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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青龙轶事(一)


【您已完成主线任务】

    【最多可在当前副本停留五十分钟】

    【现在是否离开副本?】

    在获得灵魂碎片的下一刻,吴亡也听见了副本结束的通知。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跃入池水中。

    而是先坐电梯回到四十九层,看著在此等候的玩家们以及奶牛猫小丘,挑眉调侃道:「你们怎么还没走?」

    按理说自己收到副本结束的通知,这些家伙也应该收到了才对吧。

    毕竟这个副本并非是什么对抗性的副本。

    只要有一个玩家完成主线,那所有人都可以选择离开。

    玳瑁等人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翻了个白眼。

    没错,他们确实收到通知了。

    但你丫的人还在许愿池上门,咱们总得好奇你许了个什么愿望吧?

    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吴亡就耸肩表示:「哦,你们好奇这个啊,楼上就一澡堂子,上去之后说我有资格泡个澡放松一下,并且获得了离开工厂的资格。」

    「没有什么神灯搓一搓就能跳出来问我要许什么愿望。」

    「你们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这工厂的尿性吗?只画饼不给吃这块儿。」

    吴亡自然不会把有关欲海灵尊的事情跟这些玩家透露。

    他理所应当的选择了撒谎。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欲海灵尊大人那里还真可以许愿,并且祂绝对有让愿望成真的能力。

    前提是——你要负担得起后续的代价。

    你的欲望有多强愿望有多困难,会付出的代价就有多么难以接受。

    不然的话,祂的欲海海底为何满是雕像呢?

    没有人能够顺利从那片欲海中游上来。

    听到吴亡的话,玳瑁也叹了口气。

    她是真没有怀疑吴亡在欺骗众人。

    毕竟对方的那句话说得对,工厂的尿性一看就不是会真让人吃饱喝足后离开的。  

    所谓的许愿池只是员工望梅止渴的那片梅林而已。

    它根本就不存在。

    「既然如此,那出去之后再会了,吴亡,现在能告诉我们,你究竟是谁了吗?」

    玳瑁盯著吴亡的双眼认真地问道。

    虽然大伙儿之前打得死去活来的,但现在副本攻略之后本质上双方并没有什么仇怨。

    现在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至于吴亡嘛,他从头到尾也只是用著这个名字而已,并没有给任何人展示过他的玩家ID和等级。

    所以,在离开前众人还是想知道自己究竟在和谁一同攻略副本。

    吴亡笑了笑,头顶一个熟悉的ID浮现出来——

    【未亡人】Lv50!

    作为高等级玩家,玳瑁等人自然也听闻过未亡人的名号,他的出现基本上和另一位叫做燕双赢的大佬绑定在一起。

    一下子看见传闻中出现的玩家站在自己面前已经够让人震惊了。

    关键是他的等级实在是有些让人眼前一黑。

    「多少?你他妈多少级?」高个男人难以置信地凑过来。

    他瞪大了双眼盯著吴亡头顶显示的玩家等级。

    最终像是接受了某种无可奈何的现实那样瘫坐在地上。

    苦笑著表示:「难怪你这么强……」

    「嗬嗬,一打十,你甚至还没有动用全力吧,在面对微笑者围攻时的那种姿态你可没有在我们面前用出来。」

    「真是一个十足的怪物啊,或许等级能比你更高的只有异事局的青龙了吧?」

    目前世界上知道青龙已经进阶离去的玩家没几个。

    在众人眼中灵灾玩家最高的山依旧是这位异事局的现任局长。

    饶是吴亡的等级相比于公测开启的时间至今已经很明显超出常人想像了。

    但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地认为青龙会提升得更快。

    对此,吴亡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看了一眼玳瑁表示:「你们该走了。」

    「温馨提醒一下,如果出去后得到了有关灾塔的规则信息,卖给异事局会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绝对比你给其他组织要划得来。」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小丘跟上来,随后便转身朝著电梯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玳瑁没有问他还要做什么。

    只是开口问道:「凭什么是异事局?」

    她很清楚,现在灾塔的规则信息肯定是能炒出天价的程度。

    如果不是单纯卖个某个组织,而是拿去灵灾广场上进行拍卖的话,获益只会更多。

    「凭什么?」吴亡咧嘴笑了笑:「就凭我赢了你这一点够不够?」

    话音刚落,他已经走进了电梯,按下了五十层的按钮。

    玳瑁看著对方彻底消失在眼前。

    她低著头有些沉默。

    因为她很清楚,吴亡所说的赢了自己,并不只是在那场一打十的战斗中胜出,更是在整个副本攻略过程中的思维对抗。

    「你的意思是,你比我聪明得多,你的判断会比我更好是吧?」

    玳瑁喃喃自语道。

    紧接著选择了离开副本。

    临走前悠悠地飘下一句:「那……这次听你的看看吧。」

    虽然玳瑁的掌控欲很强,但她也还是意识到总有些人和事情是她没办法掌控的。

    既然如此,虚心受教一次也未尝不可。

    随著玩家们一个个离开,这即将奔溃的工厂中便只剩下了吴亡和小丘,以及一堆因为失去能源再也无法运转的微笑者。

    在一楼的大厅。

    张明远的身影盘膝而坐。

    他就这么坐在离开的那扇大门前,手指在地上吴亡和微笑者们战斗留下的痕迹处,画下了一个锤子的图案,那是团结工会当初建立时的图标。

    图案下方还写著一串数字——

    二百三十六。

    那是加上他在内所有参与者的数量。

    当年的同伴已经全部牺牲了。

    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他的脸上挂著一丝微笑。

    不同于之前作为微笑者时的标准微笑,这个笑容更加的轻松和惬意,或者说更加的发自内心……

    在感受到能源枯竭无力行动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吴亡已经成功了。

    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倘若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座罪恶的欲望工厂重新运作起来时,自己也会再度醒过来,继续为了推翻它而斗争。

    张明远最后的选择从来不是求死。

    那是对被吴亡评价为浪漫主义的自由追求而坚守……

    现在整栋楼唯二还能行动的吴亡和小丘已经来到了池水旁。

    吴亡叮嘱小丘守在附近。

    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就把他拽出来。

    说罢,他在自己腰间绑了一根绳子,另一头缠在周围的神女雕像上后便跃入池水。

    扑通——

    望著旁边那比自己猫爪还粗的绳子,小丘蹲坐在浴池旁满头问号。

    「喵?」

    【老大,你为什么觉得我的力气能拽得动你?】

    【我只是一只猫猫啊……】

    可惜,这些吐槽吴亡是听不见了。

    他在这【欲池】的污浊之水包裹下,感受著自己的灵魂似乎在向上漂浮,但躯壳却在不断的下沉好似永远无法触及底部。

    「呼……哈!」

    这种诡异的沉溺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直到眼前出现一抹白光时,吴亡这才有种从海底探出头来终于能呼吸的感觉。

    随后,他便发现自己悬空漂浮在一条街道的上方。

    此刻的吴亡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像是一个被稀释过的投影。

    「这就到了?」他下意识吐槽道。

    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条老旧的居民区街道。

    路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两旁种著枝叶稀疏的梧桐树,临街是一排六层楼高的老式红砖楼,灰色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处深浅不一的痕迹。

    楼下有一排铺面。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门脸窄小的粮店,店招上写著「国营粮油供应站」的字样,但「国营」两个字已经被白漆涂掉了。

    旁边是个理发店,挂著一块手写的价目表——理发一元,刮脸五毛。

    再过去是一个修自行车的摊子,地上摆著一盆黑乎乎的机油水挂著几根内胎。

    街角还有一家小卖部,玻璃柜台上搁著一部红色的公用电话,话筒线上缠著防止打结的螺旋塑料套。

    空气里的湿度很重像是刚下过一场雨,远处还有二八大杠自行车的铃铛声,以及收废品的人在扯著嗓子吆喝。

    这种老旧并非是单纯使用时间过长导致的破烂,而是整体的建筑风格和环境就明显和现代不同的老旧。

    「这是九十年代初?」吴亡稍微判断了一下年代。

    随后便开始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他的目标——青龙。

    哒哒哒——

    就在此时,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颇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某种东西在不停地拍打著地面。

    吴亡随即飘过去。

    发现是一个小男孩在跳绳,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穿著一件洗得褪色发白的蓝色T恤和深色短裤,脚上的凉鞋也是那种最便宜的地摊货。

    他的个头在同龄人里不算高,身材倒是比较匀称不瘦不胖的。

    但五官尤为端正,特别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好似含著一汪未干的清泉。

    吴亡盯著对方的脸看了足足十秒。

    最后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卧槽!龙爷你以前这么正太的?」

    当然,周围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青龙也没有回应他的吐槽。

    那小男孩只是数著跳绳的次数,然后被绊了一下懊恼地跺了跺脚,重新开始甩绳。

    吴亡还是有些难以把对方和那强大无比的青龙联系在一起。

    可不管怎么看,虽然稚嫩得能掐出水来,嘴角还有吃完西瓜没擦干净的红色汁印,甚至还因为跳绳跳断了在气鼓鼓地嘟著嘴……

    但这确实是青龙的脸,只不过是缩小幼化版本。

    「我的人生观好像受到了什么冲击。」吴亡面无表情地吐槽。

    这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从小就冷酷无情的天才儿童,三岁能背元素周期表,五岁徒手劈砖,七岁就学会用眼神杀死人……

    但眼前这个青龙……哦不,这时候他还不是灵灾玩家。

    他的名字是陈曦。

    还是一个跳绳跳断了一百个都要懊恼半天的小屁孩。

    对方重新跳完了绳,这次跳到了一百二十个才停下来。

    跳完后他完全没有休息,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汗,又掏出一张一角钱的纸币朝小卖部走去。

    「姨,一根冰棍。」

    小卖部的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接过纸币从冰柜里拿出一根白色包装的冰棍递给他。

    陈曦撕开包装纸把冰棍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了声谢后朝著巷子远处走去。

    踩著黄昏最后的余晖来到某个居民楼的三楼。

    敲响了那老式绿色铁皮的防盗门,可以看得出门把手都有些生锈了。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了来了……」

    哢哒——

    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后,围著一条洗得有些掉色的围裙,头发用夹子随意地夹在脑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她的五官很秀气,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那是生活打磨过的痕迹。

    「又跑楼下疯跳去了?满头都是汗。」她伸手摸了摸陈曦的额头亲昵道:「快去洗手,你爸今天发工资提前下班,从厂里回来路上买了带鱼,晚上炸著吃。」

    吴亡跟著陈曦飘进屋内。

    房子很小,目测也就三十平米左右,这也是那个年代的正常百姓住户的房子面积。

    客厅也兼餐厅摆著一张四方的木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是一台极小的黑白电视机,旁边的五斗柜上搁著一台收音机。

    桌子铺著格子桌布,窗台还养了一盆绿植,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看著很精神。

    屋子里家具都很旧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个男人正和说话的女人一起在灶台前忙活。

    那是陈曦的父亲——陈建军。

    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双常年做体力活的手臂。

    他的脸被炉火映得发红,表情是那种很踏实的温和。

    陈曦洗完手,自觉地坐到桌前开始写作业。

    他写字很认真,铅笔握得规规矩矩,橡皮擦完全没有用到。

    吴亡飘到他身后看了一眼——语文练习册,正在抄生字。

    字写得不算特别漂亮,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是要把字形刻进脑子里一样认真。

    「今天的作业多不多?」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问。

    「不多,语文抄一遍生字,数学做十道题。」

    「做完作业帮妈把楼下的蜂窝煤搬上来,你爸腰不好。」

    「知道了。」

    母亲的声音顿了顿又说:「昨天你说要去学武术的事,你爸问了,县里那个业余体校的武术班,一个学期要交六十块钱……」

    那个年代,万元户都是极其富裕的象征,六十块钱对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

    然而,她没把话说完。

    陈曦愣了一下就很快说道:「没事,那就不学了,我自己练也能练好!」

    母亲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油锅已经烧热了,带鱼段裹著面粉放进去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还有她和陈建军细碎的交谈声,似乎在商量著什么。

    陈曦低头继续写作业,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那个话题从来没有被提起过。

    只不过吴亡看到了——孩子握著铅笔的手指比刚才更用力了。

    但他的眼神中没有失望。

    反而是某种坚定像是一团小火苗在燃烧。

    似乎是对刚才那句「我自己练也能练好」的坚信不疑。

    忽然,吴亡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无极限】不止是天生的,更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虚空指了指陈曦心脏的位置。

    那是一颗自幼就存在的强者的心。

    第二天是星期六,陈曦不用上学。

    他早上七点准时起床,不用闹钟是自己醒的。

    醒了之后先叠被子,把枕头拍松放整齐,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这是他母亲教他的。

    陈家的家规不多,但每一条都必须做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用过的东西归原位,待人要有礼貌,做事要有始有终。

    这些小规矩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把一个九岁小孩的习惯捏得方方正正。

    吃完早饭,陈曦帮母亲拖了地,然后说道:「妈,我去学校操场跑步了。」

    母亲随口回应道:「别跑太久,中午早些回来吃饭。」

    陈曦换上自己唯一的运动鞋,来到周末没有人的学校操场。

    跑道是煤渣铺的,跑起来会扬起细细的黑色粉末,操场中间是一片参差不齐的杂草坪。

    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手丢在草坪上,然后开始绕圈跑步。

    吴亡飘在半空中看著,一开始没太在意。

    小孩锻炼身体嘛,很正常。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吴亡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

    对方跑得很快,而且节奏很稳,不像普通小孩那样冲两圈就喘成狗。

    第六圈、第七圈、第八圈……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陈曦依然没有减速的迹象。

    只是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了,但步伐还是稳的。

    煤渣跑道上的细灰被他的脚步扬起,在晨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雾气。

    第十二圈、十五圈、二十圈!

    直到此时陈曦都还没有停下来,他一边狂奔脸上一边洋溢出兴奋的笑容。

    「等会儿?这不对吧!」吴亡飘到陈曦的正上方吐槽道:「你丫知道自己刚才跑了多少圈儿吗?卧槽!你不觉得有啥不对劲的吗?」

    足足二十圈啊!

    标准操场一圈四百米,吴亡目测过这个操场,运气很好它很标准。

    那二十圈就是八公里。

    一个九岁的孩子,全速跑了八公里,中途完全没停过。

    正常的九岁孩子能一口气跑八公里吗?不能!

    别说是孩子了,绝大部分成年人也做不到!

    更何况陈曦还一副没有达到极限的样子。

    第二十二圈、第二十五圈……

    吴亡仔细观察对方的状态。

    小孩的脸上全是汗水,T恤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的呼吸很重,但节奏还在。

    是那种有意识用鼻子吸嘴巴呼的节奏,说明这不是他在胡乱瞎跑,而是下意识地在进行某种程度的自我调整。

    第三十圈!

    十二公里!

    陈曦终于停了下来,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在煤渣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但他依旧没有瘫倒在地,也没有出现那种大学生体测跑完一千米就快要死了的凄惨表情。

    他只是喘了大概两分钟,呼吸就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他走到草坪上,躺在那里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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