。

    朝廷一看岳飞竟然主动提出要去接手刘光世的淮西兵，直接就炸了。

    当时刘光世手下的淮西军是当时南宋五大野战主力之一，拥有五万两千多名官兵及三千多匹战马，规模几乎是岳家军的两倍。

    要是岳飞真接手了，他手中的总兵力将接近十万。

    陈绍代宋之前，也就十万家底。陈绍同样是打赢了金兵，然后就被推上了皇位，他陈绍当时要是不同意，难道就能不当皇帝了么？

    天冷加件衣服的事罢了。

    岳飞一旦收了刘光世的人马，南宋全国约七分之五的机动兵力都将归于其指挥，然后他还真去了。

    他这个人治兵又厉害，打仗堪称无敌，这些人马跟著他打几个胜仗，威望哗哗涨，很有可能真成为他死忠。

    赵构这人鬼精鬼精的，他就试探一下，跟岳飞私下说希望他去接手这些兵马。

    他的意思是你得推辞啊，你推辞了之后，我再派亲信去接手，这样比较说得过去。

    毕竟那时候岳飞战绩最好，不如此安排，岳飞不高风亮节一把，有点说不过去。

    那时候可是靖康之耻刚刚发生，大家都等著看你们这个偏安小朝廷到底行不行呢，风评还是很重要的。

    没想到岳飞也是直勾硬咬，闻讯后非但不惶恐，还激动万分，撸起袖子就要去接手，甚至专门上《乞出师札子》，把自己准备如何接手、接手之后如何整军、如何打仗...全都说了一遍。

    这就把赵构架起来了，他没有想到岳飞这么不上道。

    赵构赶紧下诏称「淮西合军，颇有曲折」，暂缓拨付军队。

    看到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但是却不能成行，期望落空之下，岳飞愤而递交辞呈，不告而别，前往庐山为母守制。

    这件事闹得相当难看，岳飞退出后，张浚提出了一个自以为稳妥的「文武制衡」方案：由朝廷直接掌控淮西军，派兵部尚书吕祉为监军，同时提拔刘光世摩下的王德为正统领、郦琼为副统领。

    但这个方案暗藏致命隐患。

    王德与郦琼原本平起平坐，互不隶属，如今郦琼屈居王德之下，心中充满怨恨；

    而文官吕祉不懂军事，到任后试图强行削夺郦琼的兵权，甚至密奏朝廷请求处死郦琼。

    于是矛盾彻底激化，绍兴七年（1137年）八月，郦琼先发制人，发动了震惊朝野的「淮西兵变59

    口

    他杀了监军吕祉及随行官员，率领四万余名淮西精锐，裹挟著十余万百姓，公然叛降金人扶持的伪齐政权。

    而岳飞，也因为前面的行为，遭到了朝廷和赵构的猜忌，最终命丧黄泉，含恨而终，令后人千年后依然扼腕叹息。

    到了如今的大景，岳飞还是那个岳飞，但是皇帝换了。

    同样遭到了猜忌的情况下，陈绍给他换了个地方，让他独自领兵，成为正儿八经的一方统帅，果然打出了最大的战果。

    对胡良、李二勇他们来说，如此大的功劳，传到陈绍这里就只有一句话：破摩苏尔城，控其道。

    二十路兵马，齐头并进，每天的战报送到中原，都已经是滞后个把月的。

    此时打到了哪里，朝中谁也不知道，只能通过进度来推测。

    摩苏尔城，其实已经到了两河流域，在后世的北伊拉克附近。

    塞尔柱帝国分裂之后，历经了五十多年的军阀混战，等到卡万特之战被西辽击败之后，就已经彻底碎裂化。

    此时景军来了，面对的就是一摊散沙，各地的小朝廷互相甚至还在攻伐。

    说实话在大塞尔柱中央极盛的时候，即使是景军也不可能打得如此顺利。

    大景崛起的恰是时候，比后来的蒙古还要幸运。

    等到蒙古崛起的时候，其实已经有几个帝国复兴起来了。

    而且蒙古还要生啃南宋这个硬骨头。

    该说不说，南宋虽然一直为人诟病，但是军队战斗力比北宋强多了。

    还有西夏也是一样，从童贯伐辽失败，西北彻底糜烂，他们就趁机回了一大口血。

    后来西夏直接逼得成吉思汗，非要彻底把他们抹去才甘心，也能看出成吉思汗对西夏的恨意有多大。

    建武二十年，各种捷报飞传，大家早就已经习惯。

    每天醒了，先看看大景报上，又刊印官军攻陷了哪些城池。

    虽然叫不上名字，但看看战报也觉得提气。

    张润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个问题，今日来到避暑宫，就是找陈绍商量的。

    没过多久，他就被内侍和侍卫引著来到一处花园。

    陈绍对著自己亲近的臣子，也不客套，直接问道：「张爱卿。」

    「臣在。」

    「朕这几日颇有些寡人之疾，采选的事办得如何了？」

    张润有点心虚，他这几天没去忙活，赶紧请罪。

    陈绍撇了撇嘴，说道：「那你来所为何事？」

    张润赶紧说道：「陛下，这几日大景报不断刊印捷报，我大景士民无不欢喜，只是大家欢喜之余，难免一头雾水，不知道所克为何城，所破为何敌。

    疆土之所在、物产之丰啬、往彼之利便，多未详知，不过以为茶余谈资而已。

    故而，臣提议，遣使臣分赴新收州县，条列其田亩之数、物产之宜、气候之候、城郭户口之多寡，悉加勘实，具册以闻。

    然后明诏天下，许百姓择善地而徙，给以牛种，贷以口粮，使边城实而荒莱辟，庶几利在万世，则更谋之。」

    陈绍连连点头，转头对陈崇笑道：「朕早就说过，张爱卿乃是百官典范，所谋甚合朕意！」

    陈崇笑呵呵地附和道：「有陛下这样的圣明天子，又有张少宰这样的大贤，实乃是我们这些大景子民的福气啊。」

    陈绍说道：「你赶紧去落实此事，至于采选淑女一事，并不著急，适才相戏耳。」

    其实不光是张润说的，派人去清丈土地、攒造鱼鳞图册，也是国家根本大事。

    这一点海东的马扩他们做的特别好，许进也是行家。

    当年为了清丈隐田，朝中培养了很大一批数学人才，正好再次启用。

    陈绍在脑子里不断过著人选，短短时间，已经想出不少合适的臣子。

    前期对算术的重视，终于还是有了收获，这让他格外开心。

    光是算术的书籍，陈绍就下令整编了十几部，从启蒙到后来的开方都有。

    数学这东西就是科学之父，属于人类的顶级天阶功法，早点发展一点坏处都没有。

    把西方的土地情况都统计出来，刊印在大景报上，以如今读书人对大景报的热忱，早晚他们就会熟悉远方。

    甚至会有不少人，生出去看看的想法。

    更会有人，如张润所说，想要去当地发展谋出路。

    中原人安土重迁没错，但向来是不乏勇于探索的人才的。

    中原大地，哪个县里没有那种野心勃勃、挖空了心思出人头地的狠人。

    张润来之前，就知道今日的奏事，很有可能会获得陛下的嘉奖。

    但是没想到又得了一次百官典范的褒扬，实在让他欣喜。

    要知道，陛下说出这种话来，是不可能不载入史册的。

    从大殿出来，张润红光满面，感觉浑身充满了精力和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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