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振国要回港城过年，机票订的时间是腊月初六。

    唐琳得知这个消息，下班后便去了百货大楼，买了不少京城特产，准备给唐振国带回港城。

    冷卉下班回到大院，车子刚在院外停稳，便见唐琳从车上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下来。

    宋高朗从驾驶室下来，接过唐琳手里的东西，跟冷卉打了声招呼：「卉卉也回来了。」

    「嗯，宋叔、妈，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冷卉和自己的警卫员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班回去了。

    万家树朝众人微微点头示意，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唐琳望著万家树远去的背影，笑著开口：「你这个警卫员性格有点冷，沉默寡言的，和卫恒简直是两个极端。」

    「你也这么觉得？」

    宋高朗开口接过话茬：「沉默寡言有沉默寡言的好，这个至少能让你处于安静的环境，没那么聒噪。」

    冷卉的目光又落在了宋高朗手上拎著的东西上：「现在买年货还早吧？」

    「算是年节礼吧。你二舅过几天就要坐飞机回港城了，我们买的这些特产，是准备给他带回去的。」    「哦，二舅准备回去了？」冷卉微讶：「我怎么没听唐妍提起过。」

    「估计是你太忙，她没想打扰你。」唐琳道。

    冷卉心里暗道：前几天还约她玩，哪里是不想打扰自己，分明是上次没陪她去，小姑娘还在生她的气呢。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冷卉拿起小灵通拨通了宾馆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唐妍略带微哑的声音：「喂，谁呀？」

    「是我，听说你和二舅过几天就准备回港城了？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起过？」

    唐妍一听这话，嘴上轻轻哼了哼：「你整天忙著工作，我爸不让我打扰你。」

    「这样啊。」冷卉微微勾起唇角，小姑娘心里还有些不爽，「我还以为你们要在京城过年呢。既然你要回去过年，要不我送你一套护肤品吧。」  

    唐妍一听来了丝兴致，好奇问道：「擦了你送的护肤品，皮肤能像你一样白净润滑吗？」

    「当然，我送的都是极品，是私人定制款，在外面买不到的。」

    这几年冷卉用的护肤品都是唐琳亲手调制的，里面加了木系精华，可不是外面的护肤品能比的。

    「私人定制？」唐妍明显有些不相信，「你们这边刚从计划经济步入市场经济才几年，现在都有私人定制了？谁这么会赚钱？」    「你别管谁做的，等我送你，你用了就知道效果了。」

    冷卉跟她约好时间，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萧野洗完澡出来，躺在她身边，开口问道：「刚给谁打电话？」

    「妍表妹。」

    萧野伸出胳膊，一把将冷卉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问道：「听妈说，二舅他们过几天就要回去了，你说我们要不要买些礼物送过去？」

    冷卉微微挪了挪身子，寻了个更松弛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京城这边的特产，妈跟宋叔今天置办了不少。明后天有时间，我亲自过去，给妍表妹送几套护肤品，回去让她分给舅妈和外婆，也就够了。」

    ……

    第二天，冷卉开车去上班的路上，看时间尚早，便让万家树顺路拐去唐妍住的宾馆。

    「姐，这就是你们私人定制的护肤品？」

    唐妍望著精致的瓷瓶包装，不由得感慨看著很有档次。

    她拿起一瓶面霜，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香味清新淡雅，没有刺鼻的浓烈味道。    「对，我和我妈一直用的是这个。」冷卉将另两套也递给了她，「这两套一套送给外婆，一套送给你妈。」

    唐妍目光掠过冷卉脸上细腻白皙的皮肤，爽快应下：「我一定帮你带到。」

    冷卉轻笑一声：「你喜欢就好，东西收好，我先去上班了。」

    唐妍把瓷瓶放回礼盒，起身陪冷卉一起下楼：「其实如果你工作忙，让其他人帮你跑一趟就是了，没必要亲自过来。」

    「只是顺路，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等到了宾馆大门口，冷卉上了越野车，摇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没穿大衣就跑出来，小心冻感冒。」

    唐妍笑著摆了摆手，但提著裙子快步走进了宾馆大堂。

    车缓缓离开宾馆，朝研究所驶去。

    赶在八点之前，车子驶进了研究所的院子。

    刚进院子，冷卉目光轻轻扫过，当即察觉到了异样。

    前几天这里还停著好几辆警车，可今天院内空荡荡的，警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随口问身旁的万家树：「案子查清楚了吗？」    万家树停好车子，拉上手刹，看了眼原先停警车的位置。

    「查到了保卫科的陈扬，昨天就被押去了局里，具体审讯的情况如何，我不清楚。」

    「陈扬？」

    冷卉确认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想来此人为人做事很低调。

    低调到存在感极低。

    不然，保卫科的同志，冷卉高低也能认全。

    但此刻，她脑海里居然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万家树点头：「对，在保卫科待了有四五年了。为人一直很低调，平时话不多，沉默寡言，但对谁都很和善。谁也没想到，就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藏了如此祸心。」

    冷卉瞥了他一眼，调侃道：「你对研究所的人员倒是比我还熟悉。」

    万家树看了眼冷卉，没有答话。

    他作为一名警卫，调到新单位，首要之事自然是摸清单位里的人员情况，熟悉每个人的底细。

    不然，如何开展工作？    ……

    八四年，可以说是安驰轴承站稳脚跟的一年。

    在此之前，厂子是纯手摇、粗放加工，产品在市场上没什么竞争力。

    而这一年他们咬牙推进生产线改造，上了中频感应加热与半自动多刀车床，磨加工新增超精研工序，报废率降了一大截。

    产品质量提上来之后，安驰轴承顺利拿到稳定的配套订单，客户对产品认可度越来越高，回款逐渐顺畅，厂子紧绷的资金周转状况总算慢慢盘活。

    到了年底召开总结大会，全厂上下都被这份成绩单振奋到了。

    全年产值从原先的三百来万，直接翻了近两倍。

    纯利润更是达到了两百来万。

    得到消息的宋家兄弟，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便直接跑来找冷卉。

    「妹妹，我没想到面临倒闭的厂子，居然被我们盘活了！更没想到，技改这一步，能带来这么大的收益。」宋云逸兴奋地说道。

    他们占了股份，以他的股份换算，今年一年就等于他赚了三十万。

    冷卉更多，四十万。    只是目前厂子刚盘活，即使有盈利，也不会参与分红。

    想分红，怎么也得等它猥琐发展几年再说。

    冷卉坐在餐桌旁边，搅了搅碗里的面条，开口说道：「二哥，这才哪到哪儿。今年算是轴承厂成立的第一年，利润低主要是换了新车床。等我们的设备更换齐，相信到时的产值更是井喷式增长。」

    宋云逸走到冷卉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灌了一大口，这才说道：「三十万，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如果不是入了股，我想我穷其一生也赚不到三十万吧。」

    他现在在工信部工作，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八十块钱，他得上多少年的班才存得下这三十万？

    三百多年！

    穷其一生不吃不喝，也赚不到的钱，今年她们赚到了。

    宋云鹏微微蹙眉：「稳重点。瞧你那出息样，跟没见过钱似的。」

    「大哥，你就装吧。」

    宋云逸可不信宋云鹏心里不激动？

    「对了，妹妹，这个周末，江景涛想和我们聚聚，就当是庆祝我们创业成功。」

    「周末可以啊，好久没放松，聚聚也好。」冷卉同意了。    江景涛找的聚会地点，是京郊的一处农庄。

    隐私性非常好，环境安静。

    冷卉开著车和宋家兄弟到的时候，他正蹲在炉子前烧著火。

    炉子上煮著的水已经沸腾了。

    宋云逸环顾一圈这个农庄，笑著调侃道：「我们来这里吃饭聚会，不会连服务员都没有，煮水泡茶还得江厂长亲自动手？」

    江景涛闻言，将手里的木柴塞进炉子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来了农庄，很多力所能及的事就得亲力亲为才有意思。不信，你蹲下来烧火试试？」

    宋云鹏目光扫到一旁的木亭子，亭内桌椅齐备，桌上还摆了不少糕点零食。

    他笑著打趣：「天这么冷，咱们是打算在外头坐著聊天，还是效仿古人，在这儿煮茶赏梅？」

    江景涛：「随便你们选，是在包厢里坐著喝茶，还是坐在亭子里？」

    冷卉抬脚走进了亭子，刚跨进去便发现，桌子底下还放了一个火炉。

    坐在这里面，如果把四周的帘子放下来，倒是有点热乎气。    江景涛用湿帕子包裹住茶壶柄，拎著进了亭子。

    「卉卉，你坐，我马上泡茶。」

    冷卉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问道：「今天就我们几个人？」

    江景涛给冷卉倒了杯茶：「主要是我们几个。」

    宋云逸也跟了进来，随手放下周围厚重的布帘：「听你这话的意思，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几人正说著话，不等江景涛回话，布帘一动，一位模样俊俏的姑娘端著几碟凉拌菜走了进来。

    她对众人笑了笑，轻轻将碟子摆在桌上。

    「这位是？」冷卉心里有了几分猜测，目光落在姑娘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著。

    江景涛笑著朝姑娘抬了抬手，向众人介绍：「这位是贺红梅同志，外语大学的高材生，周末她没事，便跟著我一起过来玩。」

    贺红梅放下托盘，抬眼对著几人浅浅一笑，大方又不失腼腆。

    冷卉看著她，心中那点猜测落实了大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温和地点头致意。

    以她对江景涛的了解，这小子从来就没有老实的时候。    在清大那会儿是这样，踏入社会依旧本性难移。

    过去这一年，轴承厂一堆事缠得他分身乏术，冷卉还以为他总算收心安分了。

    哪想到厂子刚能喘口气，转眼就带著姑娘出来了。

    大晚上的把一个姑娘叫出来，显然，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冷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带著几分揶揄，笑著看向江景涛：「可以啊，江厂长，事业姻缘两不误。」

    江景涛闻言哈哈一笑，摆摆手道：「你可别乱说，我和红梅同志是正经同志关系。」

    冷卉颔首：「你说我就信。」

    一旁的贺红梅听见这话，脸颊微微一红，挨著江景涛坐了下来。

    江景涛生怕冷卉攥著这事不放，赶忙转移话题：「卉卉，如今我们厂设备升级、利润翻倍，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我们厂不得发展成为几千几万人的大厂啊。」

    「以现在的实力来看，有点悬。」

    冷卉这话让江景涛一噎。

    他以为冷卉会附和自己的话，结果这丫头跟自己反著来。    「怎么说？」

    冷卉反问：「现在厂里职工干部的履历你看了吗？他们都是什么文化水平？」

    这个江景涛还真没注意。

    「这个得让人事部调取档案统计了才知道。」

    冷卉抿了口茶，瞥了眼坐在旁边的贺红梅。

    她这才淡淡开口道：「现在国家恢复高考没几年，培养的人才有限。毕业就包分配工作，不少名校毕业的大学生，是不会愿意到我们这种小厂来的。

    江景涛，轴承厂技术升级不难，难的是在于缺少专业人才。这年头研究生太少了，相关领域的研究生就跟宝贝疙瘩一样，一毕业就是各单位抢著要，甚至没毕业就预订走了。面对这种情况，你想过要如何做，才不让人才流失？」

    冷卉心里盘算著，轴承厂的技术方面不能一直靠她来撑著。

    技术人才，需要好好培养，把人才队伍搭建起来。

    以后技术难题，厂里人自己就能扛下来，不再事事依赖他人。

    江景涛笑道：「这事急不来，慢慢找，总能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年轻人。」

    毕竟，包分配工作，没人愿意在外过朝不保夕的生活。    像他这种不按常规出牌的人终究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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