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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8章 司礼监的贤掌印(下)


第1148章  司礼监的贤掌印(下)

    相比于朝鲜,暹罗在大明的宗藩体系中,重要性就要低很多了。

    朝鲜,这是如今大明宗藩体系内的第一等宗藩。

    这其中,朝鲜是和大明接壤的陆地大国,人口也是最多的,和大明的文化相近,对大明也是最恭顺。

    大明给朝鲜的待遇也是最好,允许朝鲜承接一些大明的产业,还扶植朝鲜国内的新军o

    而暹罗,在名义上就要比朝鲜次一等,算是二等宗藩。

    实际上暹罗国内的原因,再加上暹罗距离大明太远,暹罗国内对于大明的态度也不算是亲近。

    暹罗被大明朝廷认为是「摇摆主义,可以合作」的政权。

    摇摆主义,是因为暹罗距离大明太远了,他们认为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谈及自己是大明的藩属国,遇到大明需要他们展示忠诚的时候,他们又会拖延抵赖。

    这一点,可以从暹罗最近又在频繁和荷兰人以及西班牙接触看出来。

    暹罗前段时间,希望能够获得大明的武器,通过大明的使馆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但是鸿胪寺和兵部还是果断拒绝了暹罗的要求。

    可转眼间,暹罗就和西班牙人接触上了。

    西班牙人经营的南洋地区,被大明全盘接手,西班牙人被驱逐出南洋,丧失了直接通往大明的航线。

    南洋的重要性还不止于此,西班牙人原本可以从南美洲出发,直接将南美洲获得的金银运送到南洋,再从大明换取货物返回西班牙。

    但是南洋易手之后,西班牙的宝船航线就断了。

    如此一来,西班牙人就需要将南美洲开采的白银,直接运回国内。

    这样一来,巨量的白银流入,但是商品和生产却没有提升,这就给西班牙带来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而西班牙在欧陆的糟糕外交关系,让他们手持白银都买不到足够的商品,通胀带来的问题,让手握大量海外贵金属的西班牙,走到了财政崩溃的边缘。  

    西班牙人,无时无刻不想要重新返回南洋。

    但是如今的西班牙,因为他们好大喜功的国王,已经深陷在欧陆的乱局中。

    更糟糕的是,就连他们的宝船航线,也因为加勒比地区越发猖獗的海盗,遭遇到了巨

    大的威胁。

    西班牙国王再狂妄,也没想过夺回南洋。

    但是西班牙的小动作依然不少。

    南洋夺不回,但是暹罗是南洋门户,西班牙人想要将影响力伸入暹罗。

    大明拒绝了暹罗的请求之后,西班牙人很快和暹罗王室接触。

    西班牙人愿意提供欧陆最先进的火器,换取和暹罗的通商特权。

    对此,暹罗执政郑信是强烈反对的。

    但是暹罗王公贵族们,本来就对郑信执政不满,又因为他的华人血统,暗中对大明也是有怨言的。

    这一次西班牙人主动靠上来,暹罗国内又开始玩上了「平衡外交」,希望引入西班牙人,来「制约」大明。

    对此,大明驻暹罗大使马升,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看来,大国才有平衡外交的本钱,而暹罗这样小国,反复摇摆,反而是在玩火。

    马升将暹罗王室暗中接触西班牙人的密报封好,交给驿船送回京师。

    他很清楚,内阁和司礼监根本不在平暹罗王室的那些小心思。

    大明要的是暹罗的粮食、柚木和橡胶,以及一个听话的关税代收地。

    暹罗王室以为引入西班牙人就能让大明忌惮,简直是幼稚。

    西班牙人连南洋都守不住,拿什么来暹罗和大明争锋?

    西班牙人,连自己国内的经济问题都解决不好,王室都快要宣布破产了,如何来惠暹罗?

    半个月后,大明派往暹罗的关税司正印太监抵达了阿瑜陀耶王城。

    此人名叫王礼。

    在司礼监内部,王礼是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刺头。

    王礼同样也是张诚的干儿子,也是比较早的那一批。

    那时候张诚还没有发迹,所以收干儿子的时候没办法挑选,手下鱼龙混杂。

    他生得瘦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目光阴鸷得像条毒蛇。

    早年间在御马监,王礼为了争夺一处皇庄的收益,暗中做局,把两个竞争对手的干儿

    子逼得贪墨败露,直接杖毙。

    张诚掌印后,讲究的是「规矩」和「体面」,觉得王礼这种人心思太毒,吃相太难看,容易惹出大乱子,便将他打发到了浣衣局去坐冷板凳。

    但张诚也清楚,王礼有一条旁人没有的本事:他极擅长揣摩人心,精通挑拨离间,且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暹罗距离大明遥远,倒是也不怕他搞出事情来。

    而且这些年来,他作为张诚的干儿子,手里也握著一些张诚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一次外派,也算是肥缺,就算是结清这段因果。

    王礼这一次听说之后,也没有再闹,欣然上任。

    王礼抵达暹罗的第一天,就没有按常理出牌。

    他没有先去拜会暹罗国王,也没有去见执政郑信,而是直接乘坐大明水师的武装缉私船,驶入了湄南河。

    湄南河沿岸,有几个大型私港,都是暹罗传统贵族把控的柚木和粮食走私集散地。这些贵族仗著王室的支持,对郑信的新政阳奉阴违,更没把大明的海关放在眼里。

    当大明的军舰要求私港清空航道、接受查验时,港口的贵族私兵不仅拒绝,还依托岸边的木制炮台鸣枪警告。

    王礼站在舰桥上,手里摸著一个蛐蛐罐。

    这是他从京师带过来的蛐蛐罐,里面放著一只他温养很久的蛐蛐。

    到了暹罗之后,这蛐蛐整日鸣叫,让他很是欢喜。

    王礼之关心自己的蛐蛐,连眼皮都没眨,冷冷地下令:「开炮。」

    两艘缉私船的侧舷火炮齐射,实心弹和开花弹交替。

    仅仅半个时辰,就将私港的木制栈桥和炮台轰成了碎片。

    几艘装满柚木的走私船被直接击沉在河道里,堵死了航道。

    浓烟滚滚中,贵族的私兵死伤惨重,残肢断臂随著河水漂流,哭爹喊娘地逃进丛林。

    「这帮畏威不怀德的蛮夷,还不如咱家的蛐蛐有情有义。」

    这一炮,把暹罗王室和贵族们彻底打懵了。

    甚至连郑信家族,以及一些华商,也有利益在其中。

    王礼可以说是把所有势力得罪了。

    第二天,王礼才慢条斯理地进宫,拜见暹罗国王。

    暹罗国王本就对华人血统的郑信心存忌惮,见王礼手段强硬,以为大明是来支持王室夺权的,连忙诉苦,说郑信专权,贵族跋扈,希望大明能出面压制郑信。

    王礼满脸堆笑,一口一个「大明只认国王陛下」,哄得国王心花怒放。

    顺势,王礼提出,为了彰显国王的权威,请国王签署一份《暹罗海关全权整饬诏书》,将关税的征收、缉私、甚至对走私犯的审判权,全权委托给大明关税司。

    暹罗国主素来权势不高,被贵族和郑信轮流欺负。

    而王礼这种在宫里伺候久了的人,一顿说完,暹罗国主更是觉得他贴心。

    拿到诏书后,王礼转身就去了郑信的执政官邸。

    郑信对王礼炮轰私港的举动十分赞赏,但也警惕大明是否会支持王室。

    王礼屏退左右,直接对郑信交了底:「郑执政,国王想借咱家的手办了你。但咱家是个实在人,谁能让大明的关税收上来,咱家就支持谁。」

    郑信皱眉:「公公想怎么做?」

    暹罗国主的态度无足轻重,但是大明的态度至关重要。

    王礼阴恻恻地笑了:「那些旧贵族手里有粮食、有柚木,就是不肯交税,还暗中勾结西班牙人买火器。西班牙人现在被大明赶出了南洋,正愁没地方下脚,这帮贵族就是引狼

    入室。咱家手里有国王的诏书,你手里有新军。咱们联手,你出兵抄了他们的庄园,咱家以走私军火、抗拒海关」的罪名把他们法办。抄出来的家产,三成充作新军军饷,七成入海关库。至于国王那边,咱家会告诉他,这都是为了替他清除叛逆。」

    郑信是个务实的军阀,立刻明白了王礼的毒计。这不仅能解决新军的欠饷,还能借大明的名义彻底清洗政敌。两人一拍即合。

    接下来的半个月,暹罗迎来了一场血腥的清洗。

    王礼让大明水师在暹罗湾外海截获了一艘西班牙商船,从船上搜出了几百支火枪。他随便找了个由头,严刑拷打西班牙船长,拔了人家十个指甲,逼他供出是暹罗的几位大贵族购买的。

    拿著这份「口供」和国王的诏书,郑信的新军如狼似虎地扑向了贵族们的庄园。西班牙驻暹罗的商馆见势不妙,连夜关门闭户,再也不敢提提供火器的事。

    遇到抵抗的,王礼带来的大明缉私队直接动用新式后膛枪和炸药,将贵族的私兵打得溃不成军。

    有个叫乃克的贵族,带著三百私兵据守石堡,王礼直接让水师把一门克虏伯后膛炮拉上岸,抵近射击,把石堡轰塌,乃克一家老小全被埋在废墟里。

    在阿瑜陀耶城外的刑场上,王礼亲自监斩。六个暹罗最显赫的贵族,被以「勾结西洋、走私违禁」的罪名当众绞死。

    王礼站在绞刑架下,看著那些贵族在绳索上挣扎,转头对身旁的暹罗官员淡淡地

    说:「咱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宗藩大事。咱家只知道,大明的商船要进港,大明的关税要入库。谁挡了这条路,咱家就送谁上路。」

    清洗结束后,王礼并没有收手。他深知这些化外之地的商人畏威而不怀德。他将剩下的暹罗大商贾全部召集到关税司衙门,当著他们的面,把几个试图藏匿资产的贵族管事拖出去打了五十杀威棒,打得皮开肉绽。

    此外王礼也一视同仁,对华商和汉人血统贵族也是同样的手段,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网开一面。

    随后,王礼抛出了大明的《重商主义关税细则》。他明确规定,暹罗出口大明的粮食、柚木,征收百分之五的从价税;而大明出口的棉布、铁器,只征收百分之二的入港税。若有敢夹带私货、瞒报货值的,一律按走私论处,货物没收,家主下狱。

    商贾们被王礼的狠辣震慑,纷纷磕头如捣蒜,表示一定遵从大明税法。

    此外走私一旦抓到,就要深挖背后黑手,攀附到了谁家,谁家就要倒霉。

    这场清洗之后,暹罗王室彻底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提引入西班牙人的事。

    郑信借机将贵族的土地和港口收归所有,新军拿到了丰厚的军饷,对大明感恩戴德。

    暹罗海关顺利挂牌,所有进出口货物必须经过大明关税司的查验。

    一个月后,京师。

    内阁值房内,张居正和苏泽正在看户部汇总的海外关税报表。

    「首辅,您看暹罗这边的数目。」苏泽指著报表上的一行数据,「暹罗关税司第一个月就征收了十二万银元,解入内帑的份额分文不少。而且暹罗执政郑信还专门上了谢恩折子,说大明派去的总税务司,帮他肃清了国内叛逆。」

    张居正看了看报表,微微点头:「这个王礼,手段够狠。听说他在暹罗炮轰私港,还绞死了六个大贵族?」

    苏泽答道:「是。驻暹罗副使密报,王礼此人阴鸷奸诈,在暹罗大搞株连,没少借机勒索那些没被抄家的商人。」

    「吃相确实难看,但他把暹罗的关税体系硬生生砸了出来。现在暹罗的粮食和柚木出口,全走正规海关,大明的商船在那边畅通无阻。」

    张居正放下报表,淡淡地说:「暹罗偏远,这份奏疏发还通政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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