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图书馆的偶遇
数字“3”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在叶挽秋的视网膜上停留了许久,才随着幽绿字符的消失而缓缓黯淡,却更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ACK – 3。确认第三次。是计数,是进度,还是一个她尚未理解的指令?
那一夜剩下的时间,她再未敢触碰墙壁上的凹点。幽光字符带来的震撼和其后更深的谜团,像冰冷的潮水,让她在希望与恐惧的交织中辗转反侧,无法成眠。她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耳朵警惕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响,目光在黑暗中反复逡巡着那片藏着秘密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那块颜色微异的补丁。
“林氏”……这个姓氏,像一把古老的钥匙,刚刚插入锁孔,转动了一下,露出门后无尽黑暗的一线缝隙。缝隙里吹出的风,带着陈年尘埃、金属锈蚀和某种她无法言喻的、沉重的宿命感。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送饭女人依旧准时出现,面无表情,动作机械。沈冰没有再来。墙壁里的装置也再无声息,仿佛那一夜的互动只是她精神紧绷下的幻觉。但叶挽秋知道,不是。那幽绿的“LIN”和“3”,是如此真实,带着冰冷的电子质感,绝非幻觉。
她在等待,也在观察。观察送饭女人,观察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在观察自己内心的变化。签字带来的屈辱感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被未知力量卷入漩涡的寒意所取代。她不再仅仅是被动等待救援或宣判的囚徒,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复杂且危险的棋盘边缘,刚刚懵懂地移动了第一颗不知属于何方的棋子。
而这盘棋的棋手,似乎不止沈世昌一方。
第三天下午,变化终于来了。不是来自墙壁,也不是来自送饭女人,而是来自门外。
门锁转动的声音比平时更沉重,更缓慢。叶挽秋从窗边转过身,看到门被推开,沈冰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薄风衣,脸色比前几天更加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眼神里的锐利和疲惫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叶挽秋读不懂的情绪。
沈冰手里没有拿文件夹,而是提着一个简单的纸袋。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但没有立刻落锁。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叶挽秋心头一跳。
“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沈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但语速比平时稍快,“十分钟后,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
叶挽秋怔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离开这个囚禁了她多日的“安全屋”?去哪里?是沈世昌改变了主意,要对她下手了?还是……别的什么?
“去哪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一个更‘合适’的地方。”沈冰没有看她,目光扫过房间,像是在确认什么,“沈先生认为,这里的环境对你的‘身心健康’不太有利。换个地方,对大家都好。”
“身心健康”?叶挽秋几乎要冷笑出声。沈世昌会在乎她的身心健康?这显然是借口。为什么要换地方?是因为她发现了墙壁的秘密?还是因为外面的“钓鱼”有了结果,或者出现了别的变数?
“林见深……有消息了吗?”她试探着问,目光紧紧盯着沈冰。
沈冰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她将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有干净的衣服,换上。你原来的衣服需要处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身走向门口,“十分钟。别耍花样。”
门被带上,但没有锁死。
叶挽秋站在原地,心跳如鼓。这突如其来的“转移”,是好是坏?是机会还是更大的陷阱?她看向那个纸袋,又看了看墙角依旧亮着红光的监控。沈冰没有给她选择。
她迅速走到桌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简单的、没有任何品牌的灰色运动服,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尺码看起来合适。没有内衣,没有其他物品。
她不再犹豫,拿起衣服,走到卫生间,快速换上。冰冷的水流冲洗着脸颊,让她因紧张而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里混杂着警惕、疲惫和一丝倔强的自己,用力闭了闭眼。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必须走出去。只有走出去,才有可能接触到更多信息,才有可能找到林见深,才有可能揭开真相。
换好衣服,她将换下的衣物团成一团,放回纸袋。走出卫生间时,沈冰已经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型电子设备,像是某种探测器,在房间里缓慢扫过,重点在床铺、书桌和那面有凹点的墙壁附近停留了片刻。
她在检查什么?是担心自己留下了什么?还是在确认那个装置的状态?
叶挽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维持着平静。沈冰检查完毕,探测器没有发出警报。她收起设备,对叶挽秋示意:“走吧。”
没有蒙眼,没有捆绑。叶挽秋跟着沈冰走出这个囚禁了她多日的房间。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是同样的惨白色,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她们经过了几扇紧闭的房门,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一种更陈旧的、像是宾馆或老旧办公楼的气息。
沈冰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没有回头。叶挽秋紧跟其后,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火门,沈冰推开,外面是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门厅,有一部老式的电梯。
电梯下行,停在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空气阴冷,停着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沈冰带着她走向其中一辆,拉开后车门。
车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是那个送饭的中年女人。她换下了清洁工制服,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坐在驾驶座上,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叶挽秋不存在。
沈冰坐进副驾驶,对女人点了点头。女人发动汽车,引擎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低低回响。
车子驶出停车场,外面是下午时分灰蒙蒙的天光。云城的街道在车窗外快速后退,高楼,旧巷,行人,车流……熟悉的城市景象,此刻看在叶挽秋眼里,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她被关了多久?好像不过十来天,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她贪婪地、又带着警惕地望着窗外,试图辨认方位,判断去向。车子似乎是在往城西方向开,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行人和车辆也少了许多。
“我们去哪里?”叶挽秋忍不住再次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沈冰的回答依旧简短,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安静坐着。”
叶挽秋不再说话,靠在后座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窗外。她的手心有些出汗,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这种看似“释放”的转移,让她感到更加不安。沈世昌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片看起来像是老式单位宿舍区的区域。楼房多是六七层高,外墙斑驳,带着上世纪末的建筑风格。院子里绿化不错,树木高大,但环境清幽,人迹罕至。车子在其中一栋楼下停下。
“下车。”沈冰推门下去。
叶挽秋跟着下车,打量着这栋楼。单元门是老式的防盗门,需要钥匙或门禁。沈冰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狭窄的楼梯间,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
她们走上三楼,沈冰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深褐色的防盗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一室一厅的公寓。面积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简单的家具,老旧的电器,窗户上挂着素色的窗帘。看起来像是一个很久没人住、临时收拾出来的落脚点。
“这里比你之前住的地方‘自由’一些。”沈冰走进客厅,语气平淡,“你可以在这个单元内活动,但不能离开这栋楼。楼下有基本的监控。需要什么,可以告诉她。”她指了指跟进来的送饭女人——现在或许该叫她看守了。
女人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叶挽秋环顾着这个比囚室大了不少、但依然意味着囚禁的空间,“沈先生到底想怎么样?”
“你的‘配合’得到了初步认可。”沈冰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向窗外,“继续配合,安分守己,你的处境会慢慢改善。至于沈先生的最终目的……”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叶挽秋,“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你只需要记住,你的价值,决定了你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价值。又是这个词。叶挽秋明白了,沈世昌还没有放弃用她作为筹码或诱饵。换到这里,也许是因为“安全屋”可能不再“安全”(因为她发现了装置?),也许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更方便。但至少,这里似乎没有那些诡异的墙壁装置和监控。
“我能和外界联系吗?”她问,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暂时不能。”沈冰的回答在意料之中,“等你‘表现’得足够好,也许会有机会。”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式的、没有摄像头的按键手机,放在茶几上,“这个手机只能接听,不能拨出。必要时,我会用它联系你。不要试图损坏或拆解,里面有定位。”
一部只能接听的手机。与其说是通讯工具,不如说是一个更精致的遥控项圈。
叶挽秋看着那部黑色的、笨重的老式手机,没有说话。
“厨房有简单的食材,你可以自己做饭。卫生自己打扫。”沈冰交代着,“她会每天来一次,送些必需品,也会检查你的情况。不要给她添麻烦。”她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女人,“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沈冰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门口。那个看守女人则留了下来,走到客厅角落一把椅子旁坐下,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摆设,但目光却始终落在叶挽秋身上。
门被沈冰从外面带上,落锁声清晰。
叶挽秋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个“新囚笼”的气息。比之前的房间多了生活的痕迹,但无形的枷锁依然存在。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楼下是安静的小区道路,偶尔有老人牵着狗走过。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线。自由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她走回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老式手机上。然后,她缓缓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离开了那个有秘密装置的囚室,来到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家”。沈世昌的棋,下一步会怎么走?墙壁上的“LIN”和“3”,又意味着什么?林见深,你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问题没有减少,反而因为环境的改变和这有限的、虚假的“自由”,变得更加纷乱和沉重。
看守女人如同雕塑般坐在角落,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傍晚时分,女人起身,走到厨房,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叶挽秋没有帮忙,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女人依旧一言不发,做好两碗面条,端到小餐桌上,示意叶挽秋过去吃。
面条很清淡,味道普通。叶挽秋默默地吃着,食不知味。女人吃得很快,吃完后收拾了碗筷,又坐回了角落的椅子。
夜幕降临,女人没有离开的迹象。看来,她是要留在这里“陪伴”了。这个一室一厅的公寓,卧室只有一间。
“你睡卧室。”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是第一次听到,有些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我睡沙发。”
叶挽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起身走向卧室。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用品是新的,但质地粗糙。她关上门,但没有锁(门锁似乎被拆掉了,或者从外面锁住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这里的天花板很干净,没有补丁,也没有异常。墙壁是普通的白色,看不出有暗格或装置。这个新的囚笼,似乎“干净”得多。
但她的心,却无法放松。沈冰最后那句“好自为之”,和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让叶挽秋觉得,事情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这场“转移”,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她想起了那串幽绿字符。LIN – ACK – 3。
“林”确认了第三次。
第三次之后呢?会有什么发生?
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与“林氏”相关的秘密,绝不会就此沉寂。而她,已经被卷入了这个秘密的漩涡中心,无论她愿不愿意,都无法脱身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夜声,车流声,模糊的音乐声。
在这个看似普通的老旧公寓里,叶挽秋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未知的明天,也等待着那可能来自“林氏”的、下一次幽绿色的回响,或者……下一次更加不可预测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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