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画地三里不同天

    前行几十米拐弯就来到了一条大街旁，兰九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放眼望去，路两边的人行道上搭著各式各样的帐篷或窝棚，马路牙子上堆积著各种垃圾，混合著排泄物以及散落的针头。

    这一口凉气吸得也有些令人猝不及防，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如猫尿般的骚气夹杂著甜腻焦味。

    身为隐蛾门术士，兰九畹也修习了鉴毒术，不禁皱起眉头道：「居然有迷幻成分————」

    何考解释道：「那就是飞叶子的气味。」

    其实这里的怪味可不仅仅是飞叶子下残留，还有各种排泄物、腐败物的混合味，甚至还夹杂著淡淡的尸臭。

    兰九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站在那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神识延展而开，可以发现有些帐篷和窝棚是空的，但大多都有人。有不少人的状态比方才那女孩还要严重得多，还有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刚才只见到一个姑娘时，兰九畹还能请求掌门师兄设法救人，但此刻看著这满大街的景象，她却再也开不了口。

    何考也明白她的心情，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道：「这不是你的错，走吧。」

    兰九畹叹息道：「现在还是夏天呢，假如到了冬天————」

    普通人步行穿过这样的地带十分危险，他们就算不怕危险也不想总有麻烦，尤其对兰九畹这样的姑娘而言，所以何考来时就准备好了装束。

    两人都穿著带帽兜的长风衣，灰扑扑的颜色略显臃肿，遮住了面容也遮住了身材。他们也都修习过潜行术，很容易就会被忽略，几乎令人注意不到。

    就算有人偶尔注意到他们、有了不怀好意的企图，以他们手段也能轻松料理。

    穿过这片街区，进入了一个位于市中心地带的开放公园。该公园以米国历史上某位著名的将军兼总统的名字命名，分布著一些绿植、雕塑、草坪以及长凳。

    太阳已经升高，阳光洒落在空地上，气温也渐渐超过了二十度。远望过去公园里有不少在晒太阳，显得慵懒而闲适，有人还推著婴儿车或超市购物车。

    但走近了看，那些婴儿车里推的并不是婴儿，而是各种凌乱的杂物。很多人的举止和神情怪异，肢体动作也有些诡异，就像行尸走肉。

    这不是一种形容而是一个判断，就连何考都暗中吸了一口冷气。

    前几天李修远告诉他一种禁术叫伥身法，后来他又去请教梅谷雨，怎样识破各种类似分身的术法？

    梅谷雨告诉他，灵犀术是幻身、傀身、化身一类术法的天然克星，几乎能一眼看穿，然而小梅却没有提到伥身法。

    而在何考想来，伥身应该也不难分辨。

    伥身法有两个分支，偏丹鼎术一脉打造的伥身就是一具傀儡，气血运行状态与正常人不同，就像行尸走肉应该很好分辨。

    偏观身术一脉打造的伥身，虽然非常逼真，但毕竟也不是正常人，哪怕气血运行方面掩饰得再好，其神魂状态也是有异常的。

    可是来到这里，何考便意识到自己想错了，上述的分辨方法在东国或许很有效，但在这里却不怎么好用。

    眼前的很多人不仅气血状态不正常，精神状态也不正常，生理机能包括神经系统都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脑子都吸坏掉了！

    D品如此滥用的环境中，假如混进去几具伥身，一时间根本无法清晰甄别。

    离开这座公园，两人又向市郊走去，在主城区的边缘穿过了一片比较混乱的街区。

    这里的路大多很窄很旧，来往车开得都很快，发出的声音也很大，房屋和基础设施已经破败，里面住的人却有点挤。

    但又不像刚开始看见的那条大街，因为这里没有太高的楼，也几乎看不到在街边露宿的人，路两边不少像是小卖部的窗口还焊著铁条。

    路边不时能见到三三两两的人，无所事事的样子不知在于什么，偶尔能听见不知哪里传来的爆竹声。

    途中何考还曾施法定住了一枚飞来的流弹，看著弹头悬在空中旋转然后落地————他们也没有太过深入，尽量避开人群绕过去了。

    这一带有很多方向的路是不通的，要么是一片莫名其妙的建筑挡在前面，要么是高高的格网，或者是一片荆棘丛、小河沟形成的自然隔离带。

    车开不过去，或者要绕很远的路线，徒步更难穿越。但以何考与兰九畹的修为，轻松就能穿越有形或无形的隔离地带。

    这里与东国不一样，很多地方完全没有监控，就算有也被破坏了。

    但某些社区的却时刻都有监控，尤其是外围的路口与边缘地带，比如午后他们又进入的了另一片社区，看上去就非常宁静祥和。

    街道很干净，周边的绿化很好，很多树木都修剪过造型，路两旁分布著很别致的独栋房舍，门前一律都铺著很整齐漂亮的草坪，有的人家还在院子里建了小型泳池。

    由于是周末，有不少孩子在玩耍，很多大人也在家。有人在外面溜狗，有人在后院里搞烧烤聚会喝啤酒，神情都显得非常自信从容。

    邻居们远远地见面都会露出笑容，很和善地打著招呼，一派和谐景象。

    兰九畹与何考从远处走来，很多人习惯性地露出微笑准备打招呼，可等到看清他们的样子时，有人却忍不住表情管理失控，露出疑惑、害怕甚至是愤怒的神色。  

    他们是陌生人，不在溜狗也不像在散步，没开车而是步行赶路的样子，他们的穿著也很奇怪，总之不是这个社区的风格。

    有人转身回到屋子里拨打报警电话，其实不用他们报警，两人出现在这里时已经被监控发现了，很快就有一辆警车驶来拦住了两人。

    两名警官下车站在不同的方位，看清楚何考与兰九畹的面容后，他们似是稍微松了一口气，手也离开了腰间的枪柄，有一名警官上前负责询问身份————

    何考只得略施术法，让那两名警察下意识以为已验过了两人的身份、他们出现在这里并无问题打发走了警察，两人径直离开。兰九畹又小声道：「这样的院子，不种菜也不晾被子，实在太可惜了————」

    何考：「你想啥呢？生活在这里就不能停止消费，廉俭不是美好的品格，而是不被允许的恶习。」

    兰九畹很莫名地来了一句：「叶良辰死定了！」

    何考闻言也忍不住笑道：「确实，他活不了。」

    这关叶良辰什么事？想当年他接了南花北郊锦绣科技园的装修工程，结果因为园区烂尾，他没拿到工程款而破产。

    当时他就住在施工现场，后来干脆就没走，反正不拿到工程款也无处可去。他在废弃园区里种菜养鸡，园区里还有果树————

    假如事情发生在眼下这座城市，无论什么样的街区，叶良辰都不可能以那样的方式生活。

    躲在废弃的建筑中，短期内倒是有可能，只要不被警察、安保、黑帮、各路流串犯发现，还能应对各种意外的危险就行，但想开荒种菜养鸡，则绝无可能！

    兰九畹又说道：「这里有不少人并不算健康。」

    何考：「那只是按你的标准。」

    兰九畹毕竟是一名四阶修士，神识可以查探到人的生机气血以及精神状态，这里确实有不少人带著各种各样的毛病，尽管很多病症并不明显。

    这可能是生活习惯、饮食结构、日常服用的药物所导致的，比如类似慢性中毒的症状，表现为各种应激性过敏。

    但这些只是按兰九畹的标准，总体而言，他们的状态还基本维持在相对正常的水平，与早先看到的那些行尸走肉不一样。

    他们尽量展示著自己很强，不论是体魄还是精神。

    离开这片社区，何考与兰九畹终于来到了今日所见最热闹的地方。这里很像一个郊区的镇子，镇中心有休闲小广场，周围还开著不少店铺，街头有值勤的警察和警车。

    何考对这里有印象，此地是米国版本的大学城，附近有一所世界知名的大学以及其他好几所学校与研究院，本国学生以及海外留学生都很多。

    米先生胡卫东开设的教培机构总部，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根据宗法堂的最新线报，胡卫东最近又开了一家财务咨询公司，主要的业务是帮各方人士记帐报税。

    听说前不久这家公司被举报了，引来了官方税务机构的调查，连公司负责人都差点被捕————然后胡卫东又好像把这件麻烦给摆平了。

    何考并没打算去那里做实地考察，他今天只想在街面上逛逛。

    周末的中午，镇上能见到很多人，而且以年轻人居多。他们的脸上仿佛带著阳光，交谈中时不时还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看著这幅充满生机的场景，恍惚以为又来到了东国。何考与兰九畹都将帽兜放了下来，在这里他们并不算现眼。

    可等到走进镇子，兰九畹又微微皱了皱鼻子，因为她又察觉到一股淡淡的怪异气息，早晨在市中心的大街边曾闻到过，在这个空气清新、阳光明媚的地方，居然也有飞叶子的气味。

    镇子里有咖啡馆、酒吧、超市、便利店以及其他各种店铺，还有售卖工艺品以及旅游纪念品的地方，说明平日也有不少游客前来。

    有些场所的门前立著或挂著各种标语牌及宣传画，书写著不同的口号，比如支持或反对某件事情或某个群体，有的还算文明，还有的就是纯骂人的话了。

    就算偶尔有些不太好理解的内容，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体基本也都能明白。

    有一些场所门前的标牌，居然是区别身份的。比如他们刚刚经过的这家甜品店，门口就醒目地写著只为哪些人服务，反正何考是不能进去的。

    可是就当何考从门前走时，却被几个姑娘伸手拦了下来，她们没有理会兰九畹，重点只盯著何考。

    潜行术并不能隐身，只是在某种程度上降低存在感，周围的人带著目的还是能注意到他的，更何况他们来到这里后便不再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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