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伊莎贝拉的自白

    血港。

    修斯正在办公室中见客，与之前忙碌的领地发展不同，这次是位稀客。

    「好久不见，伊莎贝拉。」

    修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帝国女皇，忍不住有些唏嘘。

    与卡斯特尔不同，提斯公国不仅需要发展，还要招兵、训练、打仗、抚恤，若论工作量绝对比他这边多。

    而且卡斯特尔首重教育，有著完整的官僚培养体系，伊莎贝拉那便到底还差一筹。

    可每次见到这位女皇，她都是斗志昂扬的状态。

    见鬼，这人不用休息不用睡觉的吗？

    修斯的躯壳对他自己的影响实际上没那么大，但忙了一整天后还是能感受到来自灵魂上的疲惫。

    「坏消息。」伊莎贝拉神情严肃「你那边的情报人员应该也汇报了吧？帝国的工厂越造越多了。」

    修斯点了点头，他现在的消息还算是灵通。

    之前费了不少力气去发展情报体系，可结果却总是一言难尽，艾萨克这个总管情报的头子还被抓了去。

    可如今没有专门搭建情报体系，只是向帝国卖卖妮妮的书，情报居然源源不断了。

    这主要是修斯哪怕是前世的记忆中基本只有工程师的经验，对情报堪称一窍不通，情报最关键的其实并非是特务与渗透，而是交流...

    只要双方明里暗里的交流够多，那想搞情报不过是一层窗户纸的事情。

    比如现在卡斯特尔向帝国贩卖小说，帝国四境都有人来买，工厂的搭建情况只要问一声就能有个大概了，这又不是什么绝密的消息。

    而卡斯特尔需要的其实就是这种信息。

    「帝国的发展速度相当的快，这样下去我们很可能会失去先发优势。」伊莎贝拉沉著脸「我认为应该开启全面战争了，趁著我们现在技术还有代差，一波将帝国推平，打断他们的工业化进程！」

    伊莎贝拉的担忧不无道理，修斯的不少手下也提议过。

    修斯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血港......如今的血港已经越来越像他记忆中的家乡了，战争的压力让科技快速发展，科技发展惠及了平民，又吸引著人们向这里聚集，增多的人口带来了更多的活力，本地的顽固派系与利益集团在涌来的人口冲击下压根就不成气候，整个卡斯特尔进入了发展的黄金时间。

    修斯的目光越过血港的高楼与工厂，遥遥望向远方，尘烟混著清晨的薄雾，模糊了天与地的交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伊莎贝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有些清冷，仔细分辨才能察觉出其中的几分炽热。

    「你觉得帝国也在发展工业，帝国放弃了政教合一的体系，似乎没道理再去毁灭他们。」

    修斯转过头，与这位帝国的女皇对视，说来讽刺，她竟然在劝说自己进攻她的国家。

    「你恍然间发现于勒似乎并不是别人口中的疯子，他只是借助战争在谋求革命，如今帝国成功的摆脱了教会的束缚，一个完整的工业体正在缓缓诞生。」

    「邪恶的教会不在了，工业化的国家应该得到尊重，你想原谅他们，甚至不介意分享技术，是么，修斯。」

    伊莎贝拉直直的看著他，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一般，她等待的似乎并不是自己的话语，而是一个抉择。

    「伊莎贝拉，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我在你这里看到了欣赏，你觉得于勒做的并没有错，倘若你站在他的位置也会如此，你希望带来的是技术与文明，而非毁灭与征服。」

    「你动摇了。」

    修斯轻轻的叹了口气，每次见到伊莎贝拉，都会感受到她的凌厉。

    她是最锐利的剑，从不留情，不仅对敌人如此，倘若自己做出了软弱的选择，她也会斩向自己吧。

    伊莎贝拉的语气忽的软了下来：「动摇不是问题，我也会动摇，我每时每刻都在动摇中抉择，但我希望你记住，你是卡斯特尔、血港以及整个北境的领主，你的意志即是万千人的命运。」

    她转身坐在了修斯的长桌上，话语中多了几分回忆。

    「我是十几年前戴上皇冠的，那时我只是一个小女孩，没人看好我，他们给我的不是一盏象征权力的金冠，而是困住我的枷锁，但我还是认真接过了。」

    「从那一天起，那个小女孩死掉了，王座之上的只有伊莎贝拉，她永远不会迟疑，永远不会软弱。」

    「你以为我说这些是为了倾诉吗，是为了博得你的同情吗？伯爵大人。」

    伊莎贝拉赤红的眼眸与他对视。

    「皇冠是我自己戴上的，本该由教皇做这事，我却伸手抢了过来。那时许多贵族都在笑，他们当我是不懂事的小女孩，没用太久他们就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而你，修斯，冠冕已在你眼前了，你还在犹豫。」

    伊莎贝拉最后望了修斯一眼，眼神似乎不再那么锐利了，掺杂了许多的情绪，她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但她还是转过了头：「我会等你做出决定，如果等不到，那我会再次伸手去抢的。」

    「请把你的软弱关在这房间之内，这是君王的义务。」她缓缓的将门关上了。

    修斯凝望著她离开，没有阻拦也没有解释，他早已有觉悟。

    或许是海岛孤立的环境让他有了遗世独立的错觉，修斯一度是只想好好发展，那时他甚至连血港都没有选择占下。

    手伸的太长，带来的麻烦远比收益更多。

    但那从北境寄来的诺拉头颅，让他明白了这想法的可笑。

    他珍视的东西，不可以放在别人手上的。

    这世界上的疯子太多，或许他也是一个，但他还是想要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一切。

    他并非迟疑到无法抉择，他只是觉得......遗憾。

    「和于勒谈谈吧。」修斯叹了口气「艾什。」

    门口高大的女妖探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再见客，帮我看守一下，我要......去小格温那边了。」

    艾什缓缓点头，退到了门外。

    「如您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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