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监斩官犹豫,等时机
第87章:监斩官犹豫,等时机
晨光刚爬上法场的旗杆,监斩官已经站在高台上了。他手里攥着那块令牌,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可他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皮肉上,黏糊糊的。
底下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没一个人说话。没人喊冤,也没人喝彩。就这么盯着他,眼神直勾勾的,像钉子一样往他脸上扎。他扫了一眼人群,听见有人低声说:“陈公子若死,北境必反。”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像根针,戳得他脑仁疼。
他咽了口唾沫,喉头上下动了一下。
昨夜严蒿的话还在耳边响:“你不斩他,我就斩你全家。”那语气,不是吓唬,是真会干出来的事。他见过严家怎么对付政敌——抄家、灭门、尸首都扔乱葬岗喂狗。他婆娘才三十出头,儿子刚会叫爹,老娘常年吃斋念佛,一家子老实巴交,从没惹过是非。可就因为他这把刀握在手里,他们全成了人质。
可要是真砍下去呢?
他眼角余光瞥向斩台前跪着的人。陈长安穿着囚服,双手反绑,脊梁挺得笔直,头也没低。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眼睛,不慌不忙,也不恨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监斩官忽然想起城隍庙前那一幕。自己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个拄拐的老农,后面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大家都掏出铜板、碎银子,换一张红纸券。老农说:“我拿三斤米换的,押陈公子活。”孩子问娘:“娘,陈公子是不是神仙?”妇人说:“他是咱们的指望。”
那时他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手里这张红纸,不像赌命券,倒像是一纸赦令——百姓亲手写的,盖了章的,认准了的人。
现在这赦令还揣在他袖子里,已经被汗浸软了,边角都起了毛。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这是朝廷给的信物,代表律法,代表皇权。按理说,只要时辰一到,他落令,刽子手动手,事情就结了。可今天这令牌沉得要命,举在半空,像有千斤重,怎么也落不下去。
百姓还是不说话。没人催,没人闹,可那种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看行刑的,是来送人的。万一陈长安真死了,明天北境铁骑就能杀到京城门口。他不是吓唬人,北境将士都认陈长安当主心骨,连那些粗野的边军老兵都说:“陈公子带我们打赢了萧烈,他要是被朝廷杀了,咱们也不认这个朝廷了。”
他脚底有点发虚,膝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陈长安开口了。
声音不高,也不急,就像街坊聊天似的:“监斩官大人,你可知……严蒿贪了多少?”
监斩官猛地一震,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僵住。
陈长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翘:“三千万两白银,足够买你全家十辈子的命。”
空气一下子静了。连风都停了。
监斩官的手一抖,令牌“啪”地掉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
全场没人动,没人出声。只有那枚令牌躺在泥灰里,一面朝上,刻着“奉旨行刑”四个字,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个笑话。
他低头看着它,脑子里嗡嗡作响。三千万两?那是多少?国库一年收入也就四千多万两。严蒿一个首辅,十年能拿多少俸禄?顶多几十万两。剩下的钱哪来的?刮地皮、吞军饷、卖官鬻爵、勾结商贾……桩桩件件,都是要砍头的罪。
而他呢?他现在要是把陈长安砍了,等于替一个吞了三千万两的巨贪执行私刑。法典写的是“惩恶扬善”,可他干的却是“杀人灭口”。
他缓缓抬起头,嘴唇有点干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你有证据?”
陈长安没立刻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目光依旧平静,像是早知道他会问这一句。
“你说呢?”他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敢在这儿等你动手?”
监斩官没说话。他站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袖子里那张红纸贴着手臂,烫得厉害。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身官服穿错了地方。他不是执法者,是被人推上台的棋子。严蒿要他杀人,是为了灭口;百姓盯着他,是想看他会不会良心发现。
而现在,陈长安一句话,把他心里最后一道墙给凿穿了。
他弯腰,慢慢去捡地上的令牌。手指碰到冰凉的木头时,顿了一下。最终没捡起来,就那么蹲着,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风又吹起来了,卷着尘土掠过法场。百姓依旧沉默,但有些人往前挪了半步,站得更近了些。
陈长安轻轻叹了口气:“监斩官大人,你今天砍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一家老小的活路。也是这满城百姓对朝廷最后一点念想。”
监斩官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站直了身子,但依旧没拿令牌,也没下令。他就这么站着,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陈长安脸上,久久不动。
太阳升到了旗杆顶。
午时快到了。
法场中央,刽子手握着鬼头刀,刀锋映着日光,亮得刺眼。可没人动,没人喊,没人敲鼓。
时间像是卡住了。
监斩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能放你走。”
“我没让你放。”陈长安说,“我只要你等。”
“等什么?”
“等真相落地。”他抬眼,直视对方,“等那份账本送到该去的地方。等三千万两的来路,一条条摆在光天化日下。等你们这些拿刀的人,分得清谁该死,谁不该死。”
监斩官喉头滚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慢得像在数命。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真正看过这法场。以前只当它是行刑的地方,现在才发现,它也是人心的一面镜子——照得出忠奸,照得出贪腐,也照得出一个普通官差,在权力和良知之间被撕扯成什么模样。
他没再弯腰捡令牌。
也没下令行刑。
他就这么站着,手空着,肩塌着,像卸了全身力气。
太阳悬在头顶。
午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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