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0章九龙寺的鬼影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天空依然是铅灰色,云层低垂,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和隐约的霉味。楼明之天没亮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王德发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和那段二十年前的监控录像,像两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一闭眼就浮现出来。
他租住的房子在老城区边缘的一栋筒子楼里,三楼,一室一厅,家具简陋。客厅的茶几上摊满了资料:青霜门覆灭案的剪报、恩师陈国栋的遗物照片、还有他自己这些天调查整理的笔记。
楼明之冲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清醒。然后他煮了杯浓咖啡,坐在茶几前,把昨晚的思绪重新梳理一遍。
第一,有人发给他那段监控录像,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想帮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明?如果是想害他,又何必给他提供线索?
第二,王德发的死明显是灭口。凶手知道王德发向他提供过线索,也知道他昨晚会去那条巷子。这说明,凶手不仅监视着他,也可能监视着王德发。
第三,监控录像拍摄地点是九龙寺仓库。九龙寺与青霜门有关,而仓库里的交易又牵扯到恩师。这条线必须追下去。
想清楚这些,楼明之开始准备去九龙寺。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一双登山鞋——这些都是他以前办案时买的,实用且不显眼。又往背包里塞了手电、军刀、急救包、水和压缩饼干,还有那枚恩师留下的青铜令牌。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谢依兰发了条短信:“今天去九龙寺,可能晚归。勿念。”
短信发出后几秒,手机响了。是谢依兰打来的。
“你要一个人去九龙寺?”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那里荒废很多年了,而且...我听说不太干净。”
“不干净?”
“就是闹鬼的传闻。”谢依兰压低声音,“附近村民说,夜里能听到寺庙里有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看到穿古装的人影。虽然可能是以讹传讹,但你一个人去,我还是不放心。”
楼明之心里一暖,但嘴上说:“我是警察出身,不信这些。”
“那也不行。”谢依兰很坚持,“这样,我跟你一起去。我对寺庙建筑和江湖历史比较熟,说不定能帮你发现你看不到的东西。”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看那个武侠文化展吗?”
“展会是下午,来得及。”谢依兰顿了顿,“而且,许又开的展会上说不定会有青霜门相关的展品,我们可以两边都看看,也许能找到关联。”
楼明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更重要的是,谢依兰确实在某些方面比他更敏锐。“好,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发?”
“半小时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指老城区的一个早点铺,两人之前在那里碰过头。楼明之到的时候,谢依兰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身方便活动的运动装,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
“吃点东西再走。”谢依兰推过来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我查过了,去九龙寺没有公交车,得打车到山脚下,然后步行上山。路程不近,得补充体力。”
楼明之也不客气,坐下来吃。早点铺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一边炸油条一边看早间新闻。电视里正在播报昨晚的命案:“...警方在老城区发现一具男尸,死者身份已确认,系环卫工人王德发。初步判断系他杀,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大爷摇摇头:“这世道,连扫大街的都不安全了。”
楼明之低下头,默默吃东西。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早餐,两人打车前往九龙寺。车子开出城区,沿着盘山公路行驶。越往山里走,景色越荒凉。路两边的树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林子里也显得阴森森的。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话很多:“二位是去九龙寺旅游?那地方早就没人去了,庙都塌了一半了。”
“我们去拍点照片。”谢依兰随口应付,“听说那里建筑挺有特色的。”
“特色是有,就是太破败了。”司机说,“而且我劝你们,早点下山,别待太晚。那地方...邪门。”
“怎么邪门?”楼明之问。
司机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是附近村子的,他说前几年有几个驴友去九龙寺探险,结果在寺里迷路了,困了一整夜。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脸色惨白,说在寺里听到了哭声,还有脚步声,但就是看不到人。后来有人去查,说可能是回声或者动物弄出的声音,但那些驴友坚持说不是。”
他顿了顿:“最邪门的是,其中一个人回去后就病倒了,一直说胡话,说什么‘穿白衣服的女人’‘剑’‘血’之类的。医生说他是惊吓过度,但村里老人说,他是冲撞了寺里的冤魂。”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车子在山脚停下。司机收了钱,好心提醒:“二位,要是感觉不对劲就赶紧下山。这山里没信号,真出事喊人都没人听见。”
“谢谢师傅。”谢依兰道谢。
两人下了车,面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路。石阶已经被杂草和苔藓覆盖,有些地方已经坍塌,只能踩着旁边的泥土往上走。山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更显得幽静。
“你信那些传闻吗?”爬了十来分钟,楼明之问。
谢依兰抹了把额头的汗:“不全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江湖上确实有一些地方,因为发生过惨案或者埋藏着秘密,会形成特殊的‘气场’。敏感的人进入那种气场,可能会产生幻觉或者感觉不适。”
“你是说,九龙寺可能有青霜门的冤魂?”
“我是说,那里可能残留着很强的负面能量。”谢依兰纠正道,“二十年前青霜门在那里举办论剑,三天后就灭门了。如果论剑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青霜门主在那里留下了什么,那么寺里的气氛异常也就不奇怪了。”
两人继续向上爬。石阶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大约四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到了山顶。
九龙寺出现在眼前。
那确实是一座已经荒废的古寺。山门已经倒塌了一半,只剩下一根石柱孤零零地立着。门上的匾额掉在地上,摔成了几块,勉强能认出“九龙禅寺”四个字。
穿过山门,是一个杂草丛生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树下散落着石桌石凳,但都布满了青苔。
正殿还保留着大体结构,但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梁柱。殿门歪斜地挂着,风吹过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老人在**。
整个寺庙笼罩在一种死寂的氛围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仓库在哪里?”楼明之环顾四周。
谢依兰指着正殿后面:“一般寺庙的仓库都在后院,用来存放粮食和杂物。我们去看看。”
两人绕过正殿,来到后院。这里比前院更破败,几间厢房已经完全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但在院子的角落,确实有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砖石结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楼明之走过去,检查那把锁。锁是二十年前常见的老式挂锁,锈得很厉害,但锁芯完好。他试了试,锁得很死。
“让开。”谢依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种老锁不难开。”
她蹲在门前,将铁丝弯成特定的形状,探入锁孔,轻轻拨动。楼明之在一旁警戒,同时观察四周。后院里杂草更深,有些地方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时,草叶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咔嚓。”
锁开了。
谢依兰取下锁,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一点光。楼明之打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
仓库内部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大。地上堆满了杂物:破损的桌椅、锈蚀的工具、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木箱。墙上挂着蜘蛛网,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楼明之仔细比对视频里的场景。吊灯的位置、灭火器箱的位置、还有陈国栋站的位置——全都对得上。这就是视频拍摄的地方。
“分头找。”他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两人开始在仓库里搜寻。灰尘很大,每动一样东西都会扬起一片灰。楼明之主要检查木箱和角落,谢依兰则查看墙壁和地面,看有没有暗格或机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音。那种死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谢依兰低呼一声:“这里!”
楼明之立刻走过去。谢依兰蹲在一面墙前,用手电照着墙根。那里有一块砖头松动了,她轻轻一推,砖头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隙。
空隙里,塞着一个油纸包。
楼明之小心地取出油纸包。包得很严实,用麻绳捆着,上面还封了一层蜡。他拆开绳子,剥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还有几张老照片。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日志。字迹苍劲有力。
楼明之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1999年7月15日,晴。今日于九龙寺筹备论剑事宜,各派代表陆续抵达。青霜门主夫妇待人真诚,武学修为深不可测,实乃江湖之幸。”
这是二十年前的日记。
他快速翻阅。日记的主人详细记录了论剑前三天发生的事:各门派代表的言行、比武切磋的过程、还有私下的一些交流。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日记主人对青霜门主夫妇极为尊敬,但也隐隐透露出对某些人的不满。
翻到7月18日——也就是论剑最后一天的日记,楼明之的心跳加快了。
“...今夜宴后,青霜门主私下召我,神色凝重。他说,有人欲对青霜门不利,他已有所察觉,但不知对方是谁。他交给我一枚令牌,说若他遭遇不测,让我将令牌交予可信之人,并转告一句话:‘青霜不孤,九龙有秘。’我不解其意,但应允。门主又言,寺中仓库有暗室,藏有重要之物,若有必要,可取出。言毕匆匆离去,似有急事...”
青霜不孤,九龙有秘。
楼明之看向手里的青铜令牌。难道恩师留给他的这枚令牌,就是青霜门主当年托付的那枚?
他继续往下翻。7月19日的日记只有一句话:“青霜门出事了。门主夫妇遇害,剑谱失踪。江湖震动,人心惶惶。”
7月20日:“警方介入调查,定性为内讧。我不信。门主夫妇光明磊落,门中弟子和睦,何来内讧?必有隐情。但我人微言轻,无力深究。只能将令牌藏好,以待来日。”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全是空白页。
楼明之合上日记,看向那几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内容。第一张是青霜门主夫妇的合影,两人都穿着传统的练功服,面带微笑,气度不凡。
第二张是论剑时的集体照,几十号人站在九龙寺前院的银杏树下。楼明之一眼就认出了年轻的陈国栋——他站在后排左侧,穿着警服,表情严肃。而在陈国栋旁边,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相貌儒雅,笑容温和。
楼明之的瞳孔收缩了。
那个人,是许又开。二十年前的许又开,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但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许又开当年也参加了青霜门的论剑?
第三张照片更让楼明之震惊。那是一张偷拍照,拍的是两个人在仓库里交谈的场景。其中一个是穿风衣的背影——正是监控视频里的那个风衣人。而另一个,虽然只拍到侧脸,但楼明之还是认出来了。
买卡特。
二十年前的买卡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面容英俊,眼神却已经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风衣人递给买卡特一个文件袋,买卡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然后他抬头说了句什么,从口型看,好像是:“...原来是他...”
照片的背景就是这个仓库,角度和监控视频几乎一模一样。
楼明之的脑子飞速运转。如果监控视频拍的是陈国栋和风衣人交易,而照片拍的是买卡特和风衣人交易,那么风衣人到底是谁?他同时接触了陈国栋和买卡特,又分别给了他们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这三张照片是谁拍的?为什么会被藏在墙砖里?
“你看这个。”谢依兰忽然说。她从油纸包里又翻出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欲知真相,寻暗室入口。口诀:青霜不孤,九龙有秘,左三右四,地砖为启。”
“暗室入口...”楼明之看向仓库地面。地砖是普通的青砖,铺得很整齐,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他想起了日记里的话:“寺中仓库有暗室,藏有重要之物。”
“左三右四...”谢依兰蹲下身,从门口开始数地砖,“从门口往里数,左边第三块,右边第四块...”
她分别在那两块地砖上做了标记。然后两人一起用力,试图撬开地砖。但地砖嵌得很死,纹丝不动。
“是不是要同时按?”楼明之说。
两人分别站在两块地砖上,同时用力往下踩。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从地下传来。紧接着,靠近墙根处的几块地砖突然下沉,露出一个向下的台阶入口。
一股更浓的霉味和尘土味从下面涌上来。
楼明之用手电照向入口。台阶很陡,通往地下深处,看不到底。
“我下去看看。”他说。
“一起。”谢依兰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台阶是石砌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低。大约下了二十多级台阶,来到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大约十平米见方。墙壁是石砌的,上面长满了青苔。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
木匣是紫檀木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和龙纹,虽然蒙尘,但依然能看出做工精湛。匣子上没有锁,但盖子紧闭。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走到石桌前。
他伸手,轻轻打开木匣。
匣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把剑。
剑长三尺左右,剑鞘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剑柄缠着褪色的丝线,护手处雕刻着一朵精致的霜花。
“青霜剑...”谢依兰的声音颤抖了,“这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宝,青霜剑。”
楼明之小心地拿起剑。剑很沉,比他想象的重。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即使在地下室昏暗的光线下,剑身依然泛着清冷的光泽,如同冬日寒霜。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字:青霜。
“剑谱呢?”谢依兰看向木匣,“不是说青霜剑谱也失踪了吗?”
楼明之检查木匣,发现绒布下面还有一层。他掀开绒布,下面果然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写着“青霜剑谱”四个字。
但当他翻开册子时,愣住了。
册子里不是剑法招式图,而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用毛笔小楷写着一排排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身份、日期,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楼明之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
这些名字,他大部分都认识——或者说,听说过。有江湖门派的掌门、有商界大佬、有政界人物、甚至还有几个已经退休的警方高层。
而在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日期。最早的日期是1985年,最晚的是1999年7月18日——也就是青霜门覆灭的前一天。
符号则分为三种:一个圆圈、一个三角、一个叉。
“这是什么?”谢依兰问。
“交易记录。”楼明之的声音冰冷,“或者说是...贿赂名单。圆圈可能代表金钱贿赂,三角代表权力交换,叉代表...灭口。”
他指着名单最后的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陈国栋。后面标注的日期是1999年7月19日,符号是一个叉。
恩师的名字,出现在这份名单上,而且标注着灭口的符号。
而在陈国栋的名字上面,还有一个名字:许又开。日期是1999年7月18日,符号是一个圆圈和一个三角。
许又开在青霜门覆灭前一天,与名单的持有者有过金钱和权力交易。
名单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备注:“以上诸人,皆与‘九龙计划’有关。青霜门主察觉计划,欲揭发,故需清除。剑谱已复制,原件销毁。剑藏于寺,待风波过后取出。”
九龙计划。
楼明之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备注来看,这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计划,涉及多个领域的重要人物。而青霜门主因为察觉了这个计划,才招来杀身之祸。
所谓的“内讧”,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
“我们得把这份名单带出去。”谢依兰说,“这是证据。”
楼明之点头,将剑谱和名单小心收好。但他没有把剑放回木匣,而是握在了手里。
“剑也带走?”谢依兰问。
“嗯。”楼明之说,“这是青霜门的遗物,不能留在这里。”
两人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地下室。但就在他们转身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楼明之立刻关掉手电,地下室陷入绝对的黑暗。他拉住谢依兰,躲到石桌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下台阶了。
手电光从入口处照进来,在房间里扫过。
“没人。”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但暗室开了。”另一个声音说,“有人来过。”
“找找看。”
两个人走进了地下室。从脚步声判断,应该是成年男性,体格健壮。他们的手电光在房间里来回扫射,好几次差点照到石桌后面。
楼明之握紧了青霜剑。剑柄冰凉,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桌上空了!”一个人惊呼,“剑和剑谱不见了!”
“妈的,被人抢先了。”另一个人骂道,“搜!他们肯定还没走远!”
两人开始在房间里搜查。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几乎要照到石桌边缘。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出去,谢依兰突然按住了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打开。纸包里是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弹向空中。
粉末无声地散开,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那两个人还在搜查。突然,其中一个人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什么味...”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开始剧烈咳嗽。
“烟...有烟...”
“是迷药!快出去!”
但他们已经晚了。咳嗽声越来越弱,然后变成沉重的倒地声。
谢依兰等了几秒,确定两人都昏迷了,才打开手电。地上躺着两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
“这是我师门传的‘安神散’,”谢依兰小声解释,“吸入后会昏迷两三个小时,没有副作用。”
楼明之松了口气:“幸好你带了。”
两人检查了那两个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手铐、匕首、对讲机,还有证件——不是警察证件,而是某个“安保公司”的工作证。
“不是警方的人。”楼明之说,“但也不是普通混混。训练有素,装备齐全。”
“是许又开的人,还是买卡特的人?”谢依兰问。
“都有可能。”楼明之收起那些证件,“先离开这里。”
两人快速离开地下室,回到仓库。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知不觉他们在寺庙里待了大半天。
刚走出仓库,楼明之就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风声、鸟叫声,现在全都没了。整个寺庙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小心。”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前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女人在极度恐惧中发出的叫声。但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女人?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去看看?”谢依兰问。
楼明之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下山,但职业本能又让他想去查明真相。而且,如果他们就这么走了,万一真的有人遇险...
“小心为上。”他说。
两人握紧手电和武器,悄声朝前院摸去。
前院依然空荡荡的,只有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在暮色中投下斑驳的影子。尖叫声明明是从这里传来的,但现在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幻觉?”谢依兰低声说。
就在这时,楼明之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影子。
在正殿的残破门廊下,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古装长裙,长发披散,背对着他们。她的身影半透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散。
楼明之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鬼?
他握紧青霜剑,剑身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而就在他碰到剑的瞬间,那个女人忽然转过身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楼明之如遭雷击。
那是...他母亲的脸。
二十年前因病去世的母亲,此刻正站在二十米外的门廊下,用一种哀伤而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妈...”楼明之下意识地迈出一步。
“别过去!”谢依兰一把拉住他,“那不是真的!”
但已经晚了。就在楼明之迈步的瞬间,周围的环境突然变了。
寺庙消失了,银杏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房间——那是他童年时的家。母亲坐在床边,正在给他缝补衣服。窗外的阳光很好,一切都温暖而真实。
“小鱼,过来。”母亲抬起头,温柔地笑着,“让妈妈看看你。”
楼明之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知道这是幻觉,知道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但眼前的景象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想相信。
“这是‘魇’。”谢依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很遥远,“强烈的负面情绪凝聚成的幻象,会勾起人心中最深的执念和伤痛。青霜剑是灵物,你拿着它,更容易被影响。”
楼明之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清醒。他闭上眼,深呼吸,回想父亲教他的静心法门。
再睁开眼时,童年的家消失了。他依然站在九龙寺的前院,暮色四合,寒风刺骨。
那个白衣女人还站在门廊下,但面容模糊了,不再是母亲的样子。
“你是谁?”楼明之厉声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正殿。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在完全消失前,她用一种空灵的声音说:“...真相...在殿里...”
声音散去,女人也彻底消失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刚才那个...”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普通的鬼魂,是‘念’。强烈的执念残留,依附在特定的地方或物品上,会在特定条件下显现。”
“她说的真相在殿里...”楼明之看向正殿。
暮色中的正殿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还要进去吗?”谢依兰问。
楼明之握紧青霜剑,剑身传来的冰凉感让他保持清醒。
“进。”他说,“都到这里了,不能退缩。”
两人走向正殿。殿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殿内比外面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手电光照过去,只能看到倒塌的佛像、散落的经幡、还有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香火味,又像是...血腥味。
楼明之用手电扫过墙壁。墙上原本应该有壁画,但现在已经斑驳脱落,只能勉强看出一些轮廓。突然,他的手电光停在了正面的墙壁上。
那里,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两行大字,字迹狰狞,仿佛是用手指蘸血写成的:
“青霜血债,二十年未偿。
九龙秘事,终将见光。”
而在字的下方,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三角中央是一个叉。
正是名单上那三种符号的组合。
楼明之的心跳加速了。他走到墙前,仔细查看那些字。颜料已经干涸发黑,但从色泽判断,写下这些字的时间不会太久——最多几个月。
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留下了这些字。
是谁?是敌是友?是警告还是提示?
“你看这里。”谢依兰指着墙角。
那里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空矿泉水瓶、几个烟头、还有...一枚纽扣。
楼明之捡起纽扣。那是一枚黑色的、金属质地的纽扣,上面刻着一个徽章: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一把剑。
这个徽章,他见过。
在买卡特手下那些人的衣服上。
买卡特的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长。
楼明之将纽扣收好,继续在殿内搜索。在倒塌的佛像后面,他发现了一个被灰尘覆盖的小木箱。木箱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一些零碎物品:一支老式钢笔、一块怀表、还有一叠发黄的信纸。
信纸上写满了字,字迹工整而急促。楼明之拿起最上面一张,借着手电光阅读。
“1999年7月19日凌晨,我接到门主紧急传讯,赶往九龙寺。至寺中,见门主夫妇已倒于血泊,气绝多时。悲痛之际,忽闻殿外脚步声,急藏身佛像后。见数黑衣人入殿,搜查尸体及殿内,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其中一人言:‘剑谱不在身上,定是藏于他处。’另一人道:‘许先生说,若找不到,就一把火烧了寺庙,毁尸灭迹。’我闻言大惊,许先生?莫非是许又开?正惊疑间,黑衣人发现了我...”
信到这里断了。下面一张纸被撕掉了一半,只剩残句:“...侥幸逃脱,但身负重伤...将所见所闻记录于此...若有人发现此信,请转交警方...青霜门血案,绝非内讧...许又开、买卡特...皆与...”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
楼明之的心脏狂跳。这封信的作者,应该是青霜门的幸存者,亲眼目睹了案发后的情景,并且听到了关键信息:许又开和买卡特都与案件有关。
但信被撕掉了一半,关键部分不见了。是谁撕的?是写信人自己,还是后来发现这封信的人?
他将信纸小心收好。这些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至少指明了方向。
就在他准备继续搜索时,殿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止一辆车。
楼明之和谢依兰立刻关掉手电,躲到佛像后面。从殿门的缝隙往外看,能看到几道车灯的光柱在山路上晃动,正朝寺庙驶来。
“他们回来了。”谢依兰低声说,“可能是那两个人的同伙。”
楼明之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天色马上就要全黑了。如果他们现在被困在寺庙里,后果不堪设想。
“从后山走。”他当机立断,“我知道一条小路。”
两人快速收拾好东西,从正殿的后门溜出去。后门外是一片密林,树木高大,枝叶茂密,即使是白天也很暗,更别说现在。
楼明之凭着记忆,找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这是他以前办案时,一个老护林员告诉他的秘密通道,可以绕过山路,直接下到山脚的一个村子。
“跟紧我。”他说。
两人钻进密林。身后,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已经照到了寺庙的围墙。
他们必须快。
(第006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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