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要最好的
“今天就学到这里吧,这套物理卷子你带回去做一下,明天再带给我。”裴一野道。
“好嘞。”
孟茜整理完背包,从侧面的小格子里拿出一张递给裴一野:“5号早上我有个舞蹈比赛,你有空来看嘛。”
那是一张硬壳舞蹈观演券,手感厚重,边缘切面光滑。
深宝石蓝的底上,艺术字体似舞者挥洒的墨痕,笔锋处皆细细撒上了金粉。
但是并不张扬,只有在转动时,能于光线里看到那浮起一层星屑般的微光。
是一张具有收藏价值的观演券。
裴一野接过券,点了点头:“好。”
孟茜郑重道:“只有两张票哦,一张给你,另一张给笑笑,你答应了就一定要来哦。”
这个门票直接购买都要五千一张,更何况如今一票难求。
孟茜离开后,裴一野仍旧坐在原位。
半个小时后,一道穿着淡粉色长裙的短发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的短发烫成了微微的波浪卷,显得俏皮又可爱。
季柠在店内环顾一圈。
店里的人不多,和她年纪相仿的高中生更是只有靠窗边坐着的那一个。
季柠走过去,敲了敲桌面,问道:“你好,你是裴一野吗?”
裴一野原本低头在看编程书,听到声音抬头。
季柠的一双圆眼眨了眨。
这个男人比自己的前男友要帅。
而且看着好眼熟。
忽然她瞪圆了眼睛。
“是你!”
裴一野开口道:“你是季柠?”
季柠点头,在裴一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到桌子上摆着的两杯饮料,以为是裴一野给她点的,抬手拿过甜甜笑道:“谢谢。”
一只手却比她更快地夺过了杯子。
“这不是给你的。”裴一野声音冷淡,甚至还带着点不悦。
季柠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不悦,但随即就被礼貌的微笑替代:“抱歉。”
季柠眨巴着圆眼看着裴一野道:“不过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裴一野皱着眉,视线从她脸上扫过。
他对于这张大众脸一点印象都没有。
裴一野摇了摇头。
“你真的忘记我了?”季柠眉眼耷拉下来。
今年上半年,那天她在过马路的时候,和一个小女孩差点被车子撞到,是裴一野出现救了她们。
季柠一直记得当时车子冲过来时,少年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画面。
当时空气中的雨丝似乎都凝固了,季柠只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以及眼前扑来的俊美少年。
然后是他手臂横过来的力道,带着洗衣粉的清香与雨水混合的气味。
季柠被救后,仍处于巨大的惊骇中,等意识回笼,才发现救人的男生已经走了。
她后来几天在那条街上蹲守了几个月,都没有等到。
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
裴一野听完神情依旧淡漠:“我当时只是救我妹妹,但是你和她站得太近了。”
于是裴一野只能环着她们两人,一起摔了出去。
季柠笑道:“那也能说明我们有缘不是吗?”
裴一野从包里拿出卷子递过去。
“你的学习情况我不太了解,你先把这套卷子做一做,我看看你薄弱点在哪里。”
季柠笑眯眯地接过试卷:“一野老师,了解我的成绩前,不先介绍介绍你自己吗?”
“比如你在哪所高中上学?有没有女朋友?跟我谈个恋爱怎么样?”
裴一野蹙眉,直接起身开始收拾书包:“我会联系庄医生,让他另外给你找新老师的。”
季柠连忙扯着裴一野的袖子:“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认真学。”
既然找到了他,季柠就不愁拿不下他。
从小到大还没有她季柠得不到的东西。
裴一野到底还是想着她是庄楚怀小舅子的女儿,再次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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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号补课结束,孟茜怕裴一野忘记,特意再强调了一遍:“明天早上9点比赛开始,记得来哦。”
裴一野答应了。
离开星巴克后,裴一野拐进了街角的花店。
玻璃门推开,感应器响起电子音。
店里很安静。
帆布围裙的年轻老板正在剪枝,剪刀声清脆,纸张沙沙响。
这里不像店铺,倒像座微型丛林。
绣球蓬松如云朵,郁金香矜持地立着,各色玫瑰从奶油白排到丝绒红,每束都挂着花语卡片。
墙角蕨类舒展,影子泼在粉墙上,像水墨。
老板包完手里的花,走过来:“需要什么?”
少年站在玫瑰架前。
他眉目清俊,丹凤眼微垂,长睫毛在灯光下拓出浅影。
少年似乎没找到想要的花,微微皱眉:“没有蓝色的玫瑰花吗?”
店主笑道:“哦,你想找的是碎冰蓝吧。”
“碎冰蓝好看是好看,不过那是喷漆花,如果你要的话我们这边也可以做,但是多少带了点化学成分,要是送给孕妇或者病人的话,建议选择别的天然花。”
裴一野蹙了蹙眉:“没有天然的蓝玫瑰吗?”
店主摇了摇头:“没有。”
裴一野的视线从面前的花上一一扫过,沉默了。
裴一野不知道孟茜喜欢什么花,但是碎冰蓝是她送他的第一束花。
不,是她送陆辰的花,只不过误打误撞送到了他的手上。
裴一野知道陆辰不喜欢蓝色。
因为在裴岭和陆芷兰结婚后,就把原本设计给裴一野的蓝色背景板的儿子房改成了灰色的。
但是孟茜却送陆辰蓝色的玫瑰,既然不是陆辰喜欢的,那就只可能是孟茜喜欢了。
喷漆花或许无害,但他不想冒一丝险。
店主看出裴一野的犹豫,挠了挠头:“你要是喜欢蓝色的花,我们这里还有蓝色的郁金香,绣球花,也都很好看。”
裴一野喃喃道:“可是她喜欢的是蓝色的玫瑰,而不是别的。”
裴一野道:“除了喷漆,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得到蓝色玫瑰吗?”
店主思索后道:“有是有,就是麻烦些。”
“需要将燃料倒进水里,让白玫瑰吸色,吸色前玫瑰先要脱水处理,吸色的时需要定时观察颜色变化,严格把控。而且必须是成色极好,非常健康的玫瑰才能吸色,否则吸色完很多玫瑰花就病恹恹的。”
“这个步骤太复杂了,成品不可掌控,有时候会出现花朵染色不均匀,或者不上色的情况。我们店里是不做的,不过你可以自己回去试试。”
裴一野问道:“哪种白玫瑰拿来吸色比较好。”
店主指了指:“骄傲或者白雪山都可以,骄傲更合适不仅吸色快,价格也更便宜,白雪山相比之下翻车概率高,但是它染出来的渐变色以及质地会更漂亮。”
裴一野看向店主指的方向,价格表很明确地写了骄傲30一枝,白雪山55一枝。
裴一野没有犹豫:“白雪山,要最好的。”
最后花店老板帮裴一野装了五十只白雪山,一共两千七百五十元。
裴一野将刚刚收到的,还没有存进银行卡里的补课费全付了出去。
回家,打开店主送的染色剂。
他抽出三枝做实验。
他仔细剪叶,斜切茎杆,让花在阴凉处脱水三小时。
调染料时,他选了天空与冰之间的蓝,清透,不沉。
他先抽出三朵白雪山拿来做实验。
乳白色的花瓣厚实如丝绒,边缘还透着初生时那抹淡得几乎要化开的绿。
先是给花脱水。
裴一野仔细地剪去多余的叶,将长长的茎斜切出新鲜的、湿润的断面,然后把它安置在一个空玻璃瓶里,摆在阴凉通风的角落。
三个小时后。
他将调配好的蓝色染料注入细长的量杯——不是沉郁的靛蓝,而是一种介于天空与冰层之间的、带着透明感的冷调蓝。
接着,他将那朵脱去些许水分的白雪山根部浸入燃料中。
他定了三十分钟响一次的闹钟,随后坐到了桌子前。
桌子上拜访这一个精密的小仪器,仪器的另一端连接着电脑。
裴一野专注地将代码输入电脑,仪器发出滋滋的电流音。
三十分钟的闹钟响起,裴一野起身,花朵依旧是纯净的白色。
裴一野并不意外,店家说染色大概要花两三个小时。
寂静的夜晚就这样,在裴一野敲击代码的噼啪声与每隔半小时响起的闹铃声中过去了。
最后的时间里,裴一野站在花瓶前,掐算着时间,当颜色抵达最外层花瓣边缘。
呈现出一种渐变、将透未透的冰蓝色时,果断地将它取了出来。
清水洗净茎底,再插入早已备好的清水中养护。
他退后两步,抱着手臂,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那不再是一朵白雪山了。
它成了一颗凝固的、蓝宝石。
厚实的花瓣吸饱了那种清冷的蓝,却因基底乳白的调和,毫无生硬的化工感,反而泛着珍珠贝母般细腻的光泽。
每一片花瓣都均匀地浸染着那种颜色,纯净、疏离。
像封存了一整个冬天的冰川,在灯光下微微透出的第一抹蓝。
裴一野忽然觉得这花就像孟茜一样,闯入他枯燥单调的世界,为他带来了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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