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电子研究所。

    冷卉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回到办公室。她随手将文件夹搁在办公桌一角，桌上的座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冷卉略一停顿，伸手拿起话筒，语气平静地问道：「喂，哪位？」

    「卉卉啊，是我。」

    听筒那头，传来冷永康熟悉又久违的声音。

    冷卉心里暗自纳闷，他怎么放著手机不打，反倒打办公室的座机。

    听筒里的冷永康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我打你手机打不通，想著你这会儿应该在上班，便打你办公室的电话试试，没想到真打通了。」

    对方顿了顿：「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

    冷卉淡淡应了一声，安静地等著他接著往下说。

    冷永康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有事，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打她办公室的座机。    「没有打扰你的工作就好。」冷永康明显松了口气，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卉卉，今年娴娴要参加中考了，你对此有什么建议没？」

    冷卉闻言微微一愣，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冷娴今年要中考了。

    她稍稍定了定神，说道：「你找她好好聊聊，听听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她自己是想考中专，我的意思是想让她考高中，像你一样考上大学，去大城市发展。可这孩子太贴心了，生怕读三年高中给我们增加负担，说我们年纪大了，她想读中专，毕业后就留在a市工作，可以陪著我们。」

    说到最后，冷永康眼眶微微发热。以前年轻时，他重男轻女，没想到老了，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贴心。

    邻居们都说他是个有福气的，两个闺女虽不是男孩，但对他都孝顺。

    不像有的人家，儿子儿媳天天为了柴米油盐等琐事，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冷卉微微勾了勾唇：「她愿意留在a市陪著你们不更好，养老这一关，你们不用担心了。」

    冷永康一噎，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没那么自私。孩子能展翅高飞，我还能斩断她的翅膀不成？我现在提前退休，每月都有退休金，足够我和冬至过活的了，稍节约一点，凑出娴娴的学费生活费不成问题，我希望的是她按自己的真正意愿去读书，别心理有负担。」  

    这还算人话，冷卉语气稍缓：「随著国家的发展，社会对人才的要求会慢慢变高。娴娴能读高中考大学肯定发展前景更好。」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道：「这样吧。娴娴的成绩优异，读中专是有些可惜。如果她选择读高中，以后高中、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我来出。经济方面让她别有顾虑，按自己心里的想法做决定。」

    冷永康听出冷卉也支持冷娴读高中考大学的，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的喜色也浮现出来了。    不过，学费生活费这些他还是负担得起的。

    「学费生活费我能负担，这些年我们有些积蓄，你顾好你自己的小家就行，我回去再劝劝她。」

    「别，你就把我的原话转达给她就行，她现在不小了，自己知道该怎么选择。」

    冷卉阻止了他。

    如果不解决冷娴对家庭经济方面的顾虑，那小妮子还是会选择读中专。

    冷永康迟疑了一会儿答应了下来：「行，那我就传达你的原话。」

    「嗯，还有事吗？」

    「没了，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为了这事。」

    「那行，我挂了。」

    电话挂断，冷卉看了眼窗外的满眼新绿，目光很快又落在了办公桌上的文件上面。

    再次接到冷永康的电话，已经时隔一个月。

    这一回，听筒里的他难掩兴奋，声音都透著雀跃：「卉卉啊，娴娴考上市一中了，已经被录取了！我听他们老师说，中考成绩在前五十。」    「考得不错。恭喜啊。」

    「同喜同喜，呵呵。我没什么事，今天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事，长途电话费贵，我挂了啊。」

    这通电话来得快，挂得也快，冷卉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女俩虽说现在相处还算融洽，但冷永康面对冷卉天然的有些气短，平时基本不联系就尽量不联系，就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被闺女劈头盖脸教训一顿。

    周末，冷卉吃完早饭，就打算带著孩子们去逛百货商场。

    唐琳瞧著她这举动，心里不由怪。

    往常到了周末，冷卉基本都宅在家里补觉，安安静静歇上一天，今天却主动张罗著出门。

    「今天怎么想著去逛百货商场？想买什么？」

    冷卉招呼几个小家伙穿鞋准备出门，一边取下挂在墙上的包：「趁著今天有时间，带他们去逛逛，顺便买些学习用品。」

    这话唐琳明显不信，她喝了口水，拿过布艺凉帽往头上一戴：「我也没事，正好陪你们一起去逛逛。」

    几个小家伙一听，欢呼著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冷卉没有反对，多个人多个帮手，正好帮忙看顾孩子。    进了商场，冷卉把几个小家伙扔在读画馆，便逛起了女装柜台。

    唐琳看著这些衣服明显是小女孩穿的，开口问道：「是给冷娴买衣服？」

    「嗯。」冷卉拿起一套休闲装，在身前比划几下，问道：「你觉得这套怎样?她今年考上了市一中，排名也比较靠前，我打算买一些衣服送给她。」

    唐琳不至于连一个孩子的醋都吃，认真打量那套衣服，给出自己的建议：「不错，布料纯棉，款式、颜色都适合小姑娘穿。」

    冷卉交给服务员，让她拿一套自己要的尺码。

    唐琳看到一条很漂亮的白色裙子：「这条也不错。娴娴那孩子听说很乖巧，和他后面这个媳妇相处也融洽？」

    「对，王姨把她当亲闺女疼，生活各方面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过，她选的这条裙子被她否决了：「她还是个学生，读高中课业紧张，没必要打扮这么漂亮。在学校打扮太过漂亮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麻烦？」唐琳好奇问道。

    冷卉夺过裙子重新挂入货架里面：「比如，学校一些男生追求她，送情书、送卡片等等，挺影响她学习的。再说了，女孩子穿著裙子上下学，晚上走夜路，都不安全。」

    唐琳听了这话，忍俊不禁：「好在你生的是壮壮，要是换个娇娇软软的闺女，只怕你每天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

    冷卉耸耸肩，她也想生个闺女，但这不是命里注定她只能生儿子。男孩子就得糙养，娇养长大那还能有男子气概吗？    「选了四套夏装两套秋装，应该够了吧。」唐琳眼见她选得停不下来，出言提醒。

    「够了就够了吧。妈，既然来了商场，你自己也挑几套衣服。」

    「我们一起。」

    母女俩平时工作都挺忙的，没什么时间出来逛街，这次出来了，不如趁著机会给自己也挑几套。

    大宝、小宝还有壮壮在图画馆里待不住，就出来找她们。

    等找到她们时，两人正拎著袋子，从一家服装柜台那边走出来。

    「妈，姐，你们怎么逛了这么久，都买了些什么？」

    唐琳没回答他们的问题，见他们追来了，笑著招呼道：「你们来啦，我们正想去找你们。快过来，你们各自缺什么文具等会儿自己选。」

    随后几人进了文具店，大宝他们三人挤在一起选笔、尺子以及本子。

    冷卉环顾一圈店铺，注意力很快被挂在墙上的背包吸引住了。

    她开口问道：「老板，这双肩书包怎么卖？」

    「十块钱一个，大小、颜色随便挑。」    唐琳走到她身旁，抬眼看向墙上挂著的书包，问道：「给你妹妹买？」

    冷卉嗯了一声，伸手指向那款浅粉色的书包：「我想看看那个，麻烦老板取下来看看。」

    「好嘞，稍等。」

    随著市场经济的发展，这些年各类生意人也慢慢有了服务意识。

    老板的服务非常热情，拿了个衣叉就走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取下挂在高处的书包，递给冷卉。

    双肩书包布料是牛津布的，书包做了分层，容量很大，倒是适合高中生使用。

    冷卉检查了一下，书包没有瑕疵，便让老板包了起来。

    「大宝、小宝，壮壮，你们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书包，这里这么多书包，你们想要新书包可以自己挑。」冷卉给冷娴买了，也没冷落家里三个小家伙。

    唐琳摆了摆手：「家里的书包都还有八成新，他们不用买，不然浪费了。」

    「不差那点钱，换个新的，换种心情。就像你的包，家里不也有七八个。」

    冷卉和唐琳虽说不像其他女同志一样，喜欢逛街，但也赶时髦。

    家里各种款式的皮包，多了没有，七八个是有的。    晚上宋高朗回到家，看到大宝、小宝和壮壮舅甥几个在玩新玩具，便先在院子里洗干净手后进了屋。

    他问唐琳：「你今天去逛街了？」

    「嗯，没事去逛了下商场。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唐琳招呼他坐过来，把桌上的切好的西瓜往他面前推了推。

    「忙案子。」宋高朗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今天我在街上看到江家小子的父母了。」

    唐琳闻言一愣，诧异道：「江玉霖和李香茹来京城了？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宋高朗将手里的西瓜啃干净，瓜皮扔进垃圾桶里，随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开口道：「今天我是开车出去办案，在路上看到了他们俩。我没有停车，至于他们什么时候来京城的，我也不清楚。」

    唐琳心里琢磨著，前天江景涛还来家里做客，半点没提他父母要来京城的事，看样子应该是临时过来的。

    「我猜啊，他父母多半是来催婚的。」

    江景涛那小子年纪也不小了，一直不肯成家，他们两口子肯定是著急了，这才跑来京城现场督促。

    宋高朗端起水喝了一口，深有感触地开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过来办事，顺路看看他。不过真要是催婚，江景涛怕是头都要大一圈。」

    想当初他不肯结婚，每逢回家，父母总要念叨催婚，平时打电话、写信也句句不离这事。

    到后来，他连休假都不敢回家，就怕一进门又被二老围著劝说。    冷卉是头天晚上听唐琳说起这件事的。

    等到了第二天，她开车赶到研究所上班，还没进大门，就被江景涛拦住了去路。

    冷卉抬眼打量，只见他胡子拉碴的，神色憔悴，忍不住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地问道：「怎么一大清早就在这儿堵我的车，昨晚没回家睡觉？还是说昨晚被哪个姑娘赶出来了？」

    江景涛苦著脸叹了口气，趴在冷卉的车窗上：「你就别看热闹不嫌事大了。我爸妈昨天来了，一进门就开始轮番念叨，从早到晚，看我哪儿都不顺眼。我是真的受不了了，就躲了出来。」

    冷卉闻言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你爸妈催婚，你跑来找我也没用，还是回去直面他们的暴风雨吧。」

    江景涛：「......」

    「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俩好歹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有难，你总不好袖手旁观吧，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糊弄过去。」

    冷卉看著他乱糟糟的头发，伸手就拍了过去，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门上，没好气地说道：「你丫的滚远点，嘴上说的好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既然这么好的关系，你就不应该过来找我帮你扛雷！」

    江家父母也是心急了，江景涛总不能一直躲著不见人，她更不能想办法糊弄他们。

    如果她那样干了，那和往江家父母心口捅刀子有何异？

    江景涛闻言沉默下来，眉头拧得紧紧的，「那你说该怎么办？」

    冷卉看了眼后视镜，见后面来车子了，这会儿正是赶著来上班的时候，她不好把车子堵在门口。    「上车，我们进去再说。」

    江景涛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麻利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冷卉将车开进了研究所，停在停车坪里，和江景涛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道：「实在不行，你把贺红梅找回来。你和她也有几年感情，如果要结婚，和她结你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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