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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7章:暗杀·第一支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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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离开那座山已经三天了。

花痴开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巡游了一圈,收了顾西楼这帮老家伙,规矩堂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可他知道,这不过是第一步。真正的麻烦,从来不在明面上。

阿炳骑在马上,耳朵一动一动的,像只警觉的兔子。

“师父。”

“嗯?”

“后面有人跟着咱们。”

花痴开没有回头。他早就知道了。从今天早上开始,那两个人就一直缀在队伍后面,隔着三里地,不远不近。手法很老练,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

“跟了多久了?”花痴开问。

阿炳想了想:“两个时辰。他们换了三匹马。”

“三匹?”

“嗯。马蹄声不一样。第一匹右前蹄有伤,落地的时候声音发闷。第二匹钉了新马掌,声音脆。第三匹……第三匹马特别好,落地几乎没声。”

花痴开笑了。阿炳这孩子,眼睛看不见,可耳朵比谁都灵。这两个月下来,已经能把马蹄声分得这么清楚了。

“阿蛮。”花痴开叫了一声。

阿蛮催马靠过来:“花大哥。”

“前面有个镇子,叫青石镇。你先去,找一家客栈,包下来。”

“包下来?”

“对。整间客栈,一个外人也不许留。”

阿蛮没有多问,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小七策马走到花痴开身边,压低声音:“是什么人?”

“不知道。”花痴开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

“他们不是来看风景的。”

小七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她当女掌柜这些日子,从不离身的东西。

“别动。”花痴开按住她的手腕,“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他们先动手。”

小七瞪大了眼睛:“你疯了?等他们先动手?”

花痴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小七,你知道赌桌上最重要的一条规矩是什么吗?”

“什么?”

“永远不要亮出你的底牌,直到对手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杀人的道理,也是一样的。”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到了青石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铺面。阿蛮已经包下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叫“悦来客栈”。名字取得俗气,但地方还算干净。

花痴开下了马,先绕着客栈走了一圈。前门、后门、窗户、院墙,一一看过。阿蛮在旁边站着,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花大哥,我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是吗?”花痴开指了指院墙上一块松动的砖,“这是什么?”

阿蛮凑过去一看,那块砖被人动过手脚,轻轻一推就能抽出来。透过那个洞,正好能看见客栈大堂。

阿蛮的脸色变了:“这……我刚才没注意到。”

“不怪你。”花痴开说,“这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

他把那块砖塞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进去吃饭。”

客栈大堂里,掌柜的和伙计都被打发走了。阿蛮自己下厨,做了几个菜。菜做得不怎么样,咸的咸,淡的淡,但大家都饿了,吃得狼吞虎咽。

只有花痴开没怎么动筷子。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从黄昏看到天黑。镇子上的人家陆续点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今晚的月亮,不会出来了。”他忽然说。

小七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云太厚。”花痴开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在座的人都觉得后脊梁一凉。

阿炳忽然放下筷子:“师父,他们来了。”

“几个人?”

“五个。前门两个,后门两个,还有一个……在屋顶上。”

花痴开点点头:“阿蛮,带阿炳上楼。”

“我……”

“上楼。”

阿蛮咬了咬牙,拉着阿炳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会儿,然后是一声门响,再然后就没声了。

大堂里只剩下花痴开和小七。

“你为什么不让我也上楼?”小七问。

“因为你需要看看。”花痴开说,“看看这江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灯花爆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前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两个人冲了进来。都是黑衣蒙面,手持钢刀。动作很快,一看就是练过的。但他们冲进来之后,忽然停住了。

因为花痴开坐在那里,正在喝茶。

茶是凉的。从傍晚放到现在,早就凉透了。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来了?”他说。

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两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出手。两把刀,一左一右,劈向花痴开的肩膀。不是要害,是想生擒。

花痴开没动。

刀锋离他还有三尺的时候,小七动了。

她的短刀出鞘,刀光一闪,逼退了左边那人。右边那人的刀已经到了花痴开面前,却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就是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像夹筷子一样,夹住了刀身。

黑衣人使劲拽了拽,没拽动。再拽,还是没拽动。那把刀像是生了根,嵌在花痴开的两指之间,纹丝不动。

“刀是好刀。”花痴开看了看刀刃上的纹路,“可惜用的人不对。”

他手指一拧。

“咔嚓”一声,刀刃断了。

半截刀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黑衣人握着剩下的半截断刀,愣在原地,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花痴开站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推椅子、起身、迈步。三步走到黑衣人面前,抬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可黑衣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门框上,滑下来,一动不动了。

小七那边也解决了战斗。她的对手手腕中刀,钢刀脱手,正捂着伤口后退。

“谁派你们来的?”小七喝问。

那人没说话,忽然一咬牙,嘴角流出一缕黑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服毒了。”花痴开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候,后门传来打斗声。

是阿蛮。

他不是上楼了吗?什么时候绕到后门去的?

花痴开冲过去的时候,阿蛮正跟两个黑衣人缠斗。阿蛮的拳脚刚猛,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但后门还站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把弩。

弩箭已经上弦。

月光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可那人的准星,偏偏对准了阿蛮的后心。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收缩。

“趴下!”

他喊出这两个字的同时,整个人扑了出去。

弩箭离弦。

“嗡”的一声,箭破空而至。

花痴开在半空中,伸手一抄。

抓住了。

箭头离阿蛮的后背,只有三寸。

花痴开落地的瞬间,手腕一甩,那支弩箭倒飞回去,钉进了射箭那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丢下弩弓,翻身跃出院墙。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趁机撤走。

阿蛮转身,看见花痴开手里的血。

不是黑衣人的血。

是花痴开自己的血。

抓箭的那只手,掌心被箭头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一直在流,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花大哥!”

“没事。”花痴开摊开手掌看了看,“皮肉伤。”

小七跑过来,撕下一截衣袖,给他包扎。她的手在抖,怎么都包不好,最后还是花痴开自己接过布条,三下两下缠紧了。

“上楼吧。”他说。

楼上房间里,阿炳坐在床边,脸色发白。

他虽然看不见,但什么都听见了。刀声、弩箭声、喊叫声,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师父,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小伤。”花痴开在他旁边坐下,“阿炳,我问你件事。”

“嗯。”

“你怎么知道是五个人?”

阿炳低下头:“我听出来的。前门两个人的脚步声重,体重在一百六十斤以上。后门两个人脚步轻,会轻功。屋顶那个人……屋顶那个人走路没声音,但他的心跳声很响。”

“心跳声?”

“嗯。人在紧张的时候,心跳会加快。我听见了。”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阿炳的头。

“好孩子。你今天,救了大家。”

阿炳抬起头,看不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师父,他们是来杀你的吗?”

“是。”

“为什么?”

花痴开想了想:“因为我挡了别人的路。”

“那你……会不会死?”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得让人心里一紧。

花痴开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正传里那个痴痴傻傻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阿炳,师父教你一句话。”

“什么话?”

“人都会死。但有些人,是死在路上。有些人,是死在终点。”

阿炳沉默了一会儿:“那师父你想死在哪儿?”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云散了一些,露出半个月亮。月光照在青石镇的屋顶上,一片银白。

“我想死在很久很久以后。”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客栈大堂里发现了东西。

一张纸条,用匕首钉在桌面上。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这只是开始。”

没有落款。

小七拔出匕首,把纸条递给花痴开。花痴开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不查一查笔迹?”小七问。

“不用查。”花痴开说,“能写出这四个字的人,不会留下笔迹让我查。”

“那怎么办?”

“等。”

“等?”

“对。等他们下一次出手。”花痴开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次他们派了五个人,失败了。下次就会派十个。再下次,二十个。等到他们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上的时候,我就能看见,坐在对面的人,到底是谁。”

小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三年前他刚登顶赌神的时候,还是个少年。眼睛里虽然没有了痴傻的雾气,但还有年轻人的锐气和冲动。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空洞。

是一种……怎么说呢,哎,是一种沉到底的平静。像深潭里的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却暗流汹涌。

“你变了。”小七说。

花痴开转过头:“是吗?”

“以前你不会等。你会直接找上门去。”

“那是以前。”花痴开说,“以前我只有一条命,输了就输了。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现在我身后,站着很多人。”

他看了看楼上。阿蛮在收拾行李,阿炳坐在床边,正在用布擦自己的竹杖。

“他们的命,也系在我身上。”

队伍重新上路了。

离开青石镇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晨雾还没散,镇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金色里,看起来安静又祥和。

好像昨晚那场刺杀,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花痴开骑在马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青石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天边的一小片影子。

“下一站去哪儿?”小七问。

“冰城。”

“谢家?”

“嗯。”花痴开说,“北方霸主,冰城谢家。谢寒山这个人,我得亲自见一见。”

“你觉得昨晚的事,跟谢家有关?”

花痴开摇摇头:“不一定。但谢寒山在北方的势力最大。如果有人要在我的路上动手,谢家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不知道呢?”

“那他就不是北方霸主了。”

小七沉默了。

队伍继续往北走。官道两边是连绵的田野,庄稼已经收过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秋天快过去了。

花痴开裹了裹衣领,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七。”

“嗯?”

“你有没有觉得,昨晚那个服毒的人……”

“怎么了?”

“他咬破毒囊的时候,太快了。”

小七一愣:“什么意思?”

花痴开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正常人被抓住,总会犹豫一下。想活命,是人的本能。可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刀一脱手,立刻就服毒。这不是普通的死士。”

“那是什么?”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乌云汇聚,正在往这边压过来。

要变天了。

他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夹了夹马腹,催马快走了几步。

身后,阿炳忽然开口:“师父,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那些人的心跳声。”阿炳说,“昨晚那五个人,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心跳声都是乱的。只有一个人例外。”

“哪一个?”

“屋顶上那个。他的心跳一直很稳,从头到尾,一下都没乱过。”

花痴开的马鞭停在了半空中。

“他才是真正的主事人。”阿炳说,“其他四个,只是棋子。”

风忽然大了起来。

官道两边的枯草被吹得伏倒在地,发出沙沙的响声。花痴开握着马鞭,望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被风吹散了,只有离得最近的小七听见了。

他说的是:“弈天会。”

小七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花痴开提起过。

可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冷。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眼看着就要压下来了。

这个江湖,从来不会让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花痴开知道,从昨晚那支冷箭开始,真正的对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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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一章写得我后背都发凉。暗杀的场面不好写,写得太血腥,失了味道;写得太轻巧,又没分量。关键是那股子气氛——月黑风高,冷箭突至,你不知道敌人是谁,只知道他们来了,而且还会再来。

花痴开这个人,他变了,又没变。变了的是手段,没变的是心。他抓箭那段,我想写得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赌神嘛,手上功夫是吃饭的本事。但他受伤了,因为要护着阿蛮。这就对了。英雄不是刀枪不入,英雄是明明会受伤,还要挡在别人前面。

“弈天会”这三个字,在这里第一次点出来。不铺张,就是结尾处轻轻一提。但读者应该能感觉到,这三个字的分量。花痴开说这三个字时的语气,是“棋逢对手的冷”。这个冷,不是冷漠,是冷静。是高手遇到高手时的那种兴奋和警惕掺杂在一起的感觉。

好了好了,啰嗦了这么多。这一章你要觉得行,我就放心了。要是哪儿不对,你告诉我,我再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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