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谯登入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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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的时候,天气晴朗,有些许流云在空中倏忽飘动,令太阳时隐时现,人们的影子也因此时而摇晃,时而消匿。这恰如此时的战事,走向仍不明朗。战场边的江滩上已经堆满了尸体,血水从芦蒿丛中渗出来,为江流中增添了几抹粉红色。秃鹫已经在天空中翱翔,在观测何时可以靠近觅食。
罗尚在中军观测形势,中路与东路已经鏖战成一团,虽然前面有些小劣势。但当城内的李雄也出战之后,汉中军确实出现了些许军心动摇,又使得战局略微走向平衡。罗尚不能像刘羡一样从容搭建高台,只能找了个较高的小丘来远眺情形,但还是很难了解到前线具体的战况。
眼见一直鏖战了接近三个时辰,战事还没有分出胜负,罗尚有些站不住了。他知道己方军队的素质,眼下要进行第二轮的变阵,不然前线的战局要撑不住了。只是他摸不清刘羡的情况,因此也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暗自咬牙道:“都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能撤吗?撑也要撑到底!”
于是他下令左翼率先进攻,并对谯登道:“贼军遭受腹背夹击,要想取胜,无非是两个办法,一个是我军孤注一掷,先设法凿穿他,与北面的李雄汇合,合力并击,刘羡断无生理。但我与李雄,到底是多年的对手,无法这么做,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谯登非常明白罗尚的想法,他自然接口道:“使君的意思,是要我擒贼擒王?”
罗尚颔首抚须道:“确是如此,刘羡现在就是敌军的军心,等会我左翼压上,你率军隐藏在左翼之后,然后伺机凿进去。”
“刘羡指挥如此规模的军队,必然是设台立盖,贤侄直冲过去,杀得了刘羡,自然是最好,杀不了,也要将他们的军心搅乱。到时我令全军总攻,胜败就在此一举!”
为了表现对谯登的支持,罗尚将自己军中仅有的千余名骑兵,也给配置了过去。谯登见状,也知道退无可退了,当即拱手道:“请叔父放心,我全家世受晋恩,既食君禄,自当为君报恩!我此次过去,不成功,便成仁!”
于是终于到了全军鏖战的地步,罗尚的左翼乃是由巴郡太守兼冠军将军韩松所指挥。他麾下多是江州的精锐弓弩手,最擅长水战,此时虽说上了陆地,但杀伤力也不可小觑。因为他们配有全军中最多的强弩,足足有一千八百余张弩机,这可以说是罗尚压箱底的宝贝,本欲在水战上大发神威,此时被他们携带到战场上,同样也能发挥奇效。
他们直面的乃是汉中军的秦州刺史皇甫重部。
皇甫重作为关陇宿将,麾下约有三千余名关陇骑士,同时又补充有八千余名步卒。他此次算得上是正式加入汉中军的第一仗,虽然在汉中军的地位,皇甫重类似于客卿,皇甫重自己也对刘羡摆脱晋室独立的想法有所不满。但皇甫重也明白,生死时刻,他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眼下加入刘羡幕府已成事实,便需要正式立功,坐稳自己的位置。
眼见对方步卒居多,骑兵寥寥无几,皇甫重难免有一些轻视之心,他对养子皇甫昌道:“这些年,我打的都是什么人,要么是齐万年,要么是征西军司,要么是拓跋鲜卑,最差也是铁弗匈奴,如今竟然要对付这群巴蜀小儿了。仲平,让他们看看陇上骑士的利害!”
皇甫昌应诺,当即率骑兵正面冲击。上千名骑兵策动,如一团顺风而来的乌云,笼罩到江州军阵前。结果靠近的时候,他们眼看着对面的士卒从容从背上拿出弩机,一时不免愕然。脑中刚刚意识到事情不妙,但口中还未呼喊,那些上好了弦的弩机已经发动了。
江州军携带的多是蹶张弩,每一张都相当于有五石弓,他们硬顶着逆风瞄准射击,弩矢顿如从天而降的冰雹,每一支箭矢都带有洞穿甲胄的巨力,两轮飞射过去,就好似打落秋叶一般,瞬时将前列的骑兵打落了一大片。伤者们倒在地上时,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直到被后来者的蹄声淹没。
一般来说,弩机威力巨大,但上弦极为费时,很难达成连发杀敌的效果。可这一次,江州军的弩机竟然如此之多,以致于一连射了五轮,将近两百名骑士射于马下。这极大的影响到了秦州军的冲击力,前线的马儿难免畏惧,蹦跳嘶鸣间降低了速度,后面的骑队也紧跟着被前面的人所挡住,继而失去了冲击力。
骑兵能够胜过步卒,最大的优点便是机动性与冲击力。如今在强弩前失去了优势,后面与步卒们的缠斗,也就没有那么占上风。皇甫重见状,知道这是一种巨大的浪费,连忙摇晃旗帜,示意让骑兵横穿西面撤出战斗,令后续的步卒们先顶替上去,然后再酌情发动冲击。
放在皇甫重眼中,这是一个理智的决策,但对于在韩松后方等待已久的谯登而言,这同样是一个机会。
在受命之后,谯登等待已久,他既要斩首刘羡,就必须要一击成功。而最可能阻拦他行动的,莫过于左翼皇甫重所部的骑军。眼见那些骑兵从侧翼撤走,谯登自知,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他扫视身边的骑士,对他们说道:“我们杀去贼军中阵,遇见的贼子都不要交战,只管跟紧前队往前,我们要直取刘羡!”
这些江州骑士们听说要穿过大部分敌军,直接朝刘羡杀去,顿时群情激奋,心中热血沸腾,一时忘了去冲击刘羡本阵的生死危险。
谯登接着嘱咐说:“你们记住,冲阵要快,兜鍪甲胄扎在马鞍后,带上长武器和水葫芦,会骑射的就带上弓矢。其余物件可以全扔了,杀人也不用斩首,只要我们捉拿刘羡,每人都官生三秩!”
众骑士闻言,急忙收拾马匹和所带的物件。
谯登那天穿着青玄色的圆领戎服,用红色头巾缠住了发髻。出发前,他戴上漆成黑色的铁兜鍪。为了表明自己身份,在胳膊上又绑了一块五彩锦绣。
谯登今年二十有八,模样还不够老成,但当他身穿漆成黑色的铁甲,翻身上马时,人们见他犀皮腰带左右各悬一把短刀,蒙甲的坐骑也高大,难免生出一股威武雄壮之感。他本人提了一把特制的丈五长槊,格外与众不同,其余的弓矢大刀等物,都交给从骑们携带。
他身边的这些从骑,多是多年相伴的乡邻好友,无不是甲骑具装,大概有四十余人,环绕在主将身侧。这是谯登最后冲阵的依仗,至于其余轻骑,则交给好友骑都尉张顺带领。等到最后关键时刻,张顺将为谯登掩护左右,创造最后的斩将机会。
准备停当之后,谯登即率领骑队北向冲阵,时间就是在午时三刻左右,天色极为晴朗。骑队入阵时,汉中军左右皆感到十分惊奇,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江州军的骑兵,此前又鏖战久了,颇感到一些疲惫,这如何抵挡?迎面的是中军皇甫澹所部,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从军中抽调骑兵,但短时间也传达不及了。
但见谯登毫不恋战,直接从右侧一个薄弱点处突破过去,挥舞着兵器,也不过是用来驱赶身边的敌军。他们极为灵活地寻找着道路,一旦发现前方有较为结实的军阵,就转向离开,一旦发现有溃散歇息的士卒,就呈楔形直接凿进去。其情其景,难免让人想起了兔蛇造穴的场景。
这种前进当然是有折损的,前行数里,奔过一道沟堑之后,他们所带的骑兵已经掉队了百余人,大部分步卒也割裂了。但他此时已经成功穿过了厮杀最激烈的地区,眼前为之一空。然后他可以清晰看到,就在一里开外的地方,有一处高台,上面立着两面大幡,在流云下不断鼓动,而他下方的步骑屹立如林,显得极为森严。
这还是谯登第一次看到刘羡的本阵,而且这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一定是安乐公的本阵所在。因为在他眼前的将士,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杀气,纵使突然眼前出现了数百骑兵,可他们却没什么明显的异动,除了略微有些惊讶以外,但很快就又回复到古井无波。
眼见这幅景象,随行的骑士们多有些害怕,但谯登却涌起一阵豪情,他再度激励将士道:“你们听说过第二次淮南之乱时,文鸯十数骑冲阵,骇死晋景帝的传说吗?这与此情此景何其相像?他们必然以为我等怯弱,不敢进军,可人生有多少次这样挥洒的机会!若能扬名立万,生死岂非等闲?诸位,随我一同破阵!”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令所有人都披甲上马,张顺带从骑掠阵殿后,然后他将水葫芦的水都饮尽了,扔到马下,亲自向高台冲锋,眼前明明是千军万马,他却毫不动摇,这情形俨然就像是一把小刀,誓要割开前方的铁板。
刘羡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后击节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子?竟然有如此胆魄!”继而对身旁的孟和道:“让我想起了当年孟元帅凿穿齐万年大军的场景了。”
当年孟观麾下有三千铁骑,人数虽少,动起来却如山崩地裂,神灵附体,所有军队在他阵前,皆无一合之敌。这是眼下的谯登所部完全比不了的,但其中的勇气是一致的。
初时,必胜的信念已经萦绕心头;而后,生与死都抛之脑后;再者,战斗与厮杀皆成了极乐的乐章;到后来,便忘却了一切,乃至于自己。仿佛是冥冥中有什么操控着他们,或许他们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刻。
在最前方接战的乃是毛宝所部,毛宝瞥见谯登过来,心中升起一股好战之意。在得到刘羡的指示之后,便催马前去接战,他最擅长的便是骑射,因此便让部下前去缠斗,自己在一旁瞄准试射。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的善射在军中已经无人不晓,不说是箭无虚发,至少也达到了十射九中的地步,死在他箭下的猛将,早已不止是双手之数。
此时他手拿一支雕羽穿甲箭,绕身到谯登的侧面,眼见谯登一连向前冲破数合,手下竟然不能抵挡,不仅有些诧异。但他手上不停,勾弦拉弓上箭,一气呵成,一个呼吸结束之后,他手中箭矢就已射出。他这一箭是瞄准了谯登的脖颈,势在必得,不料谯登与两骑交手之间,竟然仿佛耳朵长了眼睛一般,仅仅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这让毛宝颇为惊讶,因此神色稍为振作。他再次取出一支穿甲箭,搭弓眯眼,瞅准了谯登的胸口,拉满了弓弦。这一箭,他用足了力气,务求一击必中。怎料箭矢划弧飞过的这一瞬间,谯登一个举手,竟然当空将箭矢抓握手中!恰逢一名骑士从他眼前而过,谯登随手一挥,他以箭矢当做短刀,径直刺入这骑士的脖颈,将他击落下马。
毛宝眼见这一幕,不禁大为震惊:要有这等功夫,非得有长时间的箭术苦练不可,他自己也是练了七八年才能掌握,不料对方也会。他本欲与谯登继续交手,但谯登看也不看他,数十骑已经深入到下一阵中,毛宝很难再插手了。
毛宝之后,又是张启与李盛所部,面前哪怕有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谯登也丝毫不惧。他一手挥舞长槊,另一手抽出一把宝剑。他手中的这把宝剑,乃是司马炎赏赐给谯周的咸宁剑。他以长槊用来攒刺,长剑用来防御。咸宁剑是以千锤百炼后的精铁所打造,称得上是削铁如泥,一般兵器近身,轻易就被谯登所斩断。左挥右砍之间,哪怕周围有百余骑围攻他们一行,竟然一时没有办法。
谯登也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只顾着向前驱驰与挥砍,脑中已经什么都不想,就好像喝醉了酒做梦一般,如痴如醉地在人群中纵横。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在何处,只是遵循着神明的指示前进。
不料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老者,他率数骑策马而入,拦在谯登面前,还未动手,便高喝道:“小子,可敢报上名号,来与我一战!”
谯登眼见得此人须发尽白,面目沧桑,不觉精神一振,杀意少了几分,继而勒缰停马,高声道:“老人家,何必寻死?我乃巴西谯登,手下素不杀老弱!”
老者冷笑一声,说道:“原来是谯周之孙,祖宗卖国求荣,很得意吧!难怪如此卖力!公道自在人心,以为这样自欺欺人,拼命卖命,就能成为真君子吗?”
此话正中谯登痛点,激起他胸中怒气,回骂道:“我为君尽忠,愿马革裹尸,心中恩义,尔等叛贼何知?”
他作势更欲杀人,不料老者又言:“我为殿下这等仁君赴死,尔等为罗尚这等虐民者杀人,两者岂可相提并论!纵然你天下无敌,杀得万人,又能如何?不过一吕布耳!”
此语一出,恰如一盆冷水浇在头顶,令他浑身冰凉,这也是谯登很久都不敢细想的事情。或者说,他早就想到了,但不敢自己面对,此时被人一口点破,谯登不禁杀气尽失。反映到身体上,便是险些握不住手中剑槊。
犹豫之间,周围的重兵已包围过来。谯登这才发现,自己距离汉中军的指挥高台,已经不到百余步,甚至可以看见高台上众人的面孔了。但他身边的从骑已经寥寥无几,不过剩下十二三人。谯登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更进一步,便无意再在此停留,当即拨转马头,沿着来时的道路杀返过去,无人阻拦于他。
无人知道他胸中波澜如何,但他耀武阵中的卓然英姿,确是让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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