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王墓山下,骑军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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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王墓山下,骑军对决
郭逵很快就接到了招讨使司的军令。
「传令各军指挥使,即刻至中军大帐议事。」
中军大帐内,十二名军指挥使分坐两侧。
郭逵坐在首位,宣读了招讨使司的军令,开门见山道。
「招讨使司命我部明日卯时开拔,向王墓山进发。」
帐中安静了一息。
「终于轮到咱们出马了!养了这些日子的膘,弟兄们都快憋出鸟来了!」
神卫军左厢第三军指挥使赵延进率先开口,他今年四十出头,颔下一部浓髯,声音粗豪。
几名军指挥使跟著笑了起来。
龙卫军右厢第一军指挥使张崇德好奇问道:「若梁永能不来救王墓山,我军当真要掘了李彝昌的陵?」
「当真。」郭逵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这是国战,而且仗打到这个份上,已没有余地讲究这些了。
宋军将领们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随后,郭逵严肃强调道:「梁永能的主力骑军就在石州以北,兵力至少有万骑以上规模,其中还有铁鹞子,我军万骑,兵力稍逊,但马匹膘情、士卒士气皆在巅峰......这一仗打的是正面决战,没有城池可倚,也没有步卒接应,不要心存侥幸。明日开拔之后,各指挥须严整队形,不得擅自突前,不得擅自落后,行军途中哨骑放出五十里,遇敌游骑不必纠缠,即刻回报,宿营时马不卸鞍。」
「都去准备吧,明日卯时,全军开拔。」
从他们的驻地到王墓山直线距离不过百余里,但郭逵选择的行军路线并非直线,他先向西绕行,然后折向北,故意让夏军游骑探查到他们的动向。
石州,夏军大营。
通报过后,都罗马尾掀帘进来,一进大帐就瞧见梁永能正坐在案后看地图,可能是因为看得太投入了,旁边搁著半块没啃完的饼,瞅著都干巴了。
「梁将军,南面游骑有回报。」
都罗马尾等了片刻,见对方没反应,只好主动开口。
「说。」
梁永能这才抬起头,此时他的眼里已经有不少红血丝了,看起来很是焦虑。
「宋军的主力骑军动了。」
都罗马尾将游骑侦查到的情报如实汇报给了梁永能。
梁永能闻言后只是蹙眉。
他有些费解:「怎会如此大张旗鼓?是在逼我们决战?可任由他如何出动,我军避而不战依靠天气拖延便是了,他出动又能怎地?」
都罗马尾却没说话。
他的嘴角往下抿了抿,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梁永能的眼睛。
「怎么了?有话直说。」
「王墓山。」
都罗马尾凑到近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宋人可能要掘王墓山上的王陵。」
帐中安静了数息。
梁永能忽然伸手抓过案角的干饼,狠狠砸在了地上。
「卑鄙!宋人怎地如此卑鄙?!」
梁永能几乎是气急败坏。
他之前根本就没想到这茬,此时被将了军,竟是丝毫办法都没有。
因为陆北顾这是算准了他不敢不去。
而更让他生气的是都罗马尾的态度,都罗马尾就这么看著梁永能,等著他做决定,这副姿态让梁永能心头那股火又往上窜了半寸......他当然知道都罗马尾在等什么,就是在等他承担责任呢。
可他又不能骂都罗马尾。
都罗马尾是祥佑军司与左厢神勇军司的统军,是眼下东线夏军中资望仅次于他的大将,更是在横山前线与宋军周旋了十余年的宿将。
此番梁永能否收拢东线诸军司为己用,让指挥做到如臂使指,都罗马尾的配合至关重要,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伤了和气。
梁永能稍稍冷静下来,开始捋思路。
「王墓山牵涉我国宗庙之重,是国主一脉的祖陵所在,若让宋军把它掘了,我梁永能便是收复了整个横山,也逃不脱一个辱及先王陵寝」的罪名。」
都罗马尾不敢承担责任,只客观分析道:「若将军率主力去救王墓山,宋军便会趁势猛攻石州。」
梁永能没有接话。
说实话,这压根就不是什么高深的计策,这就是明牌,陆北顾把万骑摆上了桌,赌的就是他不敢不跟。
「我不能不去。」
梁永能极为无奈,说出的话甚至显得很是坦诚:「梁太后与国相用我统率大军,不是因为我比都罗统军更会用兵,是因为这仗打到这个份上,已不只是军事上的胜负了。」
实际上这话也确实没错。
前线打仗的将领,哪个不希望政治归政治,军事归军事呢?
但客观来讲,纯军事的仗几乎是不存在的,就拿夏军来讲,谁当统帅都不可能为了保存有生力量直接放弃横山,更不可能坐视自家国主的祖坟被掘。
「既然不得不去,那从军事上讲,也不是不能打一仗。」
梁永能说道:「这万骑,是陆北顾用了十年工夫养出来的,若能把它吃掉,战场局势便大不相同了......宋军失了这支机动兵力,我们就能肆无忌惮地袭扰无定河沿岸的粮道,步卒有多少人都没用,没有粮也撑不了多久就得退兵,到那时,东线攻守之势便可逆转。」
「而且,国相已经派出使者去辽国求援,夏辽宋乃是三国鼎立之局势,辽国是绝对不
可能坐视我国被宋所灭的,定会有所行动,而辽国若是见到了我军的胜利,亦是会多几分信心,于整体大局也是有利的。」
都罗马尾没有反对。
从任何角度来讲,他都不能也不敢反对,因为阻止宋军前往王墓山是政治正确,他如果出言反对是一定要背责任的。
两日后。
宋军哨骑回报,西北方向发现夏军游骑踪迹,约百余骑,与宋军哨骑遭遇,互射数箭后退去。
郭逵命全军警戒,速度放缓,随后将赵延进与张崇德等将召至马前。
「照眼下脚程,明日午后可至王墓山,梁永能已经知道我们往王墓山去了,他从石州北面出发,走直线比我们近......不过他在石州以北的骑军应该不会全数南下,定然要留一部分监视石州当面,我估算他带出来的兵力,大约在一万骑左右。」
张崇德问:「若梁永能倾巢而出呢?」
「那他石州便空了。」
郭逵说道:「种谔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那边也接到了招讨使司的命令,会配合行动的。」
次日。
哨骑驰回,马未停稳,已滚下鞍桥,单膝跪地禀报导:「将军!夏军主力已出石州,正在南进,前锋距王墓山不足三十里!」
「多少人?」
「烟尘蔽日,难以细数,当在万骑以上。」
「再探。」
郭逵望了望天空,天边云层依旧低垂,但云隙间隐约透出灰白的光,大约是要下雪了,只是不知何时下、下多大。
「希望能在雪前打完这一仗。」他心里念叨道。
随后,郭逵将十二个指挥分作前中后三军,前军三千骑由赵延进率领,先行出发试图抢占王墓山的有利地势,中军五千骑由他亲自统率,距前军五里跟进,后军两千骑由张崇德率领,护卫随行火炮与辎重,距中军三里。
申时,前军赵延进部抵达王墓山南坡不远处,但此时夏军已经抢先占据了此地。
郭逵也很快率中军赶到。
他通过望远镜,看到北面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灰黄色的尘烟,尘烟起初只是一线,渐渐扩成一片,将半边天际都遮得昏蒙蒙的。
紧接著,蹄声从尘烟中透出来,初时闷而远,渐渐沉而近,最后震得坡面上的碎石都在簌簌跳动。
夏军的旗号清晰可辨,梁永能的大纛立在最前,黑底绣盘角公羊,在朔风中猛力翻卷,大纛再往两侧是祥佑军司、左厢神勇军司的旗帜,以及数量更多的部落征召骑兵的杂色旗。
这些骑兵在南坡停定,然后开始列阵。
夏军最终列出的阵型是标准的雁行阵,兴庆府来的主力居中,祥佑军司和左厢神勇军司的骑兵在左翼,部落征召骑兵在右翼,看起来中规中矩,没有什么新意。
郭逵让中军骑卒现在开始下马歇息,喂马饮水。
这是因为双方距离还很远,而骑军野战,为了顾惜马力,都不是说大老远就全速冲过来的,实际上提速的时候,都是先走然后慢跑,最后才是加速。
同时,后军的火炮开始向前运,由中军保护起来。
而夏军动的比宋军要快。
夏军那边的牛角号率先吹响,随后前军便开始动了,缓缓向南压来,先是慢步,马蹄起落间还能分辨出个别的蹄声,渐渐那些蹄声混在一处,变成了闷沉沉的一片。
此时赵延进的三千骑已在旷野上列成横阵。
赵延进将腰刀向前一指,三千骑卒同时催马,横阵开始向前移动。
双方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短,马蹄声已不再是闷沉沉的一片,而是混入了刀鞘撞击鞍桥的脆响,以及甲叶相互摩擦的细碎金属声。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夏军骑兵将箭矢泼进宋军阵中,宋军骑卒身上的札甲被箭镞撞得叮当作响,有几骑被射中马颈,战马前蹄跪倒,骑卒从马头上栽出去,尚未落地便被后续冲来的蹄铁踏中脊背,骨骼碎裂声随即响起。
双方前军撞在了一起。
「中军出击。」郭逵下了命令。
他身后中军五千骑开始动。
这些骑卒已歇息了一会儿,马匹的呼吸早已均匀,骑卒们将水囊里最后几口水灌进喉咙,拧紧囊盖,翻身上马。
梁永能也看到了宋军中军的移动。
「传令右翼,全部压上。」
夏军右翼的部落征召骑兵开始往前涌,这些部落骑兵没有铁鹞子的全身重甲,也没有
祥佑军司、左厢神勇军司的整体阵列,他们就是一片杂色的潮水,马匹高矮不一,兵器五花八门......有的持弯刀,有的拿著长矛,还有人手里是长柄骨朵。
两军在旷野中央撞在一处。
双方投入的骑卒加起来逾两万,战场已不再是一个整体,旷野上到处是绞杀的人马团,宋军与夏军的旗帜在混战中时聚时散,分不清哪一片是谁。
随后,夏军出动了左翼的祥佑军司与左厢神勇军司,试图依靠兵力优势半包围宋军。
郭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下令炮群开火。
铜炮同时喷出火光,炮身猛然后挫,硝烟从炮口涌出。
炮弹在左厢神勇军司骑兵阵中炸开,马嘶人嚎,后续夏军骑卒不得不拨马绕开那些倒毙的人马尸骸,整体推进速度明显慢了。
梁永能立马于帅纛之下。
他观察到了宋军炮群的位置,随后果断下令。
「让铁鹞子现在出动,侧击宋军右翼。」
有了无定河之战的经验教训,夏军重骑这次尽可能地绕开了宋军火炮的覆盖范围。
近千重骑马批马铠、人披瘊子甲,他们先是慢步,蹄铁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重而整齐的
闷响,然后速度渐增,闷响转为擂鼓般的轰鸣。
郭逵不用望远镜也看到了这一幕。
但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应对之策。
这倒不是郭逵部署失误,而是因为骑兵,哪怕是重骑兵,机动力都是要比火炮强一大截的。
而这种规模的大战,他首先要确保炮群的安全,不可能靠前或者靠某一侧部署,居中才是最优解。
「让张崇德截住铁鹞子。」
郭逵不得不提前出动了张崇德部,而且让其承担了几乎必死的任务。
张崇德的后军开始提速,直扑铁鹞子楔形阵的侧面。
铁鹞子发现了这一支突如其来的宋军骑兵,阵型从楔形开始向两侧展开,铁鹞子的冲锋速度因此稍滞。
轻骑对重骑,正面冲撞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张崇德没有正面冲,他将骑队分作数股,从不同方向绕击,不求阻止,只求迟缓其马速。
即便如此,该部宋军骑兵仍然付出了惨痛的伤亡。
宋军轻骑几乎是像被割草一般倒下,是在用生命迟滞铁鹞子的冲锋。
但不能说他们的牺牲是毫无意义的,因为铁鹞子冲击力虽强,却不能无限冲锋,被迟滞之后,马速大大降低,对于宋军整体的威胁变低了。
实际上,这已经是宋军有火炮作为威慑后的结果了,如果没有火炮的存在,铁鹞子大概率是会直冲军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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