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世者”第十八连的连长玛戈走入征服者号的凯旋大厅，审视地看着墙壁上悬挂的破烂旗帜。

    那是敌人的战旗，是战犬的荣耀。

    自建造完成开始，这里一直是荣耀之所。

    上到军团长，下到新兵都可以在此地漫步，回顾他们赢得的光辉胜利。

    玛戈紧握拳头，这艘舰船早已不叫坚毅决心号，他也不再是战犬。

    现在，他不是为荣耀而来到这里。

    他们为失败而集会。

    大厅安静得可怕，吞世者们盔甲开裂，沾满根纳人油性的琥珀色血迹。

    所有人都在等待基因之父的怒火。

    安格隆紧握长柄链锯斧——寡妇制造者，像寻找猎物的猛兽一样，踏步走来。

    所有人都从他视线中感受到轻蔑与不满，感受到那种基因原体直击灵魂的恐惧。

    “失败，”安格隆嘲弄地说道，“再次失败。”

    “卡恩，我告诉过你。”他满是血丝的双眼盯着第八突击连的连长。

    “我告诉过你，要把他们都杀了。”

    “我仅仅只下达了一个简单的命令，一切都必须死。”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哪怕是一只狗，所有的东西！必须彻底消灭。”

    安格隆的目光转向整个军团，“你们这些所谓的吞世者，你们居然不能征服一个世界，你们有一万多人，这太可悲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看向努凯里亚。

    “我的兄弟姐妹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屠夫之钉嗡嗡转动，安格隆大声笑道：

    “你们看看这些低劣的模仿者们。”

    “我们不过是一群逃跑的奴隶，饿得浑身无力，我们用木棍和石头与高骑士战斗，我们把整个城市付之一炬。”

    “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从太阳升起到落下的时间完成的，努凯里亚的一天，泰拉的三十一个小时。”

    他高昂身躯，“我们是吞城者！”

    他轻蔑低头，俯视吞世者。

    “你们有战舰，你们有盔甲，你们有武器！”

    “你们所谓的军团战士，所谓的荣耀都无法与我们相比。”

    玛戈屈辱地紧紧咬住下巴，自他加入军团后的年月里，遭受的所有耻辱和失败加起来，都没有遇到安格隆之后多。

    安格隆吐了口气，对连长们施加一贯的羞辱。

    “刻下血线吧，为你们的失败负责。”

    所有连长从队伍中走出，开始重复仪式。

    他们脱下盔甲，拉开沾满血迹的陶钢护甲，直到每个人都袒露上身。

    玛戈拔出他的战斗刀，摸索他的脊柱，找到那条暗红色，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伤疤组成的线。

    他找到绳的末端后，把刀深深地插了进去。

    为了抵抗他身体的修复力，他必须割得很深。

    玛戈把刀子一直贯穿过他的肉体，直到刀尖刮到他的黑色甲壳，血顺着他的臀部淌下来。

    他伸手从腰带上取下悬挂的袋子，把根纳土壤，塞进伤口。

    伤口的疼痛于玛戈而言，微不足道，他感到的伤害是内在的伤害。

    他的身体的疤痕愈合后，会有一道黑色虚线。

    耻辱永远存在。

    血绳是安格隆许可吞世者，模仿他家乡的少数传统之一。

    吞世者们一直在抓住任何机会与原体建立连接，甚至是因失败而产生的联系。

    玛戈起身之际，伤口已经愈合。

    连长们默默穿上动力装甲。

    “你们自称是征服者，”安格隆怒声咆哮，“你们胆敢自称世界吞食者。”

    “你们还不如我兄弟姐妹的一半，你们只不过是失败的伪装者。”

    安格隆紧握寡妇制造者的刀柄，踱步向前。

    他青铜盔甲嘎吱作响，他的子嗣们低下头，害怕即将到来的严惩。

    “我的军团？”他讥笑出声。

    “我看着你们所有人，我看到你们所有的弱点。”

    “我不能容忍软弱，软弱必须被清除。”

    安格隆停下脚步，最终宣判：“什一抽杀！”

    玛戈沉重地回头看向他的连队，他们都曾为为他而战。

    现在，每十个人会有一个被战斗兄弟虐杀致死，安抚他们父亲破碎的心。

    “不！”玛戈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内格外刺耳。

    “夸德拉·尼，我们未能在一天内实现征服，您命令我们惩罚自己。”

    “布霍，特里卡顿，塞斯特斯四号。”

    “我们的刀剑沾染了自己兄弟的鲜血，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平息您的怒火。”

    “那是因为你们失败了。”安格隆冷声说道。

    “我们没有失败！”玛戈感受到怒浪拍在他的脸上，夹杂着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只能用分秒衡量，他必须在被撕碎前说出他的全部想法。

    “我们征服了那些世界，我们赢得了战争。”

    “现在我们站在这里，我们将屠戮自己的战斗兄弟。”

    “不！”玛戈怒吼。

    “不会了！”

    大厅陷入数秒寂静，所有吞世者都惊恐地看着两人。

    安格隆发出隆隆笑声，“我喜欢你，连长。”

    “你至少有勇气说出你的想法，我会给你一个选择。”

    他的笑容忽地消失，“现在选择吧，否则我将替你选择。”

    玛戈咬紧牙关，哀求道：“这个军团是你的军团，战士们流着你的血脉。”

    “今天已经死得够多了，我请求你！”

    “我的原体！我的父亲！请不要这样做！”

    安格隆哼了一声，他表情扭曲。

    “你们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我们是你的儿子，你是我的主人，我们的生命任你支配’。”

    他扭头冷冽地看向卡恩，“这不是你在山洞里告诉我的吗？为了让我回到这里？”

    “你们是骗子和懦夫吗？我是你的主人吗？”

    “既然我是你们命运的主人，你们就该迎接你们的命运。”

    “这太疯狂了！”玛戈摇头道。

    卡恩走到安格隆身旁，他的声音满是警告的寒意。

    “玛戈，小心你的措辞。”

    “你要选择，”安格隆重复，“否则我就为你选择。”

    他盯着玛戈身后的第十八连战士。

    “我。”萨利尔走出队伍，他扑通一声跪在玛戈面前，挺直脖颈，露出喉咙。

    玛戈盯着新兵，他是吞世者的未来，不该就这样死去。

    “为了军团，为了安格隆！”萨利尔平静地道。

    “为了军团，”玛戈犹豫地从腰间抽出战斗短剑。

    “不……”他丢下剑。

    安格隆打断了他，“你的勇气值得称赞，但你说得太多了。”

    “作为惩罚，你要用手掐死他。”

    玛戈的手颤抖，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安格隆。

    这超过了惩罚，甚至羞辱。

    哪个父亲会如此憎恨自己的孩子？

    科拉克斯大人流放他的子嗣，已足够冷漠。

    宁录大人给了收割者们一次又一次机会，帮助他们改变。

    安格隆却要他亲手杀死自己的战斗兄弟。

    “不可能！”玛戈将剑用力地掷在甲板上。

    “不可能，父亲！”

    “你敢拒绝我？”安格隆的双眼猩红一片，他的喉咙中发出不寒而栗的吼叫。

    他的头开始颤抖。

    他的头被勒紧，拉扯头皮发出吱吱声。

    头顶的一条连接线紧绷，与他的头骨紧紧相连。

    吞世者们听到了屠夫之钉的响声，他们恐惧地退后。

    终结者巴托走向安格隆，试图安抚他。

    血雨飘散，安格隆将巴托手臂扯断，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

    一条手臂飞到玛戈脚下。

    安格隆飞身跃入吞世者，一瞬间十三人死亡。

    寡妇制造者舞动，又有八人肢解破碎。

    鲜血染红甲板。

    第九连连长德雷格尔带着荣誉卫队冲向安格隆，试图依靠人数优势，将他压倒。

    安格隆嚎叫一声，将他们掀飞出去。

    安格隆抓住一个吞世者，将他砸到地上，一脚踩碎他的头颅。

    泰斯站在凯旋大厅的后方，他抵达这里后，便立刻离开第十八连，同智库们站在一起。

    智库们是特殊存在，被要求站在离基因之父最远的地方。

    他的父亲毫不掩饰，他对灵能者的极致憎恨。

    泰斯紧咬牙关，同其他智库的思绪融合在一起，展开心灵对话。

    “他杀了数十人，这是最多的一次。”

    “我们必须介入。”泰斯凝望着第十八连的战斗兄弟，惊恐地等待死亡。

    “这太危险了。”

    “我们没有选择。”智库馆长瓦瑞斯的强大心灵之声淹没了所有人。

    “他的愤怒持续下去，还有多少战斗兄弟会被屠戮？”

    “没有时间争论了，我们立刻行动！”

    瓦瑞斯将所有智库的意识凝聚到一起，对年轻的典记员说道：“泰斯，跟随我们的步伐。”

    泰斯驱动自己的意志压制恐惧与不安，他研究过那个危险的仪式，但从未想过使用。

    凯瑞斯身边，所有的智库们都跪在甲板上。

    温度急剧下降，薄冰于他们的盔甲浮现，堆积成厚重的冰片。

    “兄弟们，开始共融！”

    智库们飞腾的意识，合力形成巨大灵能武士。

    他同基因原体体型一般大，但只有具备亚空间视觉之人才能看到。

    他飞速掠过吞世者的头顶，所过之处，吞世者们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道冰痕。

    轰隆隆！

    “巫师！滚！”安格隆大声咆哮，原体的意志悍然爆发。

    心灵巨震震荡每个智库的灵魂。

    “他的愤怒太强烈了，我们无法控制他。”泰斯面色惨白。

    “你是我们的父亲，你必须停止这样做，你的愤怒正在杀害你的儿子们。”瓦瑞斯大声喊道。

    “你们不是我的子嗣！你们是他强加给我的弱者。”安格隆怒吼咆哮。

    “我唯一的家人已经死了，在我被他弄走时就已经死了。”

    心灵交锋中，泰斯窥视到父亲的思绪。

    泰斯看到闪烁的图像，看到他一生中的虐待和恐怖。

    不间断的折磨、循环，撕扯破碎的灵魂。

    闪烁的光芒直击泰斯的心灵，不可抗拒地抓紧他的意识，从灵能武士中扯出。

    他的意识被安格隆纷乱的精神夺走，困于其中。

    泰斯的身份模糊了，他颤抖地看到，他变成一个孩子在雪地上奔跑，岩石划破了男孩的赤脚。

    就在意识即将冲垮泰斯之际，瓦瑞斯突地举枪，扣动扳机。

    一支针剂，飞射向安格隆。

    陷入意志交锋的基因原体一时无法移动，针剂精准地射入他的脖颈。

    轰！

    安格隆伟岸的身躯砸在甲板上。

    泰斯的意识嗖地回归自己的肉体。

    [基因之父的意志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幸好苏拉克预先提醒了我。]瓦瑞斯劫后余生地想道。

    “瓦瑞斯，你在做什么？”卡恩大声喝道。

    “我在阻止他杀戮我们的战斗兄弟。”

    卡恩目光冷冽，抽出链锯斧。

    “卡恩。”首席药剂师加兰·苏拉克挡在他的身前，语气平静地对愤怒的八连长说道。

    “别忘了我们为何来到根纳。”

    “获得仿生人的操作技术，我们便会赢得原体的认同。”

    “现在，他昏迷了，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加兰走到安格隆身旁，“我会让他睡一会，直到我们成功。”

    卡恩冷冽的目光注视苏拉克许久，随后看向诸位连长，最后落在玛戈身上。

    “快！”

    “我们不能再是失败，不能再让他失望。”

    三个泰拉时后，征服者号的底层甲板。

    加兰给安格隆注射一整瓶努凯里亚麻药后，快步来到自己的祭坛，向黑皇帝祈祷。

    片刻后，虚幻大门开启，黑雾升腾。

    “吾主。”加兰单膝跪地，“我遵照祢的命令……”

    宁录高踞王座，听完加兰的报告，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分之一吞世者智库免于死亡，泰斯的意识没有被安格隆夺去。

    不枉我授意加兰提醒瓦瑞斯，阻止什一抽杀。]

    宁录已将“吞世者”智库们视为自己的力量，为了避免记忆中，三分之一智库的灵魂被仪式焚烬，泰斯意识被困，他才授意加兰，提醒瓦瑞斯。

    “你研究成功屠夫之钉后，立刻献祭给我。”

    “玛戈会唤醒洛克，阻止你植入屠夫之钉，你不要杀死他，将我赐予你的屠夫之钉植入到他的脑中。”

    虽然宁录“腐蚀”加兰后，他已发生改变，不像记忆中那般残酷。

    但玛戈不想战犬沦落为安格隆那样的屠夫，他仍会像记忆中那样，唤醒前任军官长，现在的无畏修士洛克，袭击加兰。

    因为玛戈是“吞世者”中少有的清醒之人，所以宁录决定给他一个生的机会。

    加兰的安全也无需担忧，他已是序列5的“深红学者”。

    即使没有卡恩，他也能擒获玛戈和洛克等人。

    “你要说服他，保持耐心。”

    “遵循祢的意志。”加兰恭敬地应道，旋即被黑雾吞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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