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五公齐聚，山海关总兵

    时间眨眼而过，很快就来到了四月上旬。

    春风拂面，彻底扫清了冬日的冷冽余温，让整个应天都弥漫在温润之中。

    湿润的空气轻抚著每一寸土地，将应天皇城都涤荡得崭新明亮。

    六部衙门不远处，五军都督府门前格外热闹。

    一位位军侯从家中、驻地赶来，踏入中军都督府。

    京军诸位主要将领亦悉数到场。

    其余四个都督府的大人物更是携手而至，让整个衙门都鲜活起来。

    只因今日是中军都督府开大会的日子。

    北方战事已然结束，军报与战果早已送达应天，一并送来的还有北平都司、北平行都司后续的诸多计划。

    他们今日齐聚于此，既是奉了陛下旨意商议继续动兵的可能，也是为了堂而皇之地吵出个结果。

    待一众将领尽数进入都督府议事厅后，兵部尚书茹瑞、主事齐德才姗姗来迟。

    同行的还有户部左侍郎傅友文，以及刚返京、重新接任右侍郎的郁新。

    一行人在吏员接引下迅速落座，此刻厅中已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约莫有六七十人。

    品级最高的是宋国公、颍国公、魏国公、曹国公、开国公这五位国公。

    品级最低的亦是一卫的年轻才俊，诸如指挥使、金事等，尚且能分得座位。

    更年轻的千户们，则只能远远站著，视线死死锁定最上首的几人。

    两老三少五位国公齐聚，这般场景即便在大朝会也难得一见。

    更何况五军都督尽数到位。

    见人已到齐，坐在正中央的魏国公徐辉祖挥了挥手。

    吏员们即刻开始下发今日的具体文书，以及需商议的事宜。

    很快，在场众人手中都多了一份详细军报，还有关于北方继续动兵的可行性建议。

    徐辉祖沉声道：「给大家一刻钟时间，仔细看看手中文书。  

    这份文书记录了北平行都司、北平都司联合行动，于冬日大破察哈尔万户的详细过程。」

    无须他多言，在场诸多将领早已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尤其是那些驻守后方的年轻人，眼神炽热如炬，满是饥渴。

    他们都知晓，有一位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早已独自领兵多年，且战果赫赫，让他们敬仰不已。

    文书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从战前准备到出发行军，再到抵达战场、正面交战，每一个环节都记载得极为详实。

    当看到「仅以六千兵马攻破察哈尔万户营寨」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北方获胜的消息已在京中流传十余日，但始终没有详细军报，也未张贴告示。

    如今众人才知晓，竟只用六千人便打赢了这场硬仗，实在匪夷所思。

    议事厅中很快响起窃窃私语，其中当属永定侯张铨的声音最响。

    他拿著文书递给身旁的东平侯韩勋，笑道：「看看，这是我儿子！北平行都司火枪队千户，此战破寨头功，杀敌最多！

    这小子来信还跟我说，火枪一阵齐射，真跟割麦子似的，敌人一排排倒下。

    还说现在打仗比咱们那时候轻松多了，若不是顾及弟兄们的军功，仅凭他们火枪队，就能全歼敌军。」

    东平侯早已听他说过不下三遍，却仍耐著性子开口：「我儿子也在火枪队效力，你就不必再跟我吹嘘了。

    「是吗？哈哈哈哈！」

    张铨放声大笑，引得不少人投来羡慕目光。

    定远侯王弼则老神在在地抚摸著胡须，看著一众老兄弟。

    当瞥见他们脸上的艳羡与些许无奈时，笑容又深邃了几分，他的孙儿也在战场上，此番亦立下战功。

    「咳咳...」

    正当王弼也想开口炫耀时，徐辉祖轻咳两声，打断了厅中的喧闹。

    徐辉祖沉声道：「诸位都看完了吧？

    本公也不多说废话。

    前两日，北平都司与北平行都司联合上了奏疏，直言要在北方开春雪化后向西进兵，征讨鞑靼部。

    趁其恢复生机之际发起进攻，让他们牛不得食草、人不得存粮。

    陛下让我等齐聚商议，集思广益，再决定是否继续出征。」

    他顿了顿，亮明自身态度：「本公的意见是，既然能打，便没有不打的道理！

    趁著鞑靼、瓦刺内斗之际，斩杀其青壮，根除边患，定能换北疆十年太平！

    此战不仅北平、北平行都司要出兵，山西、陕西两地军卒亦需一同出关。

    四路大军合力夹击鞑靼，无需追求多大战果。

    只需在春、夏水草最繁盛之时，让鞑靼、瓦刺诸部无法牧养牛羊、耕种田地。

    待到秋日草黄、冬日降雪，他们自会因缺粮而衰败。

    无论如何，这都会是一场大胜！

    诸位有何意见？」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

    四路大军齐齐动兵，这般规模已堪比洪武二十一年扫灭元庭的大战！

    但若此事能成，鞑靼、瓦刺必将元气大伤，十年内都缓不过气来。

    曹国公李景隆率先开口，语气沉重：「本公同意继续扩大战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去年本公在陕西推行马政，所见所闻，军民皆斗志昂扬。

    如此精锐白白驻守边疆，若只等著敌人来犯再行反击，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开国公常升点头附和：「京军精锐已有两年未曾出关作战，久疏战阵必将武备废弛。

    本公以为，不仅要让边关四个都司同时进兵，还需调京军精锐前往边关，让他们重新感受战阵之险，以强兵锋！」

    眼见三位年轻国公均表态支持出兵，在场诸多年轻将领目光灼灼，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拳头。

    他们不知自己能否参与此战，但有战事便有机遇，总好过无所作为。

    不少人将目光投向宋国公与颍国公，这两位须发皆白、战功赫赫的老将，代表著军中一大部分势力。

    只要他们点头，此事便稳妥了大半。

    宋国公冯胜见众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冯诚：「冯诚，右军都督府针对北疆战事，做了多少预案？」

    冯诚躬身应答：「回禀宋国公，京军诸位早已预留足够精锐以备调动，且持续开展操练、演练。

    针对北方鞑靼，右军都督府拟定了不下四十套作战方案，若有用武之地，随时可取出启用。」

    冯胜点了点头，赞许道：「京军乃重中之重，既要保卫京畿，又要随时驰援各方。

    早些年我统御京军时，连著三年未曾在京城久歇，就是要让将士们保持战心。

    如今京军已然做好准备，本公也赞同对鞑靼动兵。」

    唰唰唰！

    一道道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颍国公傅友德。

    他虽身形苍老，却比旁人魁梧几分。

    察觉到众人的注视，他笑了笑：「都看我做甚？

    我不同意，陆云逸就会停手不打吗？」

    此话一出，厅中凝重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不少人面露笑意。

    的确如此，此前出兵征讨察哈尔大部时，北平行都司便是先斩后奏。

    如今西进之事提前上报朝廷，已然是给足了都督府面子。

    即便如此，傅友德仍转头看向户部左侍郎傅友文，问道：「户部的银钱，还够支撑一场战事吗？

    这次若是要打，便一次打个痛快，将鞑靼、瓦刺打疼，顺便把那些叛逃的降将尽数抓回！

    我大明难道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

    傅友文脸色一黑。

    满厅皆是武人，这般大胜之势若不延续，恐怕天下军卒都会破口大骂。

    可他如今暂管户部，深知朝廷用钱之处极多，实在捉襟见肘。

    他迎著周遭一众目光灼灼的将领，轻咳一声，语气迟缓：「户部存银不多，但若是陛下有旨，尚可从别处挪借一二，支撑一场小规模战事。

    若想再如洪武二十一年北征那般全线出击，并非户部不愿，实在是无力支撑。」

    对于这个答案，众人纷纷翻了个白眼，却并未感到意外，户部向来如此，即便有钱也会哭穷。

    众人的目光随即从傅友文身上移开，投向了坐在长桌末尾、默不作声的市易司副司正韩宜可。

    如今朝廷最有钱的衙门，早已不是户部，而是市易司！

    尤其临近三大商行分红之日，市易司此番能分得巨额红利。

    更何况市易司还囤积了不少田亩，随便变卖一些，便足以支撑战事。

    「咳咳...」

    韩宜可从容拿起桌上文书，展开后解释道：「这封文书是司正陆大人开年时从北疆寄来的，上面记载了市易司今年的重点事宜。

    其中有一条，本官可为诸位大人、将军念一念。」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凡兵火战乱，户部、工部无力独自维持，市易司当鼎力支撑，所属钱货，当为国先。」

    念完，他合上文书补充道：「市易司的意思是，若陛下真的决定对北方动兵，市易司可抽调宝钞一百五十万贯支持京军北上。

    另有应天商行所属诸多工坊全力配合，所供物资绝不溢价加价，只求为国平定边患。」

    「嘶！」

    议事厅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百五十万贯宝钞！

    市易司竟富裕到这般地步！

    更让众人觉得荒谬的是，主张继续进兵的是陆云逸，拿出钱财支撑前线的亦是陆云逸。

    颍国公说得没错，即便都督府不支持此战，仅凭北平都司、北平行都司以及市易司下辖的三大商行，也足以将战事从头到尾支撑下来。

    傅友文的脸色愈发难看，心中满是羡慕。

    市易司作为新型衙门，内部派系不多，掣肘极少，核心权力仅集中在三大商行。

    而户部...每年为钱财分配的纷争不计其数，真正能由户部自由调配的款项，少得可怜！

    此时，徐辉祖得到市易司的明确表态，心中更添几分底气。

    他环顾全场：「诸位还有其他不同意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张张或黝黑或青涩或沉稳的脸上神情各异，却无一人表现出对战事的抗拒。

    不少人看向茹瑞，发现这位向来唱反调的兵部尚书，此刻竟也老神在在地坐著，毫无反对之意。

    沉默了数息，见无人开口，徐辉祖合上文书，沉声道：「既然如此，今日会议的决策，本公便即刻上禀陛下。

    若陛下准允再开战事，都督府便另行选拔将领、调配军卒，筹备北上事宜。」

    说罢，他站起身：「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中军都督府，会议文书则被送往东宫。

    朱元璋正在太子寝殿的方桌上处理政务，目光偶尔扫过文书，更多的注意力却落在不远处沐浴在阳光下的太子朱标身上。

    充满生机的阳光洒在毫无生气的躯体上，透著一股诡异的反差。

    这时，大太监捧著一本文书轻步走入，将其放在桌案上，声音压到极低：「陛下，这是中军都督府送来的文书。」

    「嗯。」

    朱元璋应了一声，拿起文书仔细翻看。

    他神情未有变化，周身气场却愈发渊深厚重，多了几分肃杀。

    看完文书，他起身走到朱标身旁，在小凳子上坐下。

    察觉到父皇到来，一直神情木讷、双眼微眯的朱标缓缓回过神，眼珠转动，声音沙哑：「父皇，何必多此一举？

    都是武人，必胜的战事，他们怎会不愿去打？」

    「呵。」

    朱元璋笑了笑，语气复杂：「是啊，大明已不是往昔的大明，草原也不是往昔的草原，攻守之势异也。

    如今的将士，都争著要上战场立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标儿，去年钦天监与青城山的人都说，爹不能大动肝火，不可轻起杀戮，要为你积攒福缘。

    可爹忍了一年，发现他们说的都是狗屁。

    爹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你的身子也未曾好转半分，分明是在骗朕。」

    朱元璋眼中闪过厉色：「如今刚开年，陆云逸便打了场大胜仗，开了个好头。

    爹打算趁机找鞑靼这些人算算帐。

    北元已然式微，连大汗都摇摇欲坠，这般境况下，他们还敢图谋捕鱼儿海。

    不管他们是示弱，还是另有图谋，爹都视作挑衅。

    既是挑衅，便正大光明地杀一场！

    用这些关外人的血，换我儿平安。」

    朱标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干瘦的肌肤泛起层层褶皱：「爹...这些都是骗人的，您别信。」

    「爹也不信。」

    朱元璋轻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可看著你这般模样，爹心里难受，总要有个盼头。」

    话音刚落，他目光骤然锐利：「传旨！」

    大太监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洗耳恭听。

    不远处的太子属官解缙，也迅速拿出纸笔，准备记录圣旨内容。

    朱元璋沉声道：「设道录司于朝天宫，隶属礼部，设左右正一、左右演法、左右至灵、左右玄义之职。

    各府设道纪司，各州设道正司，各县设道会司。

    道教各级正师并入道录司，依品级支取俸禄。

    令武当张三丰巡游云南、四川等诸多新城，体察天下民生疾苦。

    令龙虎山正一道第四十二代天师张正常执掌天下道教事务，护其符箓专权。

    严禁伪造、私售符箓，不许拜奏青词，不得妄立条章、巧取民财。」

    「传旨钦天监，监正元统重修《大统历》，监副李德秀暂代监务。」

    「传旨中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北征之事务必严密筹备。

    户部、工部、兵部、礼部全力配合，市易司辅助支持。

    著令陕西、山西、北平、河南、山东徵调民夫，转运粮草至边关诸地。

    凡有懈怠者，杀无赦！」

    「传旨北平都司、北平行都司、辽东都司，北征期间，由燕王暂管东北军务。

    捕鱼儿海诸部编入军中，施以以夷制夷之策。

    陕西、山西、宣府、大同等镇调集精兵，探明鞑靼、瓦刺动向，由晋王暂代西北军务。

    两路大军齐头并进，务必让北元王庭不得安生！」

    「传旨北平行都司指挥使陆云逸，暂代山海关总兵，总督重修山海关诸镇事宜。

    一应钱粮，北平都司、北平行都司自行筹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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