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四年的腊月二十八，轴承厂。

    今天是厂里最后一天到岗，明天起就正式放假。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混著机油和铁屑的味道，比往日热闹几分。

    到了下午，大家负责把车间里的卫生搞干净，没了机器的轰鸣声，车间倒是比以往更热闹几分。

    大家边干活，边闲聊著过年的事，有人盼著早点下班置办年货，也有人念叨著家里还没扫尘。

    「干完今天这班，就能踏实回家过年咯。」

    「是啊，明天放假，我一早得去集市买肉，还有其他年货。」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年厂里发放的福利可不少，五斤猪肉、十斤面粉、两斤红糖，还有一些劳保用品。」

    「真有这么多？这福利都快赶上那些军工单位了。」

    「是不是真的，等会儿领福利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不过很快，大家就证实了这些福利不是空穴来风，实打实发到了工人手上。

    办公楼那批人早就已经领完了。    等到车间工人排著长队去领过年福利的时候，劳资科后勤仓库门口一下子就沸腾起来。

    仓库的门敞开著，墙角堆著一摞摞物资，大米、白面摞得整整齐齐，还有大块的猪肉、成包的糖果。

    工人们排著队，探头往里望，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不断响起。

    好家伙，真有这么多东西！

    后勤的干事一边核对名单，一边报名字，点到谁，谁就上前来领。

    江景涛忙完赶来仓库查看福利发放的情况，工人们一见他来了，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每个人脸上都浮现感激的笑容，时不时还有人喊声厂长。

    江景涛点头致意，走到劳资科科长面前，了解了福利发放的情况。

    因为厂长没离开，不少领完福利的工人聚在仓库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江景涛见大家围著，笑著抬高声音对众人道：「同志们，领完福利，回家好过年！今年是咱们厂最艰难，却也是最富有希望的一年。等明年厂里条件好转，到年底咱们办团拜会！到时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再领上年货回家过年。」  

    话音落下，人群里立刻响起阵阵欢呼。

    虽说不知道团拜会是什么，但工人们听懂了，明年年底厂里要请他们吃一顿再放假。    「厂长这话可是说定了啊！」人群里有人高声讨要承诺。

    江景涛朗声大笑，抬手朝大家挥了挥：「一言为定！大家好好干，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

    研究所的福利比轴承厂略体面一点。

    冷卉站好最后一岗，临下班前，廖书青帮她领了不少东西，全部塞进了她的越野车后备箱里。

    冷卉下班，等回到家搬东西时，才知道具体发了什么。

    白面十斤、挂面五斤、花生油一瓶两斤装的、冻猪肉五斤，还有冻带鱼三斤。

    你以为就这些？

    错了。

    还有糖果两斤、粉条、木耳、干香菇等各一斤。

    除了这些，还额外发放了一些日用品：印字搪瓷缸、肥皂、新年挂历以及两块枕巾。

    冷卉属于拔尖的研究骨干，还额外收到一斤茶叶。    江书雪看到冷卉搬进屋的年货，一边整理一边笑道：「你们发的东西真不少，样样都是紧俏货。」

    粉条、木耳、香菇这些干菜，过年可太用得著了。

    冬天没什么新鲜菜，这些干菜泡发好，和肉炒一炒，就成了一道非常美味的家常菜。

    冷卉脱掉围巾、手套，闻言笑了笑：「奶奶，爷爷、宋叔他们的单位应该也发了不少吧？」

    江书雪：「是发了不少，过年的年货我们都不用买什么了，只要买点香料差不多就能过个好年。尤其这猪肉，你们每个单位发几斤，过年一时吃不了这么多，我准备留十斤做成腊肉。」

    「奶奶，东西都拿回家了，你看著安排就行。」冷卉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便去二楼陪著几个孩子玩。

    腊月二十九。

    杨春花发了不少面。

    早饭过后，家里无事可忙的人全都围坐在餐桌旁，分工忙活起来。

    擀的擀面皮，包的包饺子，大家一推一递，氛围相当热闹。

    江书雪总管全局，眼见宋高朗把面皮擀得薄了，提醒道：「皮子别擀太薄，煮的时候容易破。」

    冷卉将一个饺子皮捏好，托在掌心，在众人面前显摆起来：「你们看奶奶擀得皮多均匀，煮久点也不怕破了馅漏出来。」    宋高朗将皮子扔到唐琳面前：「下一张我擀厚点。」

    唐琳捏起皮子，舀一勺调好的馅料放在中央，指尖轻轻一合，飞快捏出整齐的褶子。

    盖帘上一个个饱满的饺子码得整整齐齐，等盖帘全都摆满，再换一个。

    现在京城夜晚气温很低，饺子包好，院子里摆上桌子、板凳，把盖帘放在桌子上，一晚上饺子便冻上了。

    有些人家直接把盖帘摆放在外面的地上，但宋家人喜欢先摆放好家具，再放盖帘。

    主要是怕一些猫狗老鼠捣乱。

    等下午宋家大房过来，他们已经把饺子馅全包完了。

    李小珍跨进院子，一眼看见满盖帘的饺子，眼里带著惊讶：「哟，这么快就包完了？我们还想著过来搭把手呢，倒是来晚了一步。」

    「大家凑在一起动手，说说笑笑没费什么功夫就包完了。」杨春花侧身引他们进屋，「快进屋，外面冷，想著你们快到了，茶我刚泡好，进屋正好喝口热茶。」

    李小珍搓著冻得发红的手，跟著跨进门，笑著回道：「哎呀，你有心了！这一路风吹得脸都快僵了，正好，就盼著这口热茶暖暖身子。」

    宋老头带著宋云鹏他们进了屋，和大家打了声招呼，走到宋长笙身边坐下。

    「外头风可真大，一路被风吹得浑身都快冻僵了。」    他顿了顿，问道：「爸，你是昨天休息还是今天才开始休息的？」

    宋长笙瞥了他一眼，见他今天收拾得还挺精神的，心里稍满意：「我前几天就休息了。」

    宋老头又看向众人：「你们呢？」

    萧野一边给壮壮剥瓜子，一边开口答话：「我们今天才开始休假。不过，我和你们的假期不太一样，到了初二就得回去轮值。」

    壮壮捧著一小捧剥好的瓜子仁，仰起小脸，双手举到宋长笙面前：「太爷，吃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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