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一台印钞机

    冰冷的触感仿佛还黏在皮肤上，引擎的轰鸣仍在耳膜深处嗡鸣。

    当刘艺菲被洛珞从银灰色的A—7休眠仓中轻柔唤醒时，她像是从一个无比真实、却又截然不同的维度被剥离出来。

    北仑实验室那熟悉的金属冷光和超算集群低沉稳定的嗡鸣，此刻竟显得有些陌生和平淡。

    她扶著舱壁站稳，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那个连接著十万张计算卡的庞大机器，仿佛还能看到冰原在眼前延伸，等离子光柱撕裂苍穹的景象。

    「我演了《流浪地球》，拍了那么多绿幕，原以为能想像特效的极限————直到刚才，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身临其境」！那片冰原，那个发动机————它不是看」到的，是存在」于其中的感觉！连风刮在脸上的刺骨感都————」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冰晶融化的冰凉触感还未完全消散。

    洛珞看著她脸上残留的惊叹和一丝恍惚，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递给她一杯温水。

    他知道这种冲击有多强烈，尤其是对她这位亲身经历过电影拍摄全过程的人。

    刘艺菲接过水杯，指尖还有些微凉。

    她小口啜饮著，眼神却越来越亮，那点恍惚迅速被一种更加锐利的洞察力取代。

    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洛珞，不再是沉浸在虚拟世界的震撼，而是一种发现了惊世宝藏的激动与急迫。

    「洛珞！这技术————这根本不只是为了拍一部电影！」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这绿洲」，不，是这套神经连结协议！它能把一个世界，一个感官俱全的世界，塞进人的脑子里！这太————太可怕了！这会对整个世界都————」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随即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一次颠覆性的革新！彻彻底底的颠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虽然它不像你的伏羲堆那样能解决全人类的能源问题，听起来可能没那么「伟大」，但从商业的角度看，从赚钱的角度看————」

    刘艺菲的眼神闪烁著精明的光芒，那是她在影视圈多年历练出的商业嗅觉。

    「这技术的赚钱速度和潜力，绝对比搞聚变堆还要快，还要恐怖得多！」

    她掰著手指数著，思路无比清晰：「想想看！娱乐业—一电影、演唱会，人们可以真正置身其中」，票价几何？旅游业—足不出户游遍世界奇观，甚至邀游太空，市场多大？教育、医疗、社交————它能切入的领域无穷无尽！只要体验过一次这种真实，谁还愿意回到平面的屏幕前？」

    当然了，最重要的捞金机器还是—游戏。

    她敢断言，甚至都不需要是设计的多么出色的游戏，只要是绿洲的第一款游戏正式发行，对整个游戏行业都势必是一次降维打击。

    单就娱乐行业来说，其震撼程度简直不亚于蒸汽机的发明，这意味著从此以后，人们的娱乐方式彻底从原本的敲键盘，点滑鼠，看屏幕变成了另一种新的方式。

    一种可以切身体会，完全参与进去的方式。

    就像是头号玩家电影里表现的那样，那将是一座真正的绿洲。

    她走到A—7休眠仓前，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在抚摸一座金矿。

    她指向休眠仓和那庞大的超算集群：「它是通往无数个绿洲」的钥匙，只要技术成熟，复制成本可控，它就是一台印钞机！一台能让人心甘情愿掏空钱包的超级印钞机！比任何一部电影，甚至比我们整个拾光影业现有的盘子都要大无数倍！」

    她的声音充满了笃定，看向洛珞的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项技术席卷全球的未来图景。

    实验室的灯光在她眼中映出璀璨的光点，那是惊叹与巨大商业前景交织的光芒。

    洛珞静静听著她激动的话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著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没错。

    他研发这套技术，最初的动力是完成任务和构建「绿洲」的梦想，但其背后蕴藏的、足以改变人类交互方式的巨大商业价值，他又怎会不知？

    连他这个技术佬和茜茜这半个外行的演员都能看出其中的价值，更别说他身边那个目前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商业大佬了。

    洛珞现在还记得当初刚把绿洲搞出雏形时，张嘉文来到这边初次体验过后的那种惊讶，握著他的手各种畅享，规划绿洲和虚拟实境技术会给他们带来的发展。

    那时张嘉文那家伙还是带著几分好奇和「例行检查」项目进度的表情，被他说服躺进了那台初代原型机。

    「大方，你这神神秘秘的，最好别是拿我当小白鼠测试什么危险玩意儿。

    张嘉文躺下前还不忘调侃。

    连结启动，短暂的沉默。

    洛珞守在操作台前，看著屏幕上代表张嘉文生理指标的线条剧烈波动。

    几分钟后，当张嘉文被系统安全弹出，猛地掀开舱盖坐起时，他的脸因充血而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是洛珞从未见过的、近乎失焦的震惊。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又仿佛被喉咙里的惊叹噎住。

    「卧————槽！」

    这两个字几乎是爆出来的，带著难以置信的沙哑。  

    张嘉文猛地抓住洛珞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洛珞都微微吃痛。

    「老洛！你————你搞出来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跟过往洛珞搞出的那些东西太厉害有些脱离生活不同，譬如聚变堆，他已经厉害到了正常人压跟就不明白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洛珞有多了不起。

    但虚拟实境技术不同，张嘉文可不是刘艺菲，他清楚的知道这一技术整个国际上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而洛珞突然把它搞出来，这是多大的技术壁垒，而其他人想要追上他们又有多难，根本就没法预计。

    不等洛珞回答，张嘉文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他跳下休眠仓，像一头困兽般在狭小的实验室里快速踱步，双手用力挥舞著，仿佛要把脑中爆炸的思绪甩出来。

    看著那台休眠仓，如同再看一台印钞机。

    「这————这他妈的！不是VR！不是AR！这感觉————这感觉是真的！我摸到了风！看到了光！身体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个空间！虽然还有点飘，有点延迟，但这绝对是划时代的！这玩意儿————这玩意儿————」

    他猛地停下，转身死死盯著洛珞，眼睛亮得吓人：「大方！我们发财了！不，不是发财这么简单！我们要他妈的重塑整个网际网路！重塑人类的生活方式！」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著一种近乎预言的狂热：「你看到了吗？这技术！这绿洲」！它就是下一个信息高速公路的基石！

    不，它比高速公路牛逼一万倍！它是直接通往人脑感官的终极接口！」

    张嘉文跟跄一步，手重重拍在冰冷的休眠仓外壳上，试图抓住一点真实感，声音因激动而嘶哑：「TSSA时间戳同步锚点框架————视界之钥晶片————这就是你藏在绿洲项目预算后面，用那些传感器优化」、人机接口升级」糊弄过去的东西？！大方！

    你这根本不是优化」！你这是————你这是炸掉了整个赛道！重新画了一条起跑线！」

    他猛地指向那排安静运行的、闪烁著幽蓝光芒的超算集群：「就凭这十万张计算卡？不！核心是协议！是底层架构！是这该死的神经连结标准！这玩意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惊悸：「这根本就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神经潜入」雏形！国际上连理论模型都没统一！他们还在争论信号带宽和脑波解码的可行性！你————你直接把成品端出来了？！」

    他看著洛珞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一股寒意混合著狂热的兴奋从脊椎窜上来。

    他太明白这技术鸿沟的可怕了。

    「壁垒————」

    张嘉文低声念著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这不是壁垒，老洛。这是深渊！是天堑！其他人想追上？拿什么追？砸钱？堆算力？他们连门在哪里都还没摸到！你手里握著的，是定义下一个时代的钥匙！是专利墙后面，一整个尚未开垦的、取之不尽的虚拟大陆！」

    他眼中闪烁著近乎疯狂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无形的「过路费」如洪流般从全球每一个试图进入这片新大陆的埠涌来。

    「这难度————根本没法预计，因为他们连预计的「起点」都还在迷路！」

    张嘉文冲到洛珞面前，双手再次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仿佛要把自己的狂热灌进他脑子里：「听著，大方！我们甚至不需要去做什么具体的APP——虽然游戏肯定是第一桶金，那体验碾压市面上所有VR头盔一万条街！但我们真正的金矿，是这底层的协议！是这神经连结的接口标准！是处理感官同步的核心算法！TSSA框架！视界之钥晶片的设计思路！这些才是命根子！」

    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砸在洛珞的心上：「想想看！影视娱乐！观众不再看屏幕，他们是直接进入」电影场景，站在主角身边！演唱会？歌迷能站在舞台中央感受鼓点震动心脏！票价翻十倍都有人抢！游戏？这将是降维打击！」

    「现有的游戏公司要么死，要么跪著求我们用我们的SDK！旅游？珠峰、海底、火星表面、甚至幻想世界————足不出户，身临其境！教育？学生能走进」历史现场，触摸」分子结构！医疗？心理治疗、远程手术培训————应用场景无穷无尽！」

    张嘉文越说越兴奋，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最关键的是什么？标准化！专利壁垒！我们要做的，是制定这个虚拟世界的宪法」！就像高通在移动通讯领域做的那样一所有想进入这个绿洲」生态的硬体厂商、内容开发商、平台运营商，都得给我们交钱！」

    「交专利授权费！交平台接入费！我们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掌握著通往新世界的钥匙！我们什么具体产品都不用亲自下场做太多，只需要把接口标准定好，把核心专利攥死，然后————」

    他做了一个捻钞票的手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野心和极度兴奋的笑容：「数钱！坐在家里数钱！我们会比高通还牛逼！高通只收手机的钱，我们收的是整个虚拟实境世界的过路费」！这绿洲」，就是我们印钞的许可证！」

    那一刻，实验室里仿佛还回荡著张嘉文激动到破音的宣言。

    洛珞看著眼前冰冷的休眠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张嘉文那晚描绘的、因「绿洲」雏形而点燃的、关于「新世界之王」的狂想蓝图，其核心洞察与妻子刘艺菲在冰原体验后那精准的商业分析不谋而合。

    技术改变世界，而掌握核心标准的人，将定义改变的方式和价值的流向。

    只要能保证技术垄断，到时候他们跟直接印钞票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对于技术的领先，他对自己的好友有著十足的信心。

    不是盲目自信，任何接触过洛珞的人，都必定如此。

    不过虽然张嘉文想的是站在上游数钱，但游戏这个大金矿他也不想完全放弃，当然了，主要是自己想玩————

    是的，作为骨灰级游戏玩家和技术狂热分子，那虚拟世界带来的极致沉浸感，像猫爪一样挠著他的心。

    毕竟现在这个系统还不成熟，等完全做好，然后再做成商业化模式给那些游戏公司兼容后再去制作游戏，这个时间怕是要七八年不止，这时间未免太久了。

    不如时光亲自下场早点把第一款虚拟实境大作做出来，他当即便想成立专项组，组织研发一款游戏。

    「想想看，第一款真正的、沉浸式的虚拟实境游戏！《绿洲Online》！」

    他的思绪已经飞向了未来：「现在技术还不完美？没关系！李工他们测出的前庭冲突、物理引擎简化，这些都是小问题！我们成立专项组，砸资源，全力攻坚！时光亲自下场，做第一款标杆级大作！」

    张嘉文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游戏爆火、玩家疯狂的场景：「要是等我们把标准完全定好，开放给那些慢吞吞的游戏大厂去兼容、去开发——天啊，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七八年都是少的！黄花菜都凉了！时间就是金钱，机会不等人啊老洛！」

    他热切地看向洛珞，等待著这位技术掌舵人的首肯。

    组建精英团队，马上立项，尽快推出划时代的VR游戏—这在他看来是顺理成章、刻不容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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