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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证婚!


熊管家一步步走到吴亡面前。

    它那比人脑袋还大的熊掌在其脸上比划了一下,仿佛随时会拍下来把这颗人头砸个稀烂。

    猫太太也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它张开血盆大口就连牙齿都快刺到吴亡的胸膛了。

    就当奶牛猫小丘要用爪子遮住眼睛,以免看见血腥的一幕晚上睡不著觉时。

    一声叹息从猫太太口中传来:「过去吧,不要让小姐等太久了。」

    随后,它将猫爪朝著工作台上随意一甩,那一堆化妆品全部稳稳当当地落在台上,似乎随便吴亡怎么使用。

    对此,吴亡咧嘴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的推测没有错。

    既然玩偶师自己就是个玩偶,化妆并非是下一步,她必须要先拥有一张脸才能够在上面化妆。

    而布制玩偶的脸,自然需要用针线来勾勒。

    随后,他走到缝纫机旁,一把扯下大截丝线后再绕到对方的正面。

    那无面的素体玩偶大约一米六出头的高度。

    穿著一件猩红色的婚纱,层层叠叠的裙摆从腰部向下铺展,覆盖了脚下数平方米的地面。

    婚纱的做工极其精细,每一层蕾丝都绣著不同的花纹,领口更是缀著米粒大小的珍珠,腰封上海镶嵌著一排暗红色的宝石。

    这玩意儿哪怕是拿出去当做真人的婚纱那也是价值不菲,穿著一个玩偶身上实在是有些过于奢华和浪费了。

    毕竟,它再美再华丽也见不到光。

    那玩偶的手臂向前伸出,手掌向上摊开,手指微微弯曲的姿势就像是在邀请舞伴的样子。

    正如日记中记载的那样,她一直在等待有人来握住她的手。

    「你就是等新郎等成望夫石的姐们儿?」

    对方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只不过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变化,原本堆在墙角和工作台上的丝线卷自行滚动起来、  

    随后,它们像蛇一样沿著地板和桌面攀爬,全部来到工作台旁边的一面木质屏风上编织起来。

    屏风上原本绣著一副花园茶会的场景,熊管家端著茶壶,猫太太举著茶杯,少年玩偶围坐在长椅旁边听中间的新娘讲述她美好的故事。

    但现在丝线覆盖了原本的刺绣,重新排列成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他们来了又走了】

    【每次来的都不一样】

    【但他们都不敢看我】

    那个看字上被反复绣了好几层,似乎是用力在强调她的怒气。

    然而,吴亡却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字的针脚很乱。

    有些地方丝线打结了也没有解开,就这么绞成一团继续往下绣,与婚纱上那精湛的刺绣完全不在一个水准。

    文字还在继续被绣出来。

    【我猜是因为我没有脸!】

    【他没有来,所以我没有脸!】

    【没有脸就没办法见人……】

    最后一行字绣得最用力,针脚刺穿了屏风的布料,丝线勒得太紧以至于绷出了细微的撕裂声——

    【我一定会用最完美的脸去见他!】

    吴亡站在新娘玩偶旁边,她正对著的工作台另一个方向,有一面等身高的穿衣镜正好照著她。

    镜框是木质的雕刻著繁复的玫瑰花纹,但镜面却布满了裂纹。

    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把镜中的画面切割成几十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里都倒映出一角猩红色的婚纱。

    很显然,在吴亡来之前,这位新娘玩偶已经无数次替自己绣过脸了。

    然而,她始终不满意,以至于连镜子都被砸碎了。

    「所以,咱们先搞清楚两件事情。」吴亡歪过头打量著对方的脸笑道:「第一,你不是在杀人。」

    「你只是在找人陪你办个婚礼而已,只不过那些玩家要么攻击你,所以被判拒婚,要么就是不符合条件被你退货了。」

    「就是退货的方式有些粗暴,直接把人做成玩偶还是太没素质了。」

    说到这里,吴亡还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开始勾勒对方的脸庞。

    而是用一副调侃的口吻表示:「第二,日记里说是只要有人来握住你的手,无论是谁都可以,实际上你内心深处还是想要那个他。」

    「但你已经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或者说其实从来都不知道,否则的话也不会整个屋子没有一张有关他相貌的照片以及玩偶了。」

    「那不管是谁都永远回应不了你的期望,以及勾勒出你想要见他的那副完美模样。」

    嘶嘶嘶——

    屏风上的丝线快速震颤著。

    看得出来那新娘玩偶的情绪相当激动,就连她身上的猩红色婚纱似乎都要活过来,化为厉鬼缠绕在吴亡的身上了。

    可这家伙却丝毫不在意,甚至连一丁点儿紧张感都没有,直接一屁股坐在工作台上。

    直言不讳地问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你能形容一下他长什么样子吗?或者说用刺绣勾勒出来?亦或是……那人真的还存在吗?」

    「他,或许只是你的念想了。」

    说实话,一开始看完日记的时候,吴亡也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个渣男欺骗良家少女的故事。

    只不过现在与玩偶面对面,甚至是进行了一点交流后,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眼前这个玩偶……不是制偶师。

    不,应该说她是制偶师的执念,是对方最完美也是最遗憾的作品。

    写下日记的确实是制偶师本人,对方将所有的念想都写了下来。

    但可能是担心自己无法一直等待那个他的到来,以至于创作出了一个自己的玩偶,也就是吴亡面前这个新娘玩偶。

    让她代替自己永远等待下去。

    至于为什么没有绣上脸庞,恐怕是因为制作新娘玩偶时,制偶师已经步入了生命的最后时期。

    老态龙钟的制偶师无法绣出自己年轻时自认为最完美的样子。

    哪怕是墙上的油画,也被她觉得是虚假的呈现。

    所以直接把油画上自己的脸给划掉了。

    以至于新娘玩偶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只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等待那个他来迎娶自己,却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或者说他到底是谁。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日记估计绝大部分内容都是制偶师本人写的没问题。

    唯独最后两句——

    【我想要有人握住我的手】

    【谁都可以,有人就行……】

    这是新娘玩偶自己的想法,所以这两句的字迹是如第一页时的那般工整和娟秀,因为她本就是制偶师最初的模样。

    她被制作出来的初衷是为了等候那个他,却随著时间的流逝又对自由产生了向往。

    两种冲突的念头在其体内对抗。

    这也导致玩家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彻底解决的办法,最后成为了灾穴遗留下来。

    面对吴亡的推测和质问。

    屏风上的丝线震颤许久后缓缓平复下来,失去了愤怒的咆哮,也失去了被戳穿后的慌张,只剩下她自己也被这个问题困惑很久的迷茫。

    【等他已经是我唯一会做的事情了】

    【我不等的话,就什么都不剩了】

    片刻后,丝线在屏风上重新勾勒出如此字迹。

    她承认了吴亡的推测。

    听完这话之后,吴亡也没有进行安慰,甚至就连语气都没有放缓。

    直接了当地说道:「那你等错了。」

    刷——

    原本一动不动的新娘玩偶猛地抬起头来,用那没有脸庞的头对准吴亡的方向。

    仿佛是在质问对方凭什么否定自己被制作出来的初衷。

    却不料,紧接著吴亡就说道:

    「你不应该等那个他,你应该等一个能把你从这里带著离开的人。」

    说罢,他的手毫无顾忌地放在婚纱上。

    摩挲著那细腻的布料说道:「婚纱是你的身份,它从你诞生之初就缝制在了你身上,就像那被刮花永远无法记起的面容一样,你也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份。」

    「你想改变这一切,只需要进行一场真正的婚礼即可,完成婚纱对你束缚的使命。」

    吴亡的话让新娘玩偶回忆起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

    丝线疯狂勾勒出新的字迹。

    【以前也有人来握著我的手】

    【他们也试图完成婚礼】

    【但他们是装的!他们只想骗我!想让我放下防备之后再打我!在他们眼中我永远都是没有脸的怪物!】

    【每一次都是……每一次都是装的……】

    啪——

    话音刚落,吴亡的手拍在对方伸出来的作邀请状的手上。

    平淡说道:「那你看我像装的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讨论下午饭吃什么。

    但说完之后脸上所有的调侃和玩世不恭都收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刻意摆什么表情和动作。

    新娘玩偶愣住了。

    她那玩偶的身躯缓缓挪动,另一只指甲修剪得精美无比却又锋利得闪出寒芒的手伸过来。

    将指尖戳在吴亡的心脏位置。

    只要她想,现在就能将其贯穿,把吴亡的心掏出来看看真伪。

    感受著吴亡那依旧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似乎生命受到威胁的人并不是他。

    约莫十秒钟后,丝线写道:

    【不像,你没有伪装】

    【你就是来带我离开的那个他吗?】

    最后这话中甚至透露著一丝期待。

    然而,吴亡却只是摇头表示:「这就是人的可怕之处。」

    「事已至此,我依旧可以是装的,我依旧可以是欺骗你的信任,我依旧可以随时拔刀砍你。」

    「在这些事情真正发生之前,你永远不知道我会怎么做。」

    「人类就是可以这么虚伪。」

    这番话让新娘玩偶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但吴亡只是将其紧紧握住不放开。

    并且他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同时握住了新娘玩偶抵住自己胸膛的手。

    随后,吴亡牵引著新娘玩偶的两只手一上一下握在一起。

    微笑著说道:「所以,我不是和你完成婚礼的人。」

    「可谁规定完成婚礼必须得两个人呢?」

    「婚礼的世俗意义是在于获取社会的承认和祝福,让所有人知道你们喜结连理。」

    「但在我看来,婚礼的意义是你要将完全的自己交付给值得信任的那个人,并且也要承担对方交付给你的信任。」

    「而最值得你信任的——只有你自己。」

    「我可以做你的证婚人,见证你接受完整的自己。」

    此言一出,新娘玩偶不动了。

    婚礼……不需要那个他?

    这种言论彻底让她宕机。

    【我……自己跟自己举办婚礼?】

    对此,吴亡的笑容没有改变,继续说道:

    「当然,你不需要依靠完美的脸去满足那个他,你也不需要制作出无数玩偶当做礼物送给他,你更不需要为了不存在的他放弃自己的一切。」

    「爱人先爱己。」

    「只有懂得珍惜自己,学会如何去爱自己,你才会真正拥有爱他人的能力,去自由广阔的世界寻找真正的那个他。」

    说罢,他松开了握住新娘玩偶的手。

    与此同时,也将原本拿著的针和线放在对方的手中。

    来到那个破碎的穿衣镜面前,一把将其扛起来直接立在工作台上。

    那是新娘玩偶几乎是快要怼上去的近距离,破碎的镜片更是映照出无数张她那没有脸的面容。

    「所以,选择吧。」

    「你是打算继续追寻不存在的未来和那个他。」

    「还是让我现在成为你的证婚人,迎娶踏出这间屋子的自由。」

    新娘玩偶虽然没有眼睛,但她觉得自己从未有任何一刻如此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一切,以及镜子当中的自己。

    手指在针和线上摩擦著,感受著针的锋利和线的柔软。

    那是她无数次使用过的东西。

    现在,她依旧可以对著镜子绣出想要的模样,说不定这一次自己就会满意呢?

    针线还是自由?过去还是未来?

    当——

    下一秒,锋利的针落在地上传出清脆又细微的声音。

    她朝著吴亡所在的方向缓缓鞠躬。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其体内传出——

    「那就,麻烦您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吴亡从身后抽出一个银线装订的缎面本子。

    那是之前制偶师留下的日记。

    他拿著日记置于身前,好似那是婚礼誓词。

    用一种宣读仪式的语调,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和恰到好处的郑重。

    「我响应你的呼唤,在此成为这场婚礼的见证人。」

    「你将在过去的遗憾和未来的憧憬下迎娶真正且完整的自己。」

    「以此为契——」

    「我赋予你无尽的等待以终结!」

    「我赋予你梦寐以求的自由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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