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凌晨，星海科技投资部总监徐明联系我，表示对‘传统技艺+现代科技’的理念感兴趣，希望深入合作，”云楼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约了他们本周五下午两点，在云氏总部见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星海科技的分量。

如果真能和星海搭上线，别说五千万的贷款，就是五个亿的投资都有可能！

云振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当然，合作的前提是，”云楼话锋一转，“云氏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诚意。如果连五万台库存的改造都做不好，星海凭什么相信我们能做出更优秀的产品？”

她走回座位，终于坐下。

“所以我的提议不变：三百万买断库存，35%利润分成。改造和销售由我全权负责，云氏只需要提供生产场地和基础工人。如果各位同意，今天就可以签合同。如果不同意——”

她摊了摊手，接着说道：“我可以去找别的工厂合作。江州能做这种改造的小厂，我至少能找到五家。”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没人敢反驳。

因为云楼手里握着的筹码，已经足够重了——星海科技的意向，昨晚爆款的流量，还有那五千多条产品咨询。

云振山沉默了很久。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在云楼脸上反复打量。

这个十八岁的侄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熟悉。

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像极了族谱画像上那个人。

云先生。

终于，云振山开口，声音沙哑，说道：“合同，按你说的，35%。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星海科技的谈判，云氏必须参与。而且，要以云氏集团的名义。”

云楼微微一笑：“当然。这本就是云氏的项目。”

云振山点点头，对秘书说：“去准备合同。”

秘书匆匆离开会议室。

云振林急了：“大哥！这……”

“闭嘴。”

云振山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云楼面前。

“云楼，我给你这个机会。但如果搞砸了，或者星海那边的合作谈不下来……”

“我自愿离开云家，永不回来。”云楼平静接话。

云振山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会议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族老们摇头叹气地离开，高管们窃窃私语，云振林摔门而出。

只有云楼还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文件。

财务总监磨蹭到最后，走过来，小声说：“云楼小姐……那个，三百万的款项，您说分三期付，第一期一百万……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账？公司账上真的快见底了，下周就要发工资……”

云楼合上文件夹，说道：“今天下午，给我公司账户，一百万三点前到账。”

财务总监眼睛一亮：“好、好的！谢谢云楼小姐！”

他匆匆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云楼一个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一关，过了。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下午一点，城西老机械厂。

沈清尘带着三个年轻人走进三号仓库时，云楼已经在里面了。

她站在堆积如山的纸箱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核对什么。

沈清尘走过来，说道：“云楼，人带来了。”

云楼抬起头，看向那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朴素，眼神里透着好奇和紧张。

沈清尘说道：“介绍一下，江大工业设计系的，都是这次设计方案的参与者。这位是林薇，主要做造型设计；这位是陈哲，负责材料研究；这位是赵明远，做用户体验和交互设计。”

三人局促地点头。

云楼放下平板，走到他们面前。

她开门见山，说道：“设计方案我看过了，很好。但我需要的不只是图纸，而是能把图纸变成现实的人。改造五万台电风扇，工期只有一个月。这意味着，你们要设计出适合批量生产的工艺流程，要选出最合适的替代材料，要保证每一台产品的外观和性能都达到标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接着说道：“这不是课堂作业，是真正的商业项目。会很累，压力会很大，可能会失败。如果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林薇第一个开口，声音清脆，说道：“我不退出。这是我第一次参与真正的产品落地，我不想放弃。”

陈哲推了推眼镜说道：“材料方面我有把握。竹编和原木的供应商我已经联系了几家，样品明天就能送到。”

赵明远挠挠头：“交互设计这块……我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测试。但我会努力的。”

云楼点点头，从旁边拿起三份合同。

“这是顾问合同。预付50%版权费已经打到你们账户，顾问费按月结算，每月一万。项目完成后，如果销售额达到预期，还有额外奖金。”

三人接过合同，眼睛都亮了。

一万的月薪对在校学生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另外，”云楼补充道，“从今天起，你们搬来厂里住。宿舍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厂区后面的老职工楼，条件一般，但离得近。吃饭食堂解决，加班有补贴。有没有问题？”

“没有！”三人异口同声。

“很好，”云楼转身，“现在，开始工作。”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仓库变成了临时工作室。

云楼、沈清尘和三个设计师围着一张旧桌子，铺开设计图纸和样品，开始讨论改造方案。

陈哲指着图纸说道：“竹编扇罩的批量生产是个问题。手工编织太慢，机器编织又缺乏质感。我建议用半手工方式——机器打底，手工收边。”

云楼点头：“可以。供应商那边，能保证每天多少产量？”

“我问过了，最大的那家，如果全部工人投入，一天能做两千个。”

云楼摇头：“不够。五万台，一个月工期，平均每天要完成一千七百台。这还只是扇罩，还有底座、扇叶、电机改造、智能模块安装……我们需要至少三家供应商，同时开工。”

沈清尘在电脑上快速计算：“如果分三家，每家每天六百个，应该能做到。但质量控制……”

“你来负责，”云楼看向他，“每天抽检，不合格率超过5%就换供应商。”

“好。”

林薇那边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原木底座的加工需要专门的木工机械，老机械厂现有的设备太老旧了，精度不够。”

“设备我来解决。明天会有新的机器运过来。”云楼说道。

林薇惊讶道：“明天？这么快？那些设备很贵的……”

云楼没有解释。

她走到仓库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吴吗？我云楼。对，要一套数控木工机，一套自动绕线机，还有……对，送到城西老机械厂。钱已经打过去了，今天发货，明天必须到。”

挂掉电话，她走回来，神色如常。

沈清尘忍不住问：“云楼，这些设备……至少要两三百万吧？你哪来这么多钱？”

“昨晚直播的打赏，加上我个人积蓄，再加上……”云楼顿了顿，“一些陈年旧账的回收。”

她没有细说，但沈清尘隐约猜到——那些“陈年旧账”，恐怕和云家、甚至和百年前的某些事有关。

讨论继续。

到下午四点，初步方案已经成型：

竹编扇罩：三家供应商同时供货，半手工制作，云楼亲自设计质检标准。

原木底座：新设备明天到位，陈哲负责调试和试生产。

电机改造：采用顾知行的双绕组方案，沈清尘设计自动化改造流水线。

智能模块：基于“灵枢”开源代码优化，赵明远负责用户体验设计。

组装和测试：招募临时工人，培训上岗，林薇负责外观最终质检。

“还有一个问题，”沈清尘指着成本核算表，“按照这个方案，单台成本要280元左右。如果我们卖999，毛利润很高，但初期投入太大了——五万台就是一千四百万的成本，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云楼看向仓库深处，那里堆积如山的纸箱在昏黄灯光下沉默着。

“钱的问题，分两步解决。第一，预售。”

“预售？”

“对。三天后第二场直播，我们会展示修复完成的宋代瓷瓶。同时，开启‘梅花弄影’的限量预售——第一批，一千台，每台1999元。”

“1999？！”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卖得出去？”林薇失声道。

云楼平静地说道：“如果是普通风扇，当然卖不出去。但如果是‘编号限量版’，每台都有独立编号，附带陈师傅手写的收藏证书，以及……一小块‘青冥石’粉末制成的纪念牌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一千台，每台1999，就是两百万。这笔钱，足够我们启动第一批五千台的改造。等这五千台出货，回款再投入下一批。滚雪球，越滚越大。”

沈清尘快速计算着：“可是预售的风险……万一没人买……”

云楼语气笃定说道：“会有人买的。昨晚的直播已经筛选出了第一批核心用户——那些愿意为‘情怀’、为‘故事’、为‘传承’买单的人。对他们来说，1999不是买一台风扇，是买一个故事，一份参与感，一种身份认同。”

她走到窗边，看着厂区里荒废的厂房继续说道：“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不是商品，是意义。而我们要卖的，就是意义。”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给仓库里的一切镀上一层暖色。

云楼站在光里，背影挺直。

沈清尘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少女，看得比他们所有人都远。

远不止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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