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无奖问答

    得到消息，来到统帅营帐，娜塔莉亚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被捆起来的魔族少女。

    旁边，一个翼人正在回答埃德加的问题：「圣女殿下说，她是魔族的公主，带回来应该能问出不少魔族的消息。」

    「埃里克人呢？」埃德加更关心侄子的去向。

    「殿下说，他只能暂时控制自己，停留太久可能会对我们大开杀戒，不能跟我们回来，他会继续自己的计划，便离去了————」

    娜塔莉亚又看向那名魔族公主，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她和埃里克还在魔域流浪时，曾表示他们现在对魔族的了解依然太少，埃里克则说可以抓个魔族俘虏来套取情报，然后他还说，有机会的话，他会给她抓个魔族公主回来。

    现在，他真的抓了个魔族公主送到了这里。

    这只是巧合吗————

    魔族公主是被打晕了带回来的，不过一天多的时间过去，她早醒过来了，冷冷地注视著营帐里的每个人，一言不发。

    翼人说，在她刚醒来时，一直又哭又喊地咒骂圣女殿下。

    「她还说————」翼人停顿了一下，「她还说了些污蔑圣女殿下的话。」

    结合之前那名死里逃生的翼人私下里透露的情报，娜塔莉亚几乎立刻猜到魔族公主说了什么，她看向埃德加，他果然也是一样的想法，让翼人打住，不必再说下去。

    「圣女殿下是朝哪边离开的？」娜塔莉亚转移话题。

    翼人说是古拉迪亚的东北方向，也就是他们推测魔王营帐转移的方向。

    又问了几句，问不出更多埃里克的动向，埃德加挥挥手，「把这个魔女带下去吧，单独关押，找个人来仔细审讯。」

    「让我先试试。」娜塔莉亚开口道。

    埃德加没有意见。

    士兵们将琪拉雅带到一个单独的营帐里绑著，等娜塔莉亚跟军委会讨论完接下来的安排，再过去时，发现艾琳已经在那边了，正在魔女脚下画著什么。

    魔族公主也低头盯著她，脸上情绪复杂，但其中的恨意尤其明显。

    「艾琳小姐？」

    「殿下。」艾琳只是抬了下头，便继续忙碌，娜塔莉亚走近了，发现她似乎是在布置一个法阵，她对魔法一窍不通，完全认不出来。

    「这是什么？」娜塔莉亚问。

    「可以让她诚实地回答任何问题的一种法阵。」艾琳说，「不过布置起来挺麻烦的，我也是第一次布置，有些材料还不一定找得到————」

    被绑著的魔女闻言，忽然有了些动作，用尚能稍微活动的两只脚，破坏地上已经勾勒了大半的法阵。

    「啊呀————」

    艾琳愣了一下，随即对著琪拉雅双脚一指，指尖寒气瞬间倾泻，将她的脚完全冻住。

    「杀了我！」双脚动弹不得，琪拉雅只能开口，目光仍盯著艾琳，「我不会回答你们任何问题，尤其是你！」

    「她好像很讨厌我。」艾琳说道，「是因为埃里克吗？」

    娜塔莉亚应了一声，看著琪拉雅，「她大概以为自己遭到了埃里克的背叛。」

    「背叛？」艾琳抬头。

    娜塔莉亚慢慢吐出口气，「按翼人们的观察，埃里克之前或许是臣服于她的状态。不过短暂恢复自己的意识后，他直接把她打晕，让我们的人抓回来了。」

    魔女又咆哮著挣扎起来。

    艾琳叹了口气，对著她脚上冰块一指，随即崩解开裂。

    「冰块太大，影响我布置法阵了。」她对娜塔莉亚解释道，然后在旁边另一块位置重新布置起来。

    「等布置完了，再把她搬进去就好了。」艾琳说道。

    娜塔莉亚没说什么，看著琪拉雅，「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琪拉雅扭头瞪著她，看样子也还有两人上次在卢蒂亚郊外见面时的记忆。

    「我只后悔当时没有杀死你们！」

    娜塔莉亚冷笑，看向艾琳，「那个法阵有什么副作用吗？」

    艾琳想了一下，「被审问的人看起来会浑浑噩噩，具体什么感受，我也不知道。」

    「看起来？」娜塔莉亚疑惑。

    「这是我在我老师的记忆里看到的。」艾琳低下头，「她用这个法阵，从一群人类炼金术士那里得到了他们全部的学识————不过我能保证不会死人就是了。」

    娜塔莉亚没有多问，又看向琪拉雅，「你现在就可以说服自己，那些机要的情报不是自己有意说出去的了————公主殿下。」

    艾琳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容易就能听出这位大长公主话语里的嘲讽之意，这在她身上还是挺少见的。

    她只当是人类与魔族天然的仇恨在作祟，没有多想。

    而琪拉雅果然被激怒了，先是用通用语输出了一顿，接著是没人能听懂的魔族语，然后双语交替。

    「她说她玷污了埃里克————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用当真。」

    艾琳还想多问，莫莉和伊莉丝也来到这边的营帐，手里拿著些炼金材料。  

    「固阵晶粉和魔力石好找，法师们身上多少都带著些，虽然品相不太统——————鱼人脑有什么用，那些随军法师都说没听过这玩意儿还能用在法阵上。」

    「鱼人脑才是这个法阵的关键哦。」艾琳说道。

    莫莉摇头，「问题是找不到。你愿意等的话，我跟伊莉丝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找找。」

    「有什么要求吗？」娜塔莉亚问。

    「只要是鱼人的脑子就行。」艾琳回答。

    娜塔莉亚想了想，「这边有不少阵亡的鱼人雇佣兵，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

    实在找不到，就直接从他们的尸身上提取吧。」

    艾琳点头，看向莫莉。

    「————你不要指望我来给那些鱼人开瓢取脑。」她拉了下身旁的伊莉丝，「让她来吧，她擅长动刀子。」

    伊莉丝看向她，「我更擅长对法师动刀子。」

    」

    艾琳笑了一下，在伊莉丝望来时又对她一笑，什么都没说。

    伊莉丝叹了口气。

    「你要几个？」

    「越多越好。」

    伊莉丝眼睛一翻，拉著莫莉又出去了。

    娜塔莉亚注意到伊莉丝进来时，魔女盯著她多看了几眼，随即想起在投靠埃里克之前，这位亚兰小姐就是魔族那一边的。

    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只会自讨没趣，她看向莫莉带来的那些材料，「只差鱼人脑了吗？」

    「我看看。」艾琳翻了几下，又对著法阵点了点，「差不多了。」

    娜塔莉亚便留在这里继续等待，看著艾琳完善法阵。

    用固阵晶粉沿著勾勒出的法阵形体撒上一圈，再在几个关键节点塞上魔力石，填充其他几样材料，艾琳低声吟唱起来，整个法阵忽然放出光华，又黯淡下来。

    娜塔莉亚特意等她停下才发问：「怎么样？」

    「魔力流转通畅，没有问题。就差鱼人脑了。」艾琳指著法阵中已经勾勒出的三个节点，「如果她们拿回来的鱼人脑够多，再多加几个连接节点就好了。」

    片刻后，伊莉丝和莫莉带著五个鱼人脑回来了。

    前者面色惨白，皱著眉不断嗅闻自己已经不知道洗过几遍的手，显然给死尸开颅取脑的过程不太好受。

    「已经有点变质了，能用吗？」

    「能用。谢谢你。」

    看到有五个鱼人脑，艾琳又在法阵上增加了两个节点，然后将鱼人脑置入其中。

    法阵又亮了一次，艾琳看向沉默已久的琪拉雅。

    「可以了。记得把她的脚也固定好。」

    伊莉丝又找来一截绳子，将琪拉雅从上到下绑紧，然后连带著固定她的木架，将她搬进法阵中间。

    「小心，别踩到鱼人脑————」

    固定好魔女的位置，伊莉丝退出法阵，看著里面惶恐又愤怒的魔女，又看向艾琳。

    「可以开始了吧。」

    艾琳点头，伸手按在法阵边沿的一块魔力石上，整个法阵光华大作，娜塔莉亚下意识地退后了一小步，然后便看见那五个鱼人脑分别牵引出一道淡淡的虚线，连接向法阵中间魔女的脑袋。

    琪拉雅原本还在不断挣扎，当那五道光线落在头上，忽然就不动了，仰著脑袋，嘴巴微张，陷入某种呆滞中。

    娜塔莉亚见状，很难不想起两个月前她和埃里克还在群岛之国招募鱼人时，见到的它们在雨中感受海洋女神神意的那种举动。

    她盯著琪拉雅呆滞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再看艾琳，发现她也看著她，「可以问了，殿下。」

    娜塔莉亚一怔，很快点头，决定先从最简单的问题入手。

    「你叫什么？」

    魔女仰著脑袋，注视著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某种虚无。

    「琪拉雅————」

    娜塔莉亚精神一振，这法阵果然有效，虽然她回答的只是最简单的问题，但更重要的是这位魔族公主态度的转变—如果是在正常状态下，琪拉雅只会回答她滚去吃屎。

    娜塔莉亚吸了口气，接著发现自己想问的问题太多，都不知道从哪里先问起好了。

    而在她思索的时间，伊莉丝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埃里克去哪里了？」

    「不知道。」琪拉雅回答。

    伊莉丝看向艾琳，艾琳则看向娜塔莉亚。

    「她真不知道。」娜塔莉亚摇头，「她是被埃里克打晕后让人绑回来的。」

    不过她也受到提示，问道：「你们魔族接下来的动向是什么？」

    琪拉雅仰著脑袋，短暂沉默后回答：「埃里克打乱了魔王在古拉迪亚的全部部署，魔族必须先解决埃里克带来的危机，一方面派人解决他，另一方面，尽可能保存实力。」

    娜塔莉亚想了想，「简单点说，你们接下来会往哪个方向转移？」

    「不知道。」琪拉雅回答得很快。

    娜塔莉亚皱了下眉，不过仔细一想，琪拉雅脱离魔族大部队已经是至少七八天前的事情了，不知道就是她的实话。

    「埃里克为什么曾经短暂臣服于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知道。」琪拉雅依然呆滞，「魔王派我与几名咒术师、十几名战士拦截埃里克，我以为他会杀了我，但是他突然向我臣服了。

    」」

    「停！没让你说这个！」

    娜塔莉亚连忙叫住，可帐篷里的另外几人都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一瞬间脸上的神情比琪拉雅还要呆滞。

    「埃里克不干净了————」艾琳喃喃一句，又看向埃里克的两个女人。

    伊莉丝看起来接受得最快，正在翻白眼，莫莉则在小声说著人类魔族什么什么。

    至于娜塔莉亚，艾琳不清楚她跟埃里克已经走到哪一步了，不过她显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她看向娜塔莉亚时，后者也看向了她，问道：「这个法阵能维持多久？」

    「很久。」艾琳说道，指了指法阵周边的十几块魔力石，「只要更换能量源，这个法阵就能一直维持下去，现在这些持续维持五六天都够了。」

    「那时间还很多。」娜塔莉亚松了口气，「我暂时没什么想问的了，不过关于魔族的事情，军委会肯定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她。我去问问他们的意见。」

    她先一步离开了这里，剩下的三人互相看了看。

    「能不能让她不要告诉别人埃里克的事情。」伊莉丝问艾琳，「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对他圣女的声望打击很大————虽然现在连圣都都已经名存实亡了。」

    「你试试吧。」艾琳摇头，「我对这个法阵能起到什么作用也没那么了解。」

    「琪拉雅，对你和埃里克发生过的事情保密。」伊莉丝命令道。

    琪拉雅应了一声。

    「这算答应了吗？」莫莉问。

    「你再问问埃里克的事情试试。」伊莉丝道。

    莫莉想了一下，「你是怎么跟埃里克做爱的？」

    琪拉雅回答。

    「不行啊！」莫莉瞪著琪拉雅，「刚才答应得那么快。」

    艾琳笑了笑，「看来这个法阵只能让她坦诚，不能让她听话。」

    伊莉丝想了一会儿，对艾琳说道：「之后再有人来，艾琳就告诉他们，只有通过你才能跟她交流，提前把问题筛选一遍，免得问出跟这件事相关的问题。」

    艾琳点头，又看向法阵中间的琪拉雅，只有她还什么都没问过她。

    「琪拉雅，你对埃里克头上那顶荆棘魂冠了解多少？」

    琪拉雅回答：「那是传说中的魔王帝戈特留下的王冠，保留在他曾经的实验室里，据说蕴含无穷的力量，但又会让触碰的人瞬间陷入疯狂。父亲找来的辛玛古正在研究它，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落到埃里克手里了。

    「你们还不知道魔王帝戈特已经复活了吗？」艾琳又问。

    「不知道。」琪拉雅回答。

    艾琳若有所思。

    「如果让她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对她本人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伊莉丝这时问了一句，「比如变傻，变疯，失去记忆之类的。」

    艾琳摇头，「不知道。不过可以看看她的变化。

    她取走法阵一角的魔力石，中断魔力流转，从鱼人脑延伸出的虚线瞬间消失，整个法阵也随之黯淡下来。

    法阵中间的琪拉雅猛地发出喘了一大口气的声音，随即满脸震惊地看向她们：「魔王帝戈特复活了？」

    「看来她还保留著刚才的记忆。」伊莉丝说道。

    艾琳点点头，「毕竟这个法阵的作用只是让她变得坦诚。」

    「回答我的问题！」琪拉雅焦躁地喊道。

    「没错，老魔王是复活了。」伊莉丝回答，「你以为埃里克头上的王冠哪来的，就是老魔王亲自给他戴上的。」

    琪拉雅顿时陷入呆滞，脑袋往后一仰，有点想死的样子倒是跟刚才有点相似了。

    「不可能————老魔王怎么会复活————他都死了六百多年了————」

    「这个问题我们还想问你呢。」伊莉丝说道，又看向艾琳，「看来法阵对她没什么影响，没见到有什么后遗症。」

    「毕竟也只维持了一会儿。」艾琳说道。

    片刻后，娜塔莉亚带著一名军事委员会的代表回到这边。

    「怎么回事，法阵失效了吗？」

    「没有，只是暂时中断，看看这位魔族公主的状态，怕她变傻了。」艾琳说道，准备将魔力石塞回法阵角落。

    「别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你们还是想办法对付帝戈特吧。」琪拉雅冷冷说道，「我父亲只想统一这片大陆，那位魔王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不用你担心，等解决了你们，我们会立即北上，消灭老魔王。」娜塔莉亚说道，随即示意艾琳继续法阵。

    塞上魔力石，琪拉雅又变成浑浑噩噩的样子。

    娜塔莉亚带来的那名代表刚要开口，艾琳说道：「把你要问的问题告诉我，她只会回答法阵维持者的问题。」

    娜塔莉亚一怔，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什么也没说，而是颇为自然地朝艾琳抬了抬下巴，让代表将问题给她，仿佛她自己刚才也是这样询问的。

    「好————」

    军委会派来的代表询问的都是跟魔族直接相关的问题，伊莉丝听了一会儿便失去兴趣，离开帐篷。

    莫莉也跟著钻出来。

    望著头顶飘落的雪花，伊莉丝吐出一团白气。

    「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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