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艾妮

    洛杉矶。

    下午六点。

    结束新闻发布会后，艾斯温从侧门出了大楼。

    一辆漆黑的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一个半头白发间杂黑发的中年人站在车旁，拉开后座车门的同时，朝艾斯温点了下头。

    「先生。」

    「嗯，谢谢哈德森。」

    哈德森微微低头，笑笑。

    艾斯温弯腰坐进去，倚靠在后座上，伸手松了松领口缓吐口气。

    今天又是繁忙的一天。

    除了新闻发布会之外，还得审批关于此案的一些文件，这就算了，还得和市长这老家伙扯淡。

    哈德森关上后座车门，扫了眼周围的环境，绕到驾驶座，坐进去之后又看了眼后视镜

    确认艾斯温的状态。

    看到艾斯温已经闭眼，他收回目光，默默控著车子缓慢的汇入车流。

    过了一段时间。

    「艾妮今天回来？」艾斯温睁开眼睛问道。

    哈德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道：「是的，先生，据说现在已经到家了，夫人很开心，今天让人做了她爱吃的。」

    艾斯温道：「是吗。」

    哈德森点了点头：「小姐难得回来一趟。」

    「呵呵。」艾斯温呵呵一声。

    「还不是因为家里给她介绍了个人。」

    哈德森抿了抿嘴：「小姐从小就很有主见。」

    艾斯温嘴角扯了扯，这倒是，艾妮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自己拿定了主意，谁都拉不回来。

    属于是撞了南墙不回头，认准一条道便一直走到黑。

    想到什么，艾斯温摇了摇头，也没再说。

    说起来，这介绍的事倒也不是他张罗著，而是家里的老头子说正好有个合适的人，让安排著见一见。

    这估计哪个家族专门提了一嘴，老头子也就顺便抱著试一试的想法。  

    谁让卡莱尔家到了艾妮这一辈，人丁单薄。

    「可惜...」艾斯温看了眼窗外，心里由衷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自家女儿了。

    这小妮子这阵子躲介绍躲得这么明显，今天突然回来，八成是查到什么了。

    因为过几天他们就得回去聚餐，那肯定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堵住长辈的嘴。

    一想到这，艾斯温便觉得有点头疼。

    他已经能想像到今晚餐桌上的画面了。

    罢了。

    艾斯温开始摆烂，不再想了。

    自家女儿这么有主意其实是好事。

    他这个做父亲的只有支持。

    不然能怎么办？

    车子拐入圣马利诺和帕萨迪纳之间环绕交叉的一条主要大道，接著进入一栋庄园铁门，沿著内部车道缓缓停到主宅前。

    哈德森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艾斯温下了车，站在车旁活动了下肩膀，抬头看了眼亮著暖黄色灯光的主宅。

    「行了，你也早点回去歇著。」

    「先生晚安。」哈德森微微低头，目送艾斯温朝大门走去。

    主宅灯火通明，门廊的灯一盏盏亮著。

    艾斯温迈步进去，穿过玄关绕过屏风，偌大的客厅里没见著人。

    电视开著正播著他刚结束没多久的新闻发布会。

    艾斯温挑了下眉，瞥了眼茶几上的一杯咖啡，心里便知道是谁专门挑了这个看。

    他老婆伊迪丝不喝咖啡。

    这时，餐厅那边正好传来说话声。

    艾斯温脚步没停，径直往餐厅那边走。

    餐厅里灯光明亮，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菜，伊迪丝正站在桌边吩咐佣人摆餐具，一抬头见他进来，笑道。

    「回来了？正好，刚摆上。」

    艾斯温点了下头，视线越过她，落在餐桌另一头。

    好几天没有回来的艾妮，正坐在那，一手端著水杯，一手划著名手机，听到动静抬了抬眼，只说了一个字。

    「Dad。」

    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说完她的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上，眼睛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透著股天然的锐气。

    艾斯温脸颊抽搐，脑海里突然闪过和现在的画面相当冲突的一帧记忆。

    小时候的艾妮一见他进门就扑过来，抱著他的腿喊Daddy，声音又软又甜，然后一直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这个软乎平喊Daddy的小宝贝，怎么就长成这么个飒得有点扎人的姑娘了。

    「发什么呆呢？」伊迪丝的声音落在耳里，打断了他忧愁的思绪。

    艾斯温回神，看著疑惑的伊迪丝摇了摇头。

    「没什么。」说著，艾斯温一边走过去，一边看了眼艾妮。

    艾妮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著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还松开一粒扣子，而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最后高腰直筒西裤配布拖鞋。

    艾斯温心里啧了一声，自家这闺女长得是真不赖，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该死的臭小子。

    不过，艾斯温还是发现了她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嘴角又抽了抽。

    包口没合严，露出了一截文件夹的边角，也不知道是工作方面的材料还是别的什么。

    艾斯温深吸口气，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拿起餐巾铺在膝上看向艾妮道。

    「今天倒回来得早。」

    「因为下午的会开完得早。」艾妮放下手机，顺手帮自己父亲倒了杯水。

    艾斯温伸手接过，刚才忧愁的感觉瞬间散光。

    伊迪丝挥散佣人，在旁边坐下，笑著接了一句：「难得，这阵子想让你回来吃顿饭可

    不容易，你Daddy最近可是一直念叨著你。」

    「是你念叨还差不多。」艾斯温道。

    「我都被你说得头疼了。」

    艾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挂上若有若无的弧度。

    伊迪丝白了他一眼，也没争，转头就给艾妮递了块黑松露鸡肉派，放到她前面碟子里。

    「尝尝这个！今天多吃点，都是你喜欢的。」说著，她又给艾妮添了一勺农夫市集沙拉。

    「你爸嘴硬，其实天天念叨你，上周还跟我嘀咕，说你好久没回来吃饭了，也不知道在那边吃得好不好。」

    艾妮看著碟子里的食物，抬眸看了眼一脸无奈的艾斯温，笑道：「Mom，我在那边吃得挺好。」

    「好什么好，忙起来就随便对付。」伊迪丝又放了道菜。

    这回轮到艾妮无奈了：「好了，Mom，你也吃，我又不是小孩子。」

    伊迪丝笑笑。

    艾斯温心里摇头，也开始吃饭，吃了几口看向艾妮，随口问。

    「在检察官那边干得怎么样？忙不忙？」

    「有点。」艾妮道。

    「现在手头还压著两个案子。」

    「这是好事。」艾斯温笑道。

    伊迪丝在旁边接了一句：「你Daddy前几天还跟我说，你在那边干得不错，报纸上都提了你的名字。」

    然而，艾妮突然沉默了下，多看了眼艾斯温，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说起来接到的案子都——.

    饭桌上的话题慢慢铺开，艾斯温和艾妮又简单聊了些关于工作的事。

    两人虽然都不是一个系统，但都是一条线上的，彼此间也有共同的话题。

    伊迪丝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扬，等到父女又结束了一个话题，才插话道。

    「对了，LAPD那个年会，检察官办公室那边应该也会派人去吧？」

    「嗯。」艾妮看向艾斯温道。

    「已经收到邀请了。」

    伊迪丝道：「那你也去？」

    艾妮点了点头，突然间动作就慢了半拍，因为前面的积累，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个身影。

    随即眼神暗了一瞬。

    伊迪丝本来正看著艾妮想说什么，看到艾妮这突然一闪而过的失落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在她的印象里，女儿好像很少有过这种空落落的模样。

    但伊迪丝也突然想起艾妮转去做检察官的那段日子，她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艾斯温也察觉到了，眉眼微皱，和伊迪丝交换了个眼神。

    「艾妮？」伊迪丝轻声道。

    艾妮回过神，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嗯？怎么了？」

    伊迪丝道：「周末家族的聚餐，你有空吗？你爷爷说想你了。」

    「有。」艾妮道，放下手中的叉子和餐刀，在伊迪丝和艾斯温的注视下，伸手将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拿过来，从里面抽出两份早已准备的列印纸，分开给两人。

    「我正打算跟你们说这事。」

    「这是...」伊迪丝一头雾水。

    只有艾斯温看著面前的列印纸，伸手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列印出来的一张西装革履、站在某个酒会上端著杯子笑的年轻男人的照片，心道果不其然。

    「看完就知道了。」艾妮道。

    「看完之后，我们再继续。」

    伊迪丝也开始知道这份材料是什么东西了，她看了眼艾斯温的眼色，然而艾斯温却是开始认真看了，她也收敛心神，认真看起来。

    艾斯温看得很认真，最后合起文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查了多久？」

    「一个星期。」艾妮道。

    「都是合规渠道拿到的信息。」

    伊迪丝最后一个看完：「你爷爷那边...」

    艾妮道：「Mom，爷爷只会高兴。」

    艾斯温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准备得齐全。」

    艾妮淡定道：「要回去了，不准备齐全怎么行。」

    德国。

    巴特索登。

    埃里克猛然睁开眼，余光扫向窗口。

    一道阳光正钻进窗帘缝里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白亮的光带。

    「看来今天的天气不错，不过还得想办法搞定交通工具。」

    如今渐渐收放自如的耳力已经在吸收楼下的动静，旅馆的老板尤金妮亚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这种德国传统旅馆，老板准备早餐是一件正常的事，尤其是在这种小镇中。

    所以这就是Gasthaus的一种特点，位于小城镇或乡村，集住宿与餐饮于一体。

    埃里克坐起来，抬手揉了揉后颈，昨晚泡完温泉回来倒头就睡，一觉就到天亮。

    他拿起床桌上的腕表，看了眼时间。

    早上八点，一分不差。

    戴好腕表，埃里克翻身下床，趿著拖鞋进了卫生间，拧开龙头用凉水扑了把脸，又对著镜子看了一眼。

    「不错。」埃里克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下头，随即刷牙洗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拎著手机就下了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大厅的桌子上已经摆著咖啡和烤面包，还有冷切肉、奶酪这些德国传统的食物，旁边还有一碗煮好的鸡蛋。

    尤金妮亚正端著一壶咖啡往桌上放，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笑道。

    「早，你醒得正好，刚摆上。」

    埃里克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笑道：「早。」

    「昨晚睡得好吗？」尤金妮亚道，将咖啡壶搁在埃里克手边。

    「谢谢，睡得挺好。」埃里克笑道，自己主动拿了片黑面包，开始抹上黄油。

    尤金妮亚在对面坐下，先给埃里克倒了杯咖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埃里克看了眼外面：「今天天气不错。」

    「是难得的好天气。」尤金妮亚点头道。

    埃里克一边吃著面包，一边挑眉问道：「这里有什么值得去看看的景点吗？」

    「巴特索登不大，不过倒有些地方值得看一眼。

    中心有个老疗养公园，还有百水先生设计的房子，颜色歪歪扭扭的，跟周围老房子摆一块儿还挺有意思的。」

    尤金妮亚想了想道。

    「你要是想走远点，就往山上走，科尼希施泰因那边有一个古堡废墟，上去之后能看到整个山谷....」

    百水先生？好像是20世纪后期维也纳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埃里克嚼著面包听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点头顺势道。

    「听起来靠两条腿走怕是走不过来，镇上有没有那种能带著人转的？或者本地人开自己的车带路也行，因为可能还得送我回法兰克福。」说到这，埃里克笑道。

    「钱不是问题。」

    尤金妮亚顺著话头接道：「当然有，镇上有个伙计就是干的这种私活，旺季到处开车带人转山、去附近镇子，价钱也好商量。」

    埃里克笑道：「那麻烦你帮我问问。」

    尤金妮亚顿时起身走到柜台那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德语。

    埃里克当然能听到，也能听懂，总之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喊这个伙计快过来，有生意了。

    尤金妮亚挂了电话，走回来道：「迪特说一会儿过来，你当面跟他说想去哪儿就行。」

    「好！」埃里克点了下头，笑道。

    「那我得准备一下了。」

    半个小时后。

    等埃里克退房付了钱、收拾完毕后，门口早就停著辆旧旅行车，一个老头正靠在驾驶座车门上，跟尤金妮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见埃里克拎著背包出来，他直起身，拉开后车门：「东西放后头就行。」

    埃里克点头，将背包丢进后座，坐进车里，跟尤金妮亚道了别：「回头要是还来，再来住你这儿。」

    尤金妮亚笑看摆了摆手，对看迪特点头，退后一步，目送迪特上车后控看车子缓缓驶出旅馆门口，拐上镇子的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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