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我很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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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我很脏吧?
「你刚才其实说得不对。」就在白琳整个人即将碰到自己的时候,周奕突然开口道。
「什么?」这让白琳不由自主地一愣,靠近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周奕的背,已经完全贴到了门背上。
下一秒,白琳一伸手,摘下了一个挂在门旁边的小喷壶。
然后笑著往后退了两步,和周奕拉开了距离。
她举著小喷壶问道:「周警官,不介意消个毒吧?」
摸不透,这女人真的让人摸不透。
就刚才那个距离和氛围,要说下一秒白琳直接扑到自己怀里,周奕都不奇怪。
结果居然是为了拿挂在门边上的喷壶?
周奕张开双臂,表情平静地说:「不介意。」
白琳举著喷壶,开始对周奕进行「消毒」,喷出来的酒精气味间冲散了空气里残留的白琳的体香。
消毒完毕之后,白琳才笑著做了个请的动作。
周奕一边换拖鞋,一边问道:「没看出来你还有洁癖啊。」
白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个酒精喷壶又挂了回去。
周奕当然侧身让开了。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我说得不对,什么意思啊?」白琳拿著那包盐,往厨房走去。
周奕走进屋里,谨慎地打量著屋里的情况。
他的余光不自觉地落到了那个挂在门边的喷壶上。
白琳确实不像个有洁癖的女人,要不然也不能去敬老院当义工。
但这个挂著的喷壶,除了消毒作用外,周奕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作用。
白琳从厨房走出来,拿起了挂在门边一条特别干净的围裙,熟练地系上。
她的目光带著疑问看向了周奕,周奕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哦,我想说,狐狸精跟女鬼不是一回事儿。狐狸精是动物修炼成精,属于五大仙之一,也就是狐黄白柳灰里的狐仙。所以你先说自己是女鬼,又说自己是狐狸精,这其实是错的。」
正在扎头发的白琳听到周奕一本正经的回答,不由得愣住了,然后突然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周奕继续说道:「而且如果是因为嗅觉灵敏而形容为狐狸精的话,那也不对。狐狸的嗅觉虽然比人类强,但是远不如狗,狗的嗅觉是狐狸的三倍。所以真要形容的话,你应该说是哮天犬才更合理,而不是狐狸精。」
周奕说得很认真,白琳却笑得花枝乱颤。
相比昨天在敬老院笑到眼泪都出来的样子,现在的笑,给周奕的感觉似乎更加真实。
「」周警官,你真的好有意思啊,你说这话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好玩。」
周奕却忍不住擦汗了,毕竟这是刚才为了打破那诡异的暖昧氛围硬编出来的借口。
「你先坐会儿,饭我刚才已经煮了,菜一会儿就好。不过我做的菜比较素,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白琳说著,扎好头发走进了厨房。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做饭的声音。
周奕看了一眼,灶台上确实摆著切好的配菜,没什么异常。
看来她真的就是在家做饭发现没盐了,出去买盐回来碰到了自己。
白琳似乎感受到了周奕的目光,一边炒菜一边回头冲他莞尔一笑。
她那贤妻良母的样子,让周奕不由得恍惚了下。
周奕在屋里转了转,由于灯都亮著,也没有哪扇门是关著的,所以屋里的情况,几乎一览无余。
除了足够干净和东西少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头顶的吊扇不快不慢地旋转著。
不过屋里的家用电器,倒是引起了周奕的注意。
大彩电、冰箱、洗衣机,都有,而且都是高档进口产品。
除此之外,客厅的角落里,还有一台立式空调,主卧和次卧里,也各有一台挂机空调。
这要是在二十年后,不足为奇。
但九七年,这些家进口家电的价值加起来,恐怕得抵得上半套房的价格了。
周奕走到阳台,看了看外面的夜色,然后给丁春梅打了个传呼,问她在哪里,让她尽快回电。
然后又走到了卧室门口,看了看。
白琳显然住在主卧,床上铺了凉席,只有一个枕头。床边的书桌上,工整地摆了很多书。
周奕本以为屋里会有钢琴,但结果却并没看到,屋里甚至一件乐器都没看见。
次卧很明显,没人居住。
因为没有铺凉席,枕头也没有套凉席,倒是有叠好的被子,但看厚度就是冬被。
突然,有个东西引起了周奕的注意。
次卧角落的床头柜上,摆著一个相框。
这个相框对于床头柜这个位置而言,似乎显得太大了一点。
那个尺寸,让周奕联想到了遗像。
更关键的是,这个相框上面,还盖著一块黑布。
周奕心头一紧,这是谁的遗像?
他看了下厨房的位置,白琳还在做饭,炒菜的声音还在传来。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一个箭步走进了次卧,然后伸手撩开了盖在相框上的黑布。
结果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的大脑短暂的宕机了零点五秒。
「空的?」
这个巨大的相框里,没有照片,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他立刻放下黑布从次卧里退了出来。
一个空的相框,为什么要用黑布盖著?这是打算装谁的遗像呢?
「周奕,吃饭啦。」白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周奕回头,看见她端著一盆菜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
周奕应了一声,看到桌上已经放了一盘番茄炒蛋。
白琳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盘肉末茄子。
周奕想帮忙拿个筷子什么的,白琳却让他坐著就行。
很快,两菜,两饭,两筷,两人。
对面而坐。
「我平时不怎么吃大荤,最多就是切点肉沫搭配一下,你别嫌素啊。」
「不,挺好的,公家食堂重油重盐,偶尔清淡点换个口味很好啊。」周奕说著,拿起筷子就先夹了一筷子,因为他怕白琳会先给他夹菜。
「我就不客气了啊。」
周奕吃了一口番茄炒蛋,立刻夸赞了几句。
白琳会心一笑,低头小口小口地吃饭吃菜。
「你手艺不错啊。」周奕随口夸奖道。
白琳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八岁就开始做饭了。」
周奕刚夹起饭的筷子微微一抖,那团饭就重新掉回了碗里。
如果周奕什么都不知道,听到这句话,或许会觉得白琳是一个从小就很懂事,知道帮父母分担家务的好姑娘。
但他已经知道了,那八岁做饭这件事,背后意味著什么,他就也能想像到了。
如果说收养的孩子是寄人篱下。
那白琳就是在坐牢。
而且看守她的狱卒,还是这个世界上最恨她的人。
白琳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奕细微的反应。
周奕重新夹起刚刚掉了的米饭,塞进嘴里。
然后用尽可能最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去过武光艺术学校了,也见过刘玉芹老师了。」
白琳正低著头吃饭,对这句话没有半点反应。
周奕继续说道:「我还去了金平镇的云川宾馆。」
白琳依旧无动于衷。
「我知道杨树皮溺水身亡了。」
「我也知道你————白光宗和赵晓娟死于车祸。」
「我还找过赵大宝了,他告诉了我当年发生的事。」
白琳低著头,慢慢的、机械性地不停咀嚼著嘴里的米饭,依然没有表态。
周奕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直在遭受赵晓娟的虐待,和白光宗的————侵犯吧?」
最后这句话出口,白琳整个人仿佛突然静止了一样。
只有头顶的吊扇发出旋转的声音,周奕和白琳对面而坐,默然无言。
老实说,周奕无法去琢磨白琳此刻的心理状态。
如果对这些大部分已经查出来的事实,她都没有反应的话。
那周奕就只能说最后的那句话了。
就在这时,白琳抬头了。
她的双眼通红,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她却笑了,她就这么哭著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声音微微颤抖地笑著问道:「我很脏吧?」
「我十七岁就去卖淫了。」
「刘老师,她一定很看不起我吧?」
她的样子,让周奕感到了揪心。
他沉声道:「我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了,你不是卖淫,你是被杨树皮强奸的,是杨树皮花钱买通了你的养父母,他们逼你自首承认卖淫的!」
周奕的语气,平静中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小白,你不脏,脏的不是你,脏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不要替恶人承受煎熬和罪孽。」
白琳忽的一笑,泪水却滴落在了饭碗里。
她通红的眼睛宛如新月,她笑道:「你终于肯叫我小白了。」
周奕没想到,她的关注点会是这个。
「你知道小白是谁吗?」白琳问。
周奕摇摇头,但他知道,白琳愿意主动开口,那就是好事。
「我六岁那年有一天,他们去上班了,就我一个人在家。突然家里跑进来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是白色的,它好可怜,不停地发抖,而且有一条腿还断了。」
「我想去抱它,可是它一直躲,还冲我不停地叫。我就拿碗给它倒了点水,然后躲起来,偷偷看著它喝。然后我又如法炮制,给它吃了点东西。」
「然后它就不怕我了。」
「我试著慢慢地把它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它。一开始它还会不停地发抖,慢慢的它就安静了下来。」
白琳回忆著,嘴角带著一抹笑:「它好小,好可爱,它会不停地舔我的手。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它,我用自己的毛巾打湿以后给它把身上的脏东西擦干净,它小小的一团,像一个毛线球一样。」
「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白。」
「可是我知道,他们不会让我养它的。我本来应该放它走的,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它,我好想跟小白在一起啊。」
「所以我就偷偷把它藏在了纸箱子里,我告诉它,如果他们在家的话,千万不能叫。」
「小白它就呜呜了两下,我以为它听懂了我的话。」
白琳的眼神里,突然充满了懊悔:「可是那个女人刚回来,箱子里的小白就叫了起来。我————我求她不要把小白扔出去,我————我可以少吃一点的,小白它可以吃我的。」
「可她什么都不听,她一边咒骂著一边把箱子里的小白抓了出来。小白被吓坏了,它突然就咬了一口那个女人,然————然后————
白琳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这里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周奕心情沉重地问道:「赵晓娟把小白摔死了?」
白琳眼神空洞,满脸泪痕,像一个木偶般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的嘴里不停地喃喃著:「都是我的不好,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放小白走的话,它就不会死了,都是我不好。」
周奕深呼吸了下,白琳述说的这段往事,太残酷了。
显然她被白光宗夫妇收养后,就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对于一个六岁被独自扔在家的孩子而言,同样小小的、无助的、遍体鳞伤的小白,就是另一个白琳。
小白的出现,对小小的白琳而言,无疑是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一道光。
一个孩子,虽然明知不可能留下这只小狗,但还是舍不得让它离开,更天真地以为小狗能听懂她的话。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触及到的温暖和希望。
只是现实残酷至极,仅仅几个小时之后,小白就死了。
被赵晓娟摔死了。
被摔死的,何止是一只小狗而已。
虽然另一个残酷的事实是,就算当年的白琳把小白放走了。
一只断了腿的小奶狗,又怎么可能在外面的世界活得下去呢?
小白注定会死,只是死在了白琳的眼前,那就是在杀人诛心。
「这不是你的错,你给了小白吃的喝的,你还给了它名字。」周奕说,「小白一定会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乎它。」
听到这话,白琳空洞的眼里突然有了一丝生气。
但下一秒,她说的话,却让周奕感觉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她的眼神,盯著一旁,幽幽说道:「小白它没死,它一直陪著我呢。」
周奕慢慢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怀疑,白琳的精神,可能有点问题。
毕竟有过她这样悲惨的经历,有精神病真的不意外。
可没想到,白琳却突然说道:「我没疯,我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希望大家都喊我小白,这样我就会觉得,小白它没死,它一直陪著我呢,O
她的话让周奕的心情宛如过山车一般。
「周奕,你是个好警察,也是个非常厉害的警察。只是短短两天,你就查出了这么多事。」白琳重新拿起筷子,拔了一口被眼泪泡过的饭。
「所以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那个故事里的小女孩,就是我吧?」
周奕点了点头,坦言道:「从你讲完那个故事,我就已经猜到了。
接著,白琳说了一句让周奕觉得有点奇怪的话。
她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作为回报,我再给你补充一些你应该不知道的事情吧。」
周奕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这语气,白琳果然知道什么事情!
「好,你说!」
白琳却用筷子敲了一下碗边说:「你一边吃一边听,不许剩饭,我不喜欢浪费粮食。」
周奕点头,立刻夹菜。
「还有,一会儿你洗碗。」白琳笑著说。
「嗯,应该我洗。」
白琳说,她是个记性很好的人。
她听很多人说过,四五岁以前的事情基本不记得了。
但她却依然记得,虽然更多的只是画面,因为三四岁的孩子还没有什么理解能力。
她记得自己母亲的脸,长大后每次照镜子,她都觉得镜子里的那张脸,和记忆里的那张脸如出一辙。
她也记得邻居奶奶的脸,那是一张消瘦但慈祥的脸,邻居奶奶的手很粗糙,但满是皱纹的脸却擦得很干净。
她还记得母亲带回来的那个大饼,后来她买过很多大饼,但再也没有一张能吃出她回忆里那个味道。
以及那条绳子,一头系在邻居奶奶的身上,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
只可惜,这些记忆都是碎片化的。
她不记得母亲的名字,因为在孩子的记忆里,母亲就是母亲。
她也不记得邻居奶奶的名字,她只记得自己喊奶奶,母亲则是喊阿婆。
但她记得,母亲和邻居奶奶都会喊她妮妮。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只不过,从那条系在腰间的绳子松开开始,这辈子就再也没有人喊过她妮妮了。
白琳说自己成年后,试图去寻找过自己和母亲还有邻居奶奶住的那片地方,但是没找到。
而且她也知道,就算找到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母亲抛下她不见了。
邻居奶奶这岁数也不可能还活著。
那个老旧的地方,还有她和妈妈的小屋,邻居奶奶的小屋子,永远永远,只能存在于她的记忆里了。
那天,绳子松开之后,她没有像故事里那样,被车撞死。
而是遇到了她这一生的噩梦。
白光宗和赵晓娟。
四岁的她其实并不能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周围有好多人,自己不知道该去哪儿,后来就被那两个人给领回家了。
这是让周奕最唏嘘的地方。
如果那天,白琳没有遇到白光宗夫妇,她只是走散了,走丢了。
哪怕找不到邻居奶奶,至少她会被送去孤儿院。
也许会被家庭通过合法程序收养,也许会像董露那样一直在孤儿院里长大成人。
或许生活会很苦,但起码她不会有这样悲惨的遭遇。
白琳并没有描述她在白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但是从前面小白的故事里,周奕就已经窥见一斑了。
关于白光宗和赵晓娟,她的称呼一直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
她说那个女人很凶,稍有不慎,便会对自己又打又骂,自己经常一跪就是一晚上。
小时候她不懂,长大一些后,她才有所体会,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仇人。
至于那个男人,很少会骂她,反而也会经常遭到那个女人的责骂。
小的时候,她对那个男人会亲近一些,因为他不会骂自己,所以在那个家里,能给予她一些安全感。
但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比那个女人,更可怕。
十一二岁的时候,她的美貌渐渐开始随著青春期的到来,含苞待放了。
她却不知道,这份美貌正在吸引著危险的到来。
一天晚上,一只大手伸进了她的被窝。
从此,她坠入了更深的炼狱之中。
白琳说得很平静,周奕却听得很窒息。
因为他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其实是麻木。
从心理学的角度而言,这叫做情感解离。
当外界的创伤性刺激强度超过了心理所能承受的极限,大脑会主动「切断」部分情感连接,避免个体因过度的痛苦、恐惧、绝望而崩溃。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在至亲去世时,表现得并不那么悲伤。
反而在隔了很久之后,情感才会突然莫名的爆发。
是一个道理。
白琳把自己碗里的饭吃完了,看著周奕也吃差不多了,就起身问道:「你还要添点饭吗?」
周奕摇摇头,「不用,我把菜都吃掉,别浪费。」
白琳欣慰地笑了笑,却还是起身离开了。
很快,她从客厅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瓶东西,重新坐回了餐桌。
周奕看了一眼她拿来的东西,似乎是个化妆品,标签贴的是国外的。
他对化妆品没有研究,不确定这是干什么用的。
只见白琳打开盖子,然后倒了一点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然后用修长的手指揉搓了几下。
接著,她用右手的手腕,和左手的手腕一起交叉著摩擦起来。
一分多钟后,她把自己纤细的双手掌心向上地放在了周奕面前,两个手腕部位一层模糊的化妆品。
「拿张纸,帮我擦一下。」白琳的声音很轻,很淡。
周奕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替她擦掉手腕上的化妆品。
尽管到这一步,周奕已经猜到是什么结果了。
但是当纸巾擦拭掉手腕上的东西,露出那一道道伤痕时,周奕的呼吸还是突然一滞。
他明白了,白琳割腕自杀过很多次,平时她用厚厚的遮瑕膏把伤口掩盖了起来。
刚才涂的,应该是卸妆膏之类的东西。
两个手腕上,布满了割腕留下的伤痕,只是伤痕比较浅,或许是年头长了,又或许是割的时候伤口不够深。
周奕震惊地抬头看了白琳一眼。
白琳带著哭腔说道:「我想死,我尝试过很多次。可是我好没用,我下不了必死的决心。」
「因为我怕万一妈妈回来,找不到我了,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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