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成为欧洲货币的银元卷

    相较于带著历史宿怨的热那亚银行家，来自民朝的钱庄东家们显然对他们的恩怨漠不关心。

    钱庄东家更关心的是这笔潜在投资的盈利前景，和其中的风险，以及如何保证他们资本的安全。

    毕竟跨海投资风险巨大，没有足够的保障，谁也不敢轻易将巨额资金投入一个遥远的国度。

    高氏钱庄的东家高秀英，率先发问道：「阿隆索执政官，计划听起来很宏大。但我们商人最看重的是保障。请问西班牙方面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抵押物，来确保这笔数千万投资的盈利和安全？」

    阿隆索显然有备而来，他立刻抛出了第一个方案道：「我们可以用未来铁路沿线的土地，以及我们的人力投入作为股本，占据这条铁路网51%的控股权。剩余的49%股份，用于向各位募集资金。铁路建成后的运营收益，将按照股份比例进行分红。我们承诺，在三十年之后，西班牙政府将有权按照届时市价，逐步回购各位手中的股份。」

    这个方案试图以未来的收益和国家信用作为担保，但显然未能完全打消投资者的疑虑。

    天竺钱庄的东家韦富笑著摇了摇头道：「执政官阁下，并非我想质疑您的诚意。但请允许我算一笔帐。按照您的计划，即便极力压缩人工成本，这条五千公里的铁路网，总投资也将在三千万元以上，甚至可能逼近四千万元。

    假设三十年回本，这意味著平均每年需要产生超过一百万元的纯利润！而要支撑这样的利润，每年的运营总收入恐怕需要达到四五百万元之巨，甚至更高。」

    「贵国本土人口不过几百万，经济尚在恢复期。无论是货运量还是客运需求，以我目前的评估，都远远看不到支撑如此高额营收的可能性。如果您无法明确指出可靠的、足以覆盖成本的利润来源，很难说服我，将真金白银投入这个看似无底洞的项目。」

    韦富的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金融家的心声，会场内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

    阿隆索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镇定，回应道：「韦东家，各位都是眼光卓绝的大商人，难道看不到西班牙这五年来的发展势头吗？

    仅仅五年，我们新开拓了数十个大型农场和牧场，这些产业带来的利润已经超过百万元！一旦铁路建成，内陆的羊毛、棉花、矿产，所有这些资源都能以低廉的成本快速运往港口，销往民朝乃至整个欧洲市场！我们西班牙完全有潜力让铁路实现盈利，并按时偿还债务！」

    韦富反驳：「执政官阁下，您说的是未来的趋势和潜在的可能，而我们投资人，需要的是当下的保障和可见的回报预期。

    至少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我们看不到确切的盈利空间。如果贵国无法提供足值、可靠的抵押物，我们很难冒险投资。我们的目的很单纯—一赚钱，而不是成为一条前景不明的铁路的长期股东，甚至最终被迫接手运营。」

    显然这点说中了现场银行家们的心声，他们想赚取稳定的利润，而不是被迫成为一个铁路公司的小股东，即便他们要成为股东，也是要控股铁路，垄断铁路的经营，而显然这是西班牙元老院不允许的。

    眼看谈判陷入僵局，一直沉默旁观的威尔金斯教授开口了道：「诸位，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个更实在的抵押方案。我们在南部的安达卢西亚行省，近期勘探发现了一座大型铜矿。初步探明其矿石品位极高，易于冶炼，保守估计储量超过两百万吨。我们愿意以这座铜矿未来的开采权收益作为此次铁路贷款的抵押物，诸位觉得如何？」

    「铜矿！」高秀英眼睛一亮，立刻产生了浓厚兴趣。民朝正大力推进电气化建设，电线，电机是耗铜大户，对铜的需求与日俱增。

    近年来铜价持续上涨，目前每吨价格已超过一百五十元。两百万吨的储量，潜在价值就是三亿元以上！即便考虑到开采成本和风险，其价值也远超此次贷款的数额。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抵押物。

    「如果铜矿品质和储量如您所言，并且相关法律文件齐全，这个抵押物很有吸引力。」高秀英代表民朝钱庄界表达了初步认可。

    「我们也可以参与贷款！」韦富道：「但我要求我们派的探测地去实地考察这个铜矿，确定抵押物的价值。」

    阿隆索道「当然，这是您的权利。」

    眼看著阿隆索和东方的银行家谈的热火朝天，初步的意向都达成了。

    热那亚，亚平宁等地的银行家也著急，西班牙这个是他们一直以来最大的客户，而现在因为菲利普四世毫不负责任的政府破产，导致他们损失惨重，许多家族的元气大伤，他们的确需要优质的客户来恢复元气。

    「热那亚银行愿意提供资金！」看到民朝钱庄态度转变，亚平宁半岛和热那亚的银行家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表态愿意参与。

    抛开与菲利普四世的历史恩怨不谈，这些精明的银行家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位挥霍无度、屡屡违约的国王，阿隆索和马丁内斯领导的西班牙元老院，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治理能力。

    过去五年，他们迅速平息了西班牙的内战和混乱，有效应对了饥荒和瘟疫，将一个濒临崩溃的国家拉回了和平与发展的轨道。

    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搭上了民朝经济发展的快车。虽然被一些欧洲保守势力讥讽为「赛里斯人的走狗」，但西班牙确实通过提供运河劳工、出口农产品和日用消费品，赚取了巨额外汇。根据内部评估，如今西班牙的年财政收入稳定在五百万赛里斯银元左右。

    更关键的是其财政支出极其健康一没有供养庞大的贵族阶层进行奢摩消费，而是将资金集中用于垦荒、水利、以及购买机器设备发展实业的「生产性投资」上。这些投入正在不断形成新的产能和财富。  

    相比之下，他们的老主顾菲利普四世，已然成了一个信用破产的「老赖」，刚成了义大利国王，战败之后又再次宣告政府破产。热那亚银行家们对他束手无策，各大家族都被他拖累的元气大伤。

    眼前这个近四千万元的超级工程，哪怕利率只有7%，每年也能带来近三百万元的利息收入，更何况还有一个价值连城的大铜矿作为抵押。这无疑是一个极其优质的贷款项目！

    有了安达卢西亚铜矿作为坚实的抵押物，后续的谈判进程大大加快。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分阶段实施的务实方案，以民朝在欧罗巴的钱庄总掌柜孙涛为代表，联合亚平宁、热那亚等地的实力银行家，共同提供了首期提供六百万元贷款，用于修建从南部重要港口塞维亚到首都马德里的铁路干线，全长约529公里，工期定为一年，贷款利息7%。

    这个方案的核心在于「试点」。各方同意，先集中力量建成这条连接政治中心与经济枢纽的骨干线路。

    通过这两年的建设和初期运营，来实际检验西班牙方面的组织能力、成本控制水平，以及铁路建成后真实的客货运需求和盈利潜力。

    基于这条「示范线」的实际效果，再决定是否启动后续更大规模的贷款，逐步完善整个铁路网络。

    阿隆索与威尔金斯仔细权衡后，认为这是一个务实且可接受的方案。先建成一条关键线路，既能积累经验，也能向国内民众和潜在投资者展示铁路带来的实际效益，为后续建设铺平道路。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双方的法律和财务人员就贷款细节进行了密集的磋商，包括利率、还款计划、抵押权的法律效力、铜矿开采权的监管、铁路建设标准、材料采购流程等。最终，各方在红海堡正式签订了总额六百万元的铁路工程贷款与合作协议。

    由民朝欧罗巴钱庄牵头，联合热那亚等欧洲银行家提供600万元贷款。民朝欧罗巴钱庄负责利用其渠道，在民朝境内采购性价比高的二手铁轨、蒸汽机车及相关设备。

    西班牙元老院负责在本国招募和培训工人，进行线路勘测与土地征用，以其土地入股的形式体现，并组织施工。

    这份协议的签订，标志著伊比利亚半岛的铁路时代拉开了序幕，也是民朝资本与技术输出，与欧洲本土资源和需求相结合的一次重要尝试。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这条从塞维亚通向马德里的钢铁脉络，能否如期化作现实，并成为驱动西班牙迈向新生的强劲动脉。

    九月二十七，红海堡。

    城市当中热闹非凡，在这里可以看到，川流不息的马车，骆驼队，有西班牙，英格兰，德意志地区，地中海地区的商队，也有埃及，波斯，奥斯曼埃及，甚至天竺的商队，全球各个国家的商人和商铺都能在这里看到，各种口音的伙计在街道上招揽客人。

    这里有朝觐的信徒，城市当中的寺庙样式繁多的，让人眼花缭乱，有从东方来的道教，佛教庙，天主教堂，拜火教等等，还有许多小教派，奇形怪状的寺庙，好像全天下的宗教都汇聚在这个城市当中一般。

    这除了是宗教之城之外，也是个文化之城，几乎每条街道都能看到坐满少年的学校，以及拿著锤头等工具，学习技术的青年，和高耸云天的烟囱，更成为了这座城市工业化的标志。

    罗伯特·斯皮诺拉看到这座繁荣的新兴城市忍不住惊叹道：「很难想像，这座城市只出现了三年，虽然现在他的人口还比不上威尼斯，佛罗伦斯，热那亚等城市，但其开放和繁荣已经超过了亚平宁大多数的城市。」

    大卫.多利亚感叹道：「这就是东方世界的魅力，任何国家和地区只要搭上了前往东方的道路，就会快速富裕起来，而这座城市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奥斯曼帝国的阻碍，我们亚平宁在这次大航海的浪潮当中，已经远远落后了。

    现在欧洲的黄金，白银已经不再流向亚平宁了，而是流向西欧地区，阿姆斯特丹已经取代了我们，成为了欧洲最繁荣的金融城市。」

    「而我们却受到西班牙内乱的牵连家族损失惨重，要是这次我们再没抓住东方浪潮，我们的家族最终会被阿姆斯特丹的那些银行家取代。」

    罗伯特·斯皮诺拉两人是热那亚的银行家，也是整个亚平宁大家族之一，而他们现在想要和东方的钱庄达成合作，以此来拯救自己的家族。

    两人来到了红海堡的钱庄街，这条街道上，大大小小有几十家东方的钱庄，但这场景并不让两人惊讶，让两人震惊的是，他们在这里看到了荷兰的银行招牌，这让他们有了危机感，加快了步伐，前往欧罗巴钱庄总部欧罗巴钱庄掌柜孙涛热情的迎接了，罗伯特·斯皮诺拉两人，邀请他们来到大厅内，商议双方的合作项目。

    他们的核心议题，是建立以民朝为主导的白银券货币结算中心，这是孙涛再来到红海之后，想了两年的事情。

    而最初这一想法源于苏伊士运河开工两年多来所引发的地中海地区国家的金融变化。

    起初都护府向来自欧罗巴和中东地区的工匠支付工钱时，部分采用了轻便的「白银券」（纸币）。

    然而，工匠们对这种薄薄的纸片普遍缺乏信任，一拿到手便会立刻前往指定的钱庄兑换成图案精美的民朝银元。

    正是这些经由工匠之手流出的银元，如同奔腾的河流，迅速从苏伊士运河工地扩散开来，流入了埃及、奥斯曼帝国、红海沿岸的贝都因部落，并进一步渗透到整个欧洲。

    民朝银元以其成色统一、重量标准、铸造精美、防伪技术先进（有效防止了当时常见的刮银作）等特点，迅速赢得了市场的信赖。

    反观此时的欧洲，刚刚结束惨烈的三十年战争，满目疮痍；奥斯曼帝国内忧外患，货币质量急剧下降；亚平宁半岛诸邦国林立，币制混乱，白银含量低，兑换繁琐；中欧作为主战场，经济甚至退化到了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  

    在这种背景下，民朝的银元，凭借其过硬的质量和通过运河工程注入的巨大数量，两年间流通超过两千万元，意外地填补了欧洲可靠硬通货的空白，成为了事实上的区域性国际货币。

    地中海地区，中东地区的居民再也不用找银行家，来进行复杂的货币兑换，银元主要流向哪个国家，哪个国家的起钱币就快速成为了，当地银钱兑换的标准。

    但对民朝而言，白银的快速流通虽然是个巨大进步，但远涉重洋运输大量白银成本高昂，风险巨大。推广基于白银储备、见票即兑的白银券，无疑是更经济、更高效的选择。

    欧罗巴钱庄成立的核心任务之一，便是推广这种信用货币。经过两年努力，白银券在红海堡及周边商贸圈已建立起初步信用，成为大额交易的首选。

    然而，对于欧洲各国统治者而言，对这种外来纸币怀有本能的警惕，担心其冲击本国本就脆弱的金融体系。

    所以白银卷在地中海地区，中欧地区流通的非常少，西欧地区就更不要说，除了西班牙本土流通还算畅通之外，其他各国非常警惕白银卷。

    而相对西欧各国对白银卷的警惕，热那亚的银行家们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们是欧洲最敏锐的金钱嗅觉者，早已察觉到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曾经作为欧洲经济中心的亚平宁半岛，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没落。

    同时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西欧诸国（如荷兰、英国、法国）凭借其东印度公司，在遥远的东方赚取著令人眼红的巨额利润。

    热那亚的银行资本渴望加入这场盛宴，却面临著重重阻碍：西面，大洋被西欧海军强国封锁；东面，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争，威尼斯共和国正在与奥斯曼争夺克里特岛，阻断了传统的陆路与近东海路。他们空有资本，却无通往财富新大陆的航路。

    直到他们来到了红海堡，亲眼见证了运河的宏大规模，并与民朝的金融家建立了联系。这仿佛是在铜墙铁壁上发现了一道裂缝，让他们看到了通往东方的全新可能性。

    而孙涛、高秀英、韦富等民朝金融家，也同样看中了热那亚银行家们深耕数百年的欧洲网络，尤其是他们与亚平宁及中欧地区的紧密联系。

    民朝的商品需要更广阔的市场，民朝的钱庄体系需要向外延伸。

    双方利益高度互补，一拍即合，经过一个多月的密集谈判，一项里程碑式的协议最终达成，在红海堡共同建立环地中海白银券结算中心，根据协议，民朝方面承诺保障热那亚等合作银行在红海堡的经营权益，并支持他们在民朝势力范围内，包括未来的东方据点设立分支机构。

    热那亚等银行则利用其欧洲网络，积极推广白银券的使用，使其成为亚平宁诸国贸易的主要结算工具，双方共享信息，共同开拓欧洲与东方的金融市场。

    这项金融协议的消息传回亚平宁半岛，尤其是在威尼斯、热那亚等商业共和国，引发了上流社会和富商巨贾的疯狂追捧，虽然他们开放了传统的金融体系，但也打通了前往东方的大门。

    亚平宁的贵族迅速行动，仿效西欧模式组建自己的「东印度公司」，迫不及待地想要搭乘这股东风，将生意做到那个传说中黄金遍地的东方。

    在过去东方对于他们而言，更多是《马可·波罗游记》中充满异域风情的模糊想像。但苏伊士运河的修建，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近距离、大规模、持续观察东方文明的绝佳窗口。

    他们看到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赛里斯人富裕已然超出了马可波罗游记当中的内容。甚至超出了他们的想像，他们为十多万运河工匠统一提供了工作服，而且根据他们的调查，一年四季都要更换，光一个工匠，他们一年提供的服装就超过了12套。这种规模的织物消耗，在欧洲只有中产阶级以上家庭才能负担得起。

    整个欧罗巴地区都不知道有没有10万家这样的富裕事情，但赛里斯人却奢侈的苏伊士这种贫瘠的地区，创造了10万户这样的富裕市民，这就好事，神话当中的神灵用无上的神力，凭空创造了一个富裕的国度。

    而且更加让惊叹的是，工匠们一日三餐能得到保障，其中至少一餐含有肉类。尽管红海地区肉价相对低廉，但能让如此庞大的劳动群体维持这样的饮食标准，其背后的物资调配能力和经济实力令人咋舌。

    最让他们感到震撼的是，修建这条世界级运河的，并非被皮鞭驱使的奴隶，而是拥有契约、领取工钱，不一定，他们每天只工作8个小时，而且工作5天，还有两天的休，能让工匠进行祷告和礼拜，以至于苏伊士运河附近的工地，都有无数的贫穷的神父，跑到当地给那些工匠主持祷告仪式，并且凭借著这些富裕的信徒，在当地建立起富裕的神庙。

    工匠生活水准堪比欧洲中产市民，自由工匠这个概念，第一次出现在欧洲的这片土地上，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大型工程组织方式的理解范畴，但却让欧洲无数的底层百姓羡慕不已，而后他们想尽办法从自己的国家跑到苏伊士地区，他们甚至架著破烂的海船，木筏偷渡到奥斯曼帝国，想办法成为当地的工匠。

    这条运河，就像一部无声的史诗，向整个欧洲昭示著一个事实，东方的富裕与强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狂野的想像，甚至超越了《马可·波罗游记》中最瑰丽的描述。

    它不再是一个遥远的传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崛起的、并开始主动将触角伸向西方的新世界中心，亚平宁地区从贵族到普通的市民，都不愿意放过这次来自东方的经济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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