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吴亡眼前【真理之视】看见的混乱力量来源顷刻间又消失不见。

    但他已经从刚才那短短几秒的画面中，看出了圣殿想做的某些事情了。

    比如——复活【混乱子嗣】。

    也就是那个被镶嵌在古树里面的【战争领主】。

    只是……这可能做到吗？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尊者子嗣，完全不属于这凡尘俗世的存在，凭借这些圣殿祭司在暗中搞出来的东西，能够将其复活？

    吴亡下意识地觉得荒谬。

    但他还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那便是当初灰烬女巫或许没有将对方彻底杀死。

    尊者子嗣又不是纯粹的碳基生物，谁规定被揍得只剩下骨架就是死亡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现在的【战争领主】或许只是陷入了某种和封印没啥区别的休眠濒死状态。

    圣殿的人用混乱力量做的仅仅只是将其重新唤醒。

    这……似乎是有概率做到的。

    可为什么要唤醒这家伙呢？

    他们不是秩序母树的信徒吗？

    让混乱的子嗣嘎巴一下死那儿不应该才是秩序信徒该做的嘛？真醒过来了这群人能够获得什么好处？

    这一点目前还有待考证。

    只不过还有一点吴亡有点儿好奇。

    关于克莱因的国王。

    怎么【真理之视】又能看到这老登吹胡子瞪眼地凝视自己？

    秩序天平的检验里有他，给混乱匕首提供力量的也有他。

    这家伙身上怎么能同时具备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呢？

    「少尉，您怎么了？」赛门大祭司看著吴亡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样子疑惑道：「接下来去参观一下圣殿的秩序结晶吧。」

    「那是在母树的根系下，长期受到秩序之力薰陶而产生的矿物，将它佩戴在身上能够让人们的生活更好的走在正轨上。」  

    说到这里时，吴亡从这家伙身上感受到一种比之前更明显的危险。

    似乎这秩序结晶是什么杀手锏一样的手段，这会儿搬出来是为了给自己下一剂猛药。

    对此，吴亡咧嘴道：「好啊，带路吧，我也很期待呢。」

    哥们现在早就债多不压身了。

    背上还有著一群尊者法则的残留呢，那纹身露出来都考不了公，还担心再添一笔吗？

    秩序或者混乱想要蛊惑自己，那还得问问其他尊者同不同意呢。

    起码，大老板会很不高兴。

    面对吴亡的有恃无恐，赛门大祭司转身便准备带路。

    他相信秩序结晶一定可以影响对方，那东西和前面的这些引导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哪怕是自己作为秩序母树最忠诚的信徒，也不敢握持著晶体太长时间，否则的话很容易就会失去理智，萌生出将灵魂也献祭给祂，彻底与秩序融为一体的念头。

    这可不只是一剂猛药。

    而是实实在在的炸药。

    然而，正当他信心满满带路时，忽然步伐一顿，紧接著脸色稍微变化，就连那虚伪的笑容都忘记继续维持了。

    随后转身看了一眼正挖了挖鼻孔，悄悄往圣殿廊道上那艺术品般的浮雕石柱抹的家伙。

    压抑著某种怒气表示：「少尉，看来您今日来的不是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仅存的秩序结晶前不久被王室拿去教育那些贵族子弟了。」

    「正好，在您来圣殿之前，国王也来过一趟，他让我带您参观完之后，便进入王宫去觐见。」

    「要不……您即刻启程？」

    最后一句话吴亡甚至听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瞥了一眼对方的头顶。

    【真理之视】窥视其念头为——

    【真好运，让这家伙逃掉了，偏偏这时候来要人，奥古斯都不会真发现什么了吧，明明就差一点儿了！】

    有意思……

    吴亡的表情显得有些精彩。

    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国王提前来过的事儿，完全就是这会儿赛门大祭司收到了国王使用某种方法给予的警告和提示，让自己去王宫内一趟？

    如果有什么能让国王做出如此改变的行为，那只可能是自己刚才顺著混乱力量来源的窥视了。

    国王察觉到自己发现他了？

    还是说，他向混乱匕首填充力量，本就是为了让自己注意到？

    吴亡不确定。

    只不过事已至此，恐怕也只能跟著进王宫去一探究竟了。

    于是，吴亡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儿，我就当免费导游体验卡到期了呗，去王宫之后我可以给差评吗？」

    赛门大祭司没有回应。

    他只是唤来不远处的一个圣殿侍从，让对方带自己去王宫觐见国王。

    而他本人在圣殿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不能陪著一起过去了。

    面对这态度的突然冷漠下来，吴亡倒是也懒得理会，跟著圣殿侍从便朝其他地方走去。

    走著走著，吴亡发现对方并没有带著自己离开圣殿，只是在往一个特殊的廊道走去。

    这里两侧都嵌著在彩色玻璃，将外面的阳光过滤成不同色彩交错的条纹，映射在地上跟棋盘似的。

    他随口向带路的圣殿侍从问道：「你们这廊道设计得挺长的啊，是专门让进王宫的人多走两步调整心态，免得到时候腿软吗？」

    对方没有回头。

    只是语调平平地表示：「此廊道建立于先王时期，连接圣殿和王宫，象征著信仰与王权永不相离。」

    吴亡笑了笑。

    调侃道：「哦～永不相离啊～」

    「听著真感人，就像那棵树缠著骨头架子也不分离那样感人。」

    对方的步伐因为这隐晦的比喻讥讽顿了顿，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两人继续走著。

    直到走廊尽头的大门被推开，眼前立马豁然开朗起来。

    他们直接来到了王宫的外围。

    吴亡在圣殿侍从的带领下，穿过层层岗哨，走得他都快以为在拉练了，这才来到觐见大厅的位置。

    侍从领人到门口便转身回去了，只留下吴亡一个人推门而入。

    刚一进入觐见大厅，那种熟悉的感觉便扑面而来。

    这就是当初在军营检验时，吴亡通过秩序天平和国王对视的地方！

    唯二的区别就是光线并没有那么幽暗，反而亮堂得有些刺眼，周围也少了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群。

    只不过最前方的王座。

    以及上门坐著的人倒是没有变。

    克莱因王国的国王——

    【奥古斯都三世】

    没有了窥视时那般幽暗的阴影后，对方的形象也完全展现在吴亡面前。

    那国王看过去大概五十岁上下，身形披著宽大的衣袍看不出来，脸型和雷恩将军有些类似，方正显得稳重，还蓄著一把修得整齐的灰白胡须。

    此刻正用深邃的幽蓝色眼眸正平静注视著吴亡。

    「没有人教过你礼节吗？」

    片刻后，国王那不怒自威的严肃声音传出来，似乎有些不满于吴亡见到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对此，吴亡只是耸肩表示：「抱歉，俺乡下来的，没见过这老些大场面，是需要给您下跪吗？怎么之前咱俩含情脉脉对视的时候您不早说呢？」

    国王的眼角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

    随后点了点头道：「你比朕想像中更直接，很好，朕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那朕就直问了——你来王城帮雷恩打探消息后，他会反吗？」

    呼——

    这番话一说出来，似乎整个觐见大厅的温度都往下走了不少，只剩下阵阵阴风穿堂而过让人发抖。

    吴亡眯起眼睛看著这位国王。

    他确实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得如此直接。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在这个问题之下，立马就会被镇住了。

    可惜，这会儿是吴亡在面对。

    于是，他开口说出了一个更尖锐的反问——

    「那请问，您是希望雷恩将军造反，还是不希望呢？」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诡异。

    问一个国家的君主希不希望手底下的将军造反。

    「嗬，真是一个不要命的大胆少尉啊，你知不知道就刚才这句话，朕当场处死你，雷恩也不敢有意见？」

    国王一边说著，一边微微将头倾斜，手指在王座上轻轻敲击。

    面对他的话，吴亡倒是无所谓地摊手回应：「那算我命不好咯，所以您还没满足我这将死之人的好奇心呢。」

    「希望，还是不希望？」

    国王沉默了。

    这种沉默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随后他才叹了口气道：「朕希望他能反，但又担心他反的信念不够坚定，反而让圣殿把最后的隐患也消除了。」

    「赛门和他的圣殿，正在把王国卷进一匹越收越紧的裹尸布里面，而朕……已经被裹住手脚施展不开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透露出一丝轻松的感觉。

    作为国王，有些话他是没法儿跟身边任何人讲述的。

    眼前这位大胆且属于城外军营，完全不受王室或者圣殿控制的家伙反而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听到这话，吴亡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您是说……您和圣殿不是一伙儿的？」吴亡的语气甚至带著审视道：「可那些规矩颁布整个王城，每一条总得从王宫发出去才能得到认可吧？」

    「您可别说自己被人架空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王位坐得也太憋屈了。」

    国王盯著吴亡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赌场里的赌徒在评估一个筹码是否值得下注。

    最后还是继续说道：「规矩确实朕定的，但每一条规矩的最初版本都很宽松，是赛门以【圣殿细化执行准则】为由，不断往上叠加枝叶，直到它们变得盘根错节，缠得人喘不过气。」

    「一开始，朕确实以为这些细化会更好的维持秩序。」

    「可朕错了。」

    「赛门要的不只是秩序，更是以秩序之名的绝对掌控。」

    吴亡听到这里，吹了个调侃的口哨，挑眉道：「您这是承认自己眼瞎找了个猪队友，现在想把锅全甩给他咯。」

    对方没有否认。

    只是将手伸向王座旁边的小高桌，从上面端了杯还冒著热气的茶水。

    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后说道：「朕不是在甩锅，只是想要告诉你，准确来说是让你转达给雷恩，让他知道这座城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包括朕。」

    说罢，他从王座上缓缓起身。

    动作慢得好似坐在王座上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导致肢体有些僵硬。

    随后来到大厅的边缘。

    国王抬手推开窗户，目光复杂地看向外面。

    这时候吴亡发现，从这个窗户的角度刚好可以遥遥望见圣殿的那个秩序庭院上方。

    古树的树冠顶端，天蓝色的枝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奥古斯都三世想要让雷恩将军坚定造反的信念，率领著大军以清君侧的名义涌向王城，将圣殿这个毒瘤彻底铲除掉？

    起码从目前的表现上来看是这样的，尤其是第一次在秩序天平中对视时，能够看出王国被那群充斥著混乱的怪物人群包围。

    它们想要撕碎他。

    这一切都能对应得上了。

    但吴亡却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这个奥古斯都三世在说谎！

    或者说，隐瞒了某些相当关键的信息，导致整个事件的走向和立场发生了悄无声息的转变。

    原因有两点——

    第一，也是最让人疑惑的点在于，国王身上为什么会蕴含混乱的力量。

    他怎么同时具备的秩序和混乱先不提，光是拥有混乱的力量就已经有问题了。

    这就表明，那群看似围攻王座的混乱怪物，实际上可能也是受他控制的，是这人在自导自演些什么东西。

    至于第二嘛……

    则是奥古斯都三世的内心想法。

    吴亡也不知道是这人说谎说得连他自己也信了，还是他确实将真实想法埋藏得过深，以至于平时根本不会轻易起念。

    从他们两人交谈到现在，对方的内心想法确实和说出来的内容没啥区别。

    可就在他这会儿看向窗外时，其内心还是产生了一丝破绽。

    因为他现在想的是——

    【当这天下足够混乱到让骸骨醒来的那天，将是朕彻底获得解脱超越一切的时机】

    他知晓庭院骨架的存在不意外。

    但他如果也知晓圣殿正在做什么，畏惧骸骨的复苏会给王国带来的毁灭，那才是作为一国之君正常且合理的念头。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奥古斯都三世也在期待【战争领主】的复苏。

    那就证明，他还有别的打算。

    那是圣殿大祭司赛门和雷恩将军都猜不到的某种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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