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柳承龙：我来演个戏，不是来加入光头邪教的

    一月下旬。

    首尔的空气里依旧裹著寒意，但影视圈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再见，我的灵魂伴侣》的票房曲线已进入平稳的乏力期，单日产出大幅回落。

    但凭借著过硬的口碑和持续发酵的女性话题，仍顽强挺立在日票房榜前五的位置。

    与此同时。

    另一条战线捷报频传。

    郑秀晶个人品牌主打的两款明星同款大衣卖疯了——

    金智媛在电影里穿过的那款驼色双排扣大衣，销量率先突破两万单；

    而蹭著《鬼怪》热度、打著「孔刘阿加西同款暖男风」的深灰色长款大衣，也卖出了一万多件。

    对于一个初创品牌而言，这成绩堪称梦幻开局。

    但姜在勋很清楚。

    上限也差不多到了。

    时尚单品，尤其是这种有明显影视符号属性的「同款」，爆火周期短，审美潮流变得比翻书还快，且极易面临「全员撞衫」的尴尬。

    靠一两款爆品吃一年？

    那是痴人说梦。

    「《灵魂伴侣》下个月登陆日本，《鬼怪》的海外发行也在同步推进，线上旗舰店同步在这些地区上线。」

    姜在勋翻著销售报表对郑秀晶说：「你的品牌要像寄生虫那样，寄生在优质内容上全球扩张。」

    郑秀晶咬著笔帽点头，小助理正往她手机里安装各国购物APP。

    她跟她姐一样都没做过生意。

    但区别在于，对不懂的领域郑秀晶会乖乖交出兵权，而非像郑秀妍那样举著「时尚总监」的名号瞎指挥。

    「线上支付系统要对接...」

    郑秀晶正埋头记笔记，忽然被姜在勋弹了下额头：「笨，日本用PayPay，台湾用Line  Pay。」

    她捂著额头瞪人，小助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敲门声及时解围：「boss，《明日食堂》的剧本终稿已经完成，金昌民作家已经在四楼会议室等您。」

    「知道了。」

    姜在勋起身时顺手揉乱郑秀晶头发。

    四楼会议室里，编剧金昌民顶著黑眼圈却目光灼灼。

    原本夸下海口的「三天改完剧本」终究没能实现一——

    他没有助手，单枪匹马。

    既要完美融合「张奉焕穿越归来开餐馆」这个颠覆性的设定，还要巧妙融入姜在勋要求的「私货」，半个月已是极限速度。

    但最终成果令人惊艳。

    穿越时空的餐馆老板张奉焕，在第五集迎来了特殊客人：

    时尚杂志主编裴秀智（原型Tina）。

    这一集的核心思想，就是通过她的故事向观众传递——

    韩国人应该拥有定义自己时尚话语权的阵地，而不是被欧美奢侈品牌和资本牵著鼻子走。

    5万韩元的精心搭配，一样能穿出自信与风格。

    时尚的本质是态度，而非价签。

    剧本中的台词写得相当漂亮。

    既有金句，又有深度：「某些顶著「设计师」头衔的爱豆，连米兰马兰欧尼的校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敢给流水线成衣贴奢侈品的标价。」

    既完成了思想输出，又不会显得说教。

    「很好。」

    姜在勋合上剧本，给出了肯定：「金作家辛苦了，超越预期。」

    见大老板首肯。

    制作团队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第一波选角商讨，首先被提上议程的是第一集《父爱如山》的演员人选。

    人物：

    韩尚宇（47岁）：建筑工人，粗糙的手掌布满老茧，眼神疲惫却温柔。

    韩大福（22岁）：重度孤独症患者，心智停留在幼童阶段。沉默寡言，唯一执著于「秩序」与「重复」。

    故事脉络：

    医生宣告韩尚宇确诊胃癌晚期，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最深的恐惧并非死亡，而是「我走了，大福怎么办？」他尝试联系福利机构，却发现刻板环境让大福更加封闭。

    绝望时甚至想过带儿子一起离开。

    大福唯一显露出「活著」气息的时刻，是在「明日食堂」一他痴迷于老板行云流水的刀工和锅中热气，偶尔会盯著墙上旧式挂钟发呆。

    韩尚宇抓住这微弱的「兴趣」，恳求老板让大福在打烊后帮忙擦桌摆凳，这成了大福日复一日世界里唯一能理解的「工作」与「秩序」。

    随著病情加重，韩尚宇开始训练大福独立生存：

    画满整面墙的路线图，反复练习坐公交、认路牌；

    教他煮拉面（大福只会盯著沸腾的水泡发呆，韩尚宇握著他的手重复了上百次）。

    弥留之际，韩尚宇对老板说：「我告诉大福，爸爸会变成食堂墙上那个旧钟的指针————每天都会看著他来上班」。」

    韩尚宇去世后，大福依然会在每天22：47准时推开食堂的门。  

    他机械地擦拭桌椅，摆好盐罐，然后紧盯墙上的挂钟，直到指针越过「爸爸的时间」。

    这个单元故事需要一位能驾驭复杂情感的演技派。

    制片主任翻著演员名单提议：「黄政民前辈怎么样？他很会演小人物，那种底层父亲的坚韧和温柔，信手拈来。」

    「不行。」

    姜在勋摇头：「师父最近在拍《特工》，档期冲突。」

    虽说他也很想跟老师在戏里演一把感人的「父子局」。

    奈何黄政民对那部讲述南北特工的电影投入了全部心血，根本不可能中途抽身，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项目去打扰师父冲奖。

    「成东镒怎么样？」另一位制片人提议道。

    众人眼睛一亮。

    这位曾在《请回答1988》里用一句「爸爸也是第一次当爸爸」让全国观众泪崩。

    他粗糙面容里藏著的温柔，与剧本里那位建筑工人父亲完美契合。

    「柳承龙呢？」

    副导演提出了另一个重磅名字。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柳承龙。

    这个名字代表的不是流量，不是话题度，而是绝对毋庸置疑的演技分量和共情炸弹。

    《七号房的礼物》里那个智力障碍却父爱如山的父亲李龙九，当年赚走了全韩国多少吨眼泪，至今仍是演技教科书级别的存在。

    如果他来演，这个单元的情感冲击力毫无疑问会达到顶峰。

    但质疑紧随其后：「柳承龙会接电视剧吗？还是单元剧里的一集主角。」

    这个问题直指韩国影视圈的阶层壁垒——

    在Netfli用《王国》彻底改写韩国影视行业规则、模糊电影与电视剧壁垒之前，忠武路演员向来是不屑于出演电视剧，并视其为「下沉」甚至「掉价」。

    就连姜在勋自己多少也受到了这种「大银幕才是演员终极殿堂」的老派观念影响。

    「我先联系看看。」

    成东镒能带来稳定输出，但柳承龙会让《明日食堂》第一集就封神。

    哪怕后续的单元稍有起伏，观众也会带著「第一集可是柳承龙啊」的滤镜多几分宽容。

    电话接通瞬间，他切换成后辈特有的恭敬语气：「前辈nim...对，是我......有部单元剧想请您看看。」

    他将《明日食堂》的企划和盘托出，尤其强调「独立叙事」和「浓缩的演技爆发点」作饵时。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沙哑的回应：「剧本发来看看。」

    挂断电话，姜在勋唇角微扬——

    一个演员愿为「一个故事」而非「一部剧」动心时，这事就成了七成。

    至于22岁的孤独症患者韩大福————

    这个角色对演员的要求堪称苛刻。

    既要有成年人的形体，又要能演出纯粹如孩童、封闭又专注的状态————还得有足够的耐心和共情能力去理解这个群体。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三角」。

    童星超龄，气质不符；

    成年演员很难彻底褪去社会化的痕迹和表演技巧；

    而寻找有相关障碍的素人，则要面对无法承受专业拍摄强度、难以沟通和精准表达的困境。

    制作组正对著演员名单发愁时，姜在勋突然屈指敲桌：「李光洙。」

    「？」

    众人愕然。

    综艺里疯癫的「长颈鹿」和沉默的自闭青年，两个形象在脑中激烈对撞。

    「观众看到他会笑场吧？」选角导演脱口而出。

    「柳承龙前辈生不出191cm的儿子也不科学啊？」制片主任小声补刀。

    偏见如铁幕般笼罩会议室。

    这正是李光洙作为演员的困境—一被综艺里过于成功的「丑角」形象彻底捆绑。

    人们记得他摔倒的狼狈、被金钟国欺负的惨叫、各种无厘头的背叛和搞笑，却下意识忽略了他作为演员的资质和付出。

    「别人演这种有心理或生理障碍的特殊角色，不把自己折磨得形销骨立，拍出来的东西总难免带著刻意的表演痕迹。」

    「但李光洙不一样。」

    姜在勋并非因为兄弟情谊才这样说。

    而是他真心认为李光洙能放下所有偶像包袱（虽然他也没什么包袱可放），完全进入另一个灵魂的状态。

    「韩娜。」

    韩娜立刻递上平板一早在姜在勋说出「李光洙」三字时，她已调出《没关系是爱情啊》的经典片段。

    「去掉「长颈鹿「滤镜...」

    姜在勋按下播放键：「告诉我，这是演技还是本能？」

    片段里。

    李光洙饰演的朴洙光无法控制地抽搐、眨眼、发出怪声。

    在公交车上被旁人厌恶躲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与自卑，以及在与赵寅成饰演的作家张载烈建立信任后，那种笨拙又纯粹的依赖————

    满室哑然。

    那段表演最可怕之处在于一你根本分不清是角色在颤抖，还是李光洙的灵魂在战栗。  

    「身高问题可以用仰拍镜头和宽大工装服弱化。」摄影指导率先倒戈，「情感真实能覆盖视觉违和感。」

    「笑场？」

    剪辑师摸著下巴：「等观众看到柳承龙前辈跪著给191cm「儿子「系鞋带的画面，泪腺会直接决堤好吗？」

    打破思维定式后。

    李光洙这个提议从一个「离谱选项」变成了「天才构想」。

    他的综艺形象反而会成为一种反向助力—

    当观众抱著「看李光洙怎么搞笑」的心态点开，却被带入一个截然相反、沉重而温柔的故事时，那种反差带来的震撼和记忆点会是巨大的。

    会议在众人180度大转弯的讨论中结束。

    当制作团队带著颠覆性选角思路分头行动时，姜在勋的手机震了震。

    [裴兔子]：剧本看完了。《主编的衣橱》那集...写得太犀利了。我喜欢~

    紧接著又来一条：

    [裴兔子]：不过含沙射影得这么明显，郑秀妍看到可能会气晕哦~（偷笑）

    [姜在勋]：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况且，她看不懂。

    [裴兔子]：坏人！（后面跟了个「小拳头捶你」的表情包。）

    而此时。

    正在为品牌海外扩张方案焦头烂额的郑秀妍突然连打三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了眼办公室恒温的中央空调，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某部未播剧里的「时尚反派原型」。

    时光如汉江的碎冰，在岁末的寒风中悄然而逝。

    转眼已是农历春节前日，而翌景影业四楼的灯光依旧彻夜未熄。

    柳承龙推开会议室门的刹那，脚步微顿一暖光灯下，四个冒出青茬的光头齐刷刷转向他。

    车太贤像颗发霉的卤蛋咧嘴傻笑，姜在勋的头顶泛著青光，李光洙的191cm海拔让他的脑袋活像路灯，而角落里的都曝秀正捧著OST企划案一脸懵懂。

    「我也需要加入这个————新潮的发型研讨会吗？」

    影帝指著自己灰白的头发，严肃发问。

    「哈哈哈一」

    笑声如潮水漫过会议室，却无人解释这场「光头运动」始于某个马里兰州的病房。

    姜在勋笑著起身为柳承龙介绍：「金昌民作家是我们的编剧，这位是导演...饰演您儿子「韩大福「的李光洙、

    餐馆老板车太贤...都曝秀负责OST创作...

    」

    柳承龙目光扫过众人，在「儿子」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一这位综艺里的「长颈鹿」此刻安静得反常，正低头翻看剧本，手指正模仿著孤独症患者的重复动作。

    围读会进行得出奇顺利。

    剧本上的文字化作起伏的声调、克制的哽咽和无声的停顿。

    柳承龙的台词功力深厚。

    寥寥数语。

    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却又强撑著的父亲形象便呼之欲出。

    而李光洙完全褪去综艺感的表现，更让所有人惊掉下巴一他蜷缩在椅子上数盐罐的模样，根本就是活生生的孤独症患者。

    围读结束后，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姜在勋顺势提议：「辛苦各位了，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提前庆祝新年。」

    深夜的烤肉店里烟雾缭绕。

    赵寅成的加入让烧酒消耗速度直接翻倍。

    众人正为「最丑光头」称号争得面红耳赤时，柳承龙的手机突然响起《三只小熊》铃声——

    「喂？啊...快结束了，这就回去————孩子们还没睡？好好，礼物买了————」

    叱咤忠武路的影帝瞬间矮了半截。

    车太贤的手机紧随其后，接起来就是妻子咆哮：「你还要在外面喝到几点？赶紧给我滚回来收拾祭桌！」

    两个已婚男人让笑著起身告辞时，林充儿正好推门而入。

    她裹著纯白羽绒服，发梢还沾著未化的雪粒，像幅移动的雪景图。

    「我来领人。」

    姜在勋乖乖跟她离开后，包厢顿时空了大半。

    赵寅成、李光洙、都曝秀三个单身汉面面相觑。

    炭火还在烧，肉还剩下不少，酒瓶也立著好几个。

    可刚才的热闹却被瞬间抽空。

    赵寅成晃著烧酒杯：「我们...要不继续？」

    「阿西————继续什么继续！」

    李光洙突然拍桌：「凭什么他们有门禁？我也要谈恋爱！」

    都秀默默夹了块肉，小声补刀：「————首先，你得找个能理解你笑点的人。

    」

    三个单身汉的春节前夜，在烤肉与互相伤害中向著新年孤独而热闹地迈进。

    而城市的另一端。

    清潭洞的公寓里，姜在勋正被林允儿按著灌解酒汤，并核对明日拜年的礼物清单—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幸福的「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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