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白马登古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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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白马登古原
乐游原地处长安城东的升平坊内,乃是长安城中地势最高之处。武太后长安年间,太平公主曾经于此兴造园池,其所造楼观高大气派,登楼则可俯瞰全城,苑楼坊曲尽收眼底。
太平公主事败之后,其园池便分赐宁申岐薛四王,四王又于此各为兴造,各自园池风物俱佳。
除了这些皇家园囿苑池之外,乐游原本身的风景也是十分的美丽,乃是京中盛景之一。每至上巳、端午、重阳等佳节,京中士女便都会入此游玩,车马塞途,热闹无比。
时下重阳刚过,正是秋高气爽时节,乐游原这里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许多时流于此流连游乐、欣赏秋景。
这些登高游原的时流们,有的安步当车,有的策马闲游,有的道左设帐,有的登楼眺远,行为不尽相同,各有各的乐趣。
原上东北角有一片园池,园中有修竹红枫、有曲水深潭,也有雕梁画栋的危楼华轩,景致很是秀丽不俗。这里就是宁王山池园,眼下在园池一处厅堂中,自有悠扬的乐声传来,并不时伴随著一些时流的喝彩声,一场欢快的宴会正在进行著。
「今日本是登门道谢,不意又得大王一番款待。盛情难却,无以为表,唯祝酒一杯,恭祝大王福禄永享、万事顺遂!」
一身华服的张垍正坐堂中,两手举起酒杯,向著主人席上的年轻人笑语祝酒。
与张垍联席而坐的便是宁王的长子、汝阳王李琎,听到张垍这么说,当即便微笑摆手道:「张卿实在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借你园池一角以入景,却能与张卿此等俊逸雅士为邻,且得引见众多时流贤士欢聚一堂。余心甚欢,不必致谢,若说谢,也应谢张卿等肯来相就使我园池不再空旷落寞!」
张垍近日在乐游原上买地造园,但这里闲地实在不多,再加上风景秀美的好地段都被皇亲国戚们所占据。几番访问求告,借到宁王家山池园的一角,恰好与其园地连成一处,可以造屋作景。
一桩夙愿达成,张垍自是喜乐不已,今日本在自家园地里与一众时流设帐欢宴,又听说邻居家汝阳王入园游乐,张垍刚刚受人好处,当然要赶来表示一下。
恰好汝阳王也自觉独游无趣,且本身便爱好交接时流,于是索性便将众人邀聚于此。
堂中宾客近百人,多是近日入京或是参加铨选、或是参加科举的选举人。这些人久慕张说文坛宗主的盛名,入京后自然要干谒拜访,虽然没有见到张说,但能得到张垍这个马都尉的招待,自然也是喜乐不已。
而且今日又因为张垍的引见,得以入园为汝阳王的座上宾客,众人自是越发觉得不虚此行,一个个也都争相赞颂两人。
「那楼下行过的是否秘书省贺监?可否邀之入园聚乐一番?」
有眼尖的时流忽然指著园外一处高楼下游玩的一群人大声说道,那群人当中为首一个老者正是贺知章。
众人闻听此言后不免也都大露意动之色,贺知章乃是名满天下的士林名宿,而且向来乐意奖进提携后来才士,今日若能于此相聚并得其提点夸奖几句,这对他们之后参加铨选和科举都是助益匪浅的。
张垍这会儿已有几分醉意,见众人都眼巴巴向他往来,于是便也大笑道:「贺监儒雅随和,爱美酒、好才士,其所好者,此间俱有。我可为诸位将贺监邀来,但贺监至时,你等也需以妙辞佳句以为馈飨,如此可好?」
「这是应当的!」
「多谢张卿引见!」
「张卿大得燕公风格,不需数年,必然又是文学宗主!」
众人闻听此言,顿时都鼓掌叫好,七嘴八舌的连连夸赞。
张垍听著众人的夸赞声,抬手召来府佐,低声耳语一番,然后便摆手将之遣出,又向一旁的汝阳王矜持一笑。
今日到宁王山池园来宴饮聚会固然欢乐,但汝阳王作为睿宗嫡孙、当今圣人的侄子,身份地位都远较他更加尊贵,这也让张垍自觉得风头隐隐被汝阳王压过去。
但汝阳王贵则贵矣,却并不像他能如此从容自由的交际时流。尽管他的年龄也并不大,但却因其父亲的缘故,与许多前辈才流都交情匪浅,这一点又是汝阳王所比不上的。
张垍所遣出的府佐很快便行出这山池园,追上了贺知章一行。众人坐在楼上,可以清晰的看到贺知章在被那府佐唤住言语一番后便往这个方向望来,接著又抬手招呼身边一众人向宁王山池园走来。
此间众人看到这一幕,越发称赞张垍著实有面子。而张垍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浓烈,却又赶紧向邻席的汝阳王歉声道:「未得主人准允,便又贸然招引来多位宾客,还请大王见谅。」
汝阳王当然也瞧得出张垍刻意显摆的意思,不过他与张垍之间并无龃龉,对此倒也并不反感,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亲友,自然也要互相帮衬、维系体面。
因此汝阳王便摆手笑语道:「贺监乃是时流名宿,平日小王想要礼邀都不得,今得张卿情面使贺监驾临寒舍、阁门生辉,是我要多谢张卿呢!」
讲到这里,他忽然又忍不住说道:「张卿俊逸儒雅,与你相处、如沐春风,张燕公门庭有你主持家事人情,昌盛不衰理所当然。只可惜树大难免枯枝,尊府另有一名时名颇著的少徒,则就名不副实,让人失望了。」
张垍闻听此言,神情便微微一滞,片刻后才又向汝阳王说道:「未知大王所言是家中哪位子弟?若有何处得罪大王,我当代之向大王致歉,还请大王宽大为怀、笑释小人之过。」
「燕公家中时名颇著的少徒,除了张卿,不正是张宗之张六郎?大王所言,是否张六?某等新入京畿,也多闻其令誉,却原来竟是一个表里不一之徒?」
听到两人对话,席中当即便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汝阳王这会儿却又摆手笑语道:「人后莫论人非,我也是眼见张卿风格如此高妙,一时有感而发。若再讲论下去,则就不礼貌了。总之,燕公风格得传于此,张卿一人可遮百丑,余诸末流此类,皆不足论!」
他这半遮半掩的说辞,却也不免让在场众人变得越发好奇起来,他们议论纷纷,都想打听一下张岱是如何的名不副实,竟然让汝阳王这位宗家名王对其如此看不上。
张垍本就不喜父亲对张岱百般宠溺、对他却诸多挑剔,此时听到汝阳王这么说,索性便也摆出一副羞言家丑的模样,只是默然饮酒,并不参与众人的讨论。
「张宗之是何等人,某等外州人士确是不能尽知。但无论人品如何,其诗文确有倾人之处,读来使人心生景仰,由此也可见张燕公家学丰美富丽!」
又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这就属于自带粉丝滤镜了,无论旁人口中评价如何,仍然笃信张岱才情出众。
但也有人反驳道:「为人不善,言何为文?巧言令色,鲜矣仁!更何况,张卿只是未历选司、无露文采,但却已为至尊所取、以尚帝姬,不更远胜俗类数倍?」
「是极是极,稍后待贺监入园,此间自以章辞相呈,或能引出张卿诗兴,让我等有幸一览张燕公真正衣钵相传的风范!」
能够从游达官显贵的时流,当然也都耳目机灵,因此当即便又有人笑语说道。
张垍听到这话后,眉头却又不免微微一皱,他虽然也自幼便学习诗文,可谓精通。但若想更进一步,终究还是要看天赋的。在这方面,他也不敢笃言能够稳胜张岱,心里便开始思忖稍后该要如何将这话题给敷衍过去。
正在这时候,突然又有人指著外间呼喊道:「这贺监怎么转道去了别处?发生什么事了?」
「好多人、好多人登原!」
这里刚有人发现贺知章一行在即将进入宁王山池园时转道往别处,另一边又有人指著坡下的方向大喊道。
楼上众人顺著那方向望去,便见到有烟尘翻滚升空,而使烟尘激荡的,则是许多的车马行人,众多的男男女女登原而来。
而在这些人前方,则有一名身著锦袍的年轻人,胯下乘著一匹通体雪白、全无杂色的骏马,正扬鞭策马的向原上冲来。
因为场面过于纷乱,楼上众人一时间也辨认不出这神采飞扬的年轻人究竟是谁,但很快原上的呼喊声便告诉了他们:「六郎、六郎请留步————」
「是张六郎!」
楼上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许多宾客也都忍不住离席而起,凑到窗边向外望去,各自嘴中嗟叹有声。
汝阳王和张垍所坐主人席位置视野正好,不需要起身便能看到园外的风光,此时便也将张岱拉风又骚包的策马登原、身前身后众多男女拥趸奔走呼喊的模样收于眼底,各自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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