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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父亲之谜


烛光下,忠勇侯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缓缓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投向关心虞藏身的位置。那双曾经慈爱、后来只在噩梦中出现的眼睛,此刻映着跳动的火焰,里面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哀求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依稀可辨:“虞儿……快走……”

与此同时,殿外远处,传来了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靠近这个偏殿。

关心虞的心脏狂跳起来——是太子的侍卫?还是叶凌的接应?她伏在窗下阴影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必须在几息之内做出决定:是立刻逃离,还是冒险与这个“复活”的父亲对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透过廊柱的缝隙,在庭院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走?

十五年来的第一次见面,就在眼前。那个她以为早已化作黄土的父亲,那个忠勇侯府满门抄斩时唯一被确认“已死”的人,此刻活生生地坐在东宫偏殿里。这背后藏着什么?如果这是陷阱,她此刻逃离或许还来得及。但如果……如果父亲真的活着,如果他有苦衷,如果他能提供关键信息……

关心虞咬紧牙关,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推开那扇破损的窗,翻身跃入殿内,落地时悄无声息。殿内烛火被她带起的风搅动,光影摇曳。她迅速站定,袖中匕首已滑至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与忠勇侯隔着三丈距离对视,目光锐利如刀。

“你是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让殿内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忠勇侯看着她,眼中那抹疲惫更深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烛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座即将倾颓的山。他穿着半旧的锦袍,料子早已失去光泽,袖口处有磨损的痕迹。他的头发花白得厉害,脸上皱纹深刻,尤其是眼角和嘴角,仿佛这十五年来的每一天都在他脸上刻下新的痕迹。

“虞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长大了。”

这三个字,让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缩。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被唤醒——三岁那年离家时,父亲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虞儿要乖,等父亲接你回来。”那时的声音温暖而有力,与眼前这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回答我。”关心虞握紧匕首,向前逼近一步,“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我父亲忠勇侯十五年前已死于刑场,这是朝廷的定论,是天下皆知的事实。”

殿外的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外,火把的光芒透过门缝渗入,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有人在外面低声交谈,但并未推门而入。

忠勇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他指了指殿内唯一一张椅子:“坐下说吧。时间不多,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关心虞没有动,目光扫视殿内。除了他们两人,再无他人。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个炭盆,以及墙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的气味、微弱的炭火烟味,还有一种……药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你受伤了?”她突然问。

忠勇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旧疾。当年留下的。”他顿了顿,看着关心虞依然警惕的姿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换作是我,也不会相信一个‘死人’突然出现在敌营里。但虞儿,我真的是你父亲,关振山。”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书案上。

那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正面是忠勇侯府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雄鹰,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虞”字。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关心虞三岁时不小心摔在地上留下的。

关心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枚玉佩,她记得。离家时,父亲亲手将它挂在她脖子上,说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后来她被叶凌带走,玉佩不知何时遗失了,她一直以为是在颠沛流离中丢失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当年刑场……”忠勇侯的声音更哑了,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极其痛苦的事,“我被押上刑台,刽子手的刀已经举起。就在那一刻,刑场外突然骚乱,有人劫法场。混乱中,我被一支箭射中胸口,倒了下去。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包括监斩官。”

他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但我没死。那支箭射偏了半寸,避开了心脏。我倒在血泊里,意识模糊,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想活命,就装死。’然后我被拖走,塞进一辆马车,带出了京城。”

“是谁?”关心虞追问。

“邻国的人。”忠勇侯吐出这四个字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他们用了一种秘术,将我救活。那秘术极其霸道,以毒攻毒,我昏迷了整整三个月才醒来。醒来时,我已经在邻国境内,身边全是陌生面孔。”

他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火。烛光下,关心虞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像是被什么利器深深划过。

“他们救活我,不是出于仁慈。”忠勇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要我为邻国效力。作为交换,他们承诺保护忠勇侯府其他被流放的族人——当然,后来我知道,这承诺是空的。侯府满门,除了你我,无一幸免。”

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所以这十五年来,你一直在为邻国做事?”

“是。”忠勇侯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渗透朝廷,收集情报,挑拨离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我都做过。太子与七皇子的争斗,背后有我的手笔。朝中几位大臣的倒台,也有我的推波助澜。甚至……”他顿了顿,“甚至当年诬陷忠勇侯府叛国的部分‘证据’,也是经我之手流入朝廷的。”

“什么?!”关心虞猛地向前一步,匕首的尖端在烛光下闪过寒芒。

“那是为了取信于他们。”忠勇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我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回头。虞儿,你以为这十五年来,我活得容易吗?每一天,我都在背叛自己的国家,背叛自己的家族,背叛自己的良心。我手上沾的血,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同胞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关心虞,肩膀微微颤抖。烛光将他的背影投在墙上,那影子佝偻得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殿外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靠近门口。关心虞听到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是侍卫。

“他们监视着你?”她压低声音问。

“一直监视。”忠勇侯没有回头,“今夜我能单独在这里等你,是因为我告诉他们,我要试探你——试探你是否真的如传言中那般智谋过人,是否值得拉拢。他们同意了,因为太子也想看看,你这个‘灾星’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缓缓转回身,眼中那抹哀求更明显了:“虞儿,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但我求你,听我说完。邻国的野心不止于此,他们要的不是挑拨离间,不是几个城池。他们要的是整个王朝。太子……太子早已被他们控制,明日的政变,表面是太子逼宫夺位,实则是邻国借太子之手,掌控朝堂的第一步。”

关心虞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的话里有太多漏洞,太多难以置信之处。但那些细节——玉佩、疤痕、药味、他对当年刑场的描述……如果是编造的,未免太过详尽。而且,如果这是陷阱,为何殿外的人迟迟不进来?为何父亲眼中会有那种深切的疲惫和哀求?

“你有什么证据?”她问,声音依然冰冷。

忠勇侯走到书案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份密函,以及几张泛黄的纸页。他将它们推到关心虞面前。

“这份密函,是邻国与朝中高官勾结的完整名单。上面有每个人的官职、联络方式、收受的好处,以及他们为邻国做过的事。”忠勇侯指着那几张纸页,“这些,是太子政变的具体计划。时间、地点、参与兵力、行动步骤,甚至包括事成后如何处置陛下和小皇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关心虞没有立刻去拿。她盯着那些纸张,烛光下,纸上的墨迹清晰可见,有些地方还有朱笔批注。字迹工整,条理分明,不像是临时伪造的。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她抬起眼,目光如炬,“如果你真的为邻国效力十五年,为何突然回头?因为你看到了他们的‘残暴’?这个理由,不够。”

忠勇侯沉默了片刻。殿外的脚步声又近了,似乎有人已经走到门口,但依然没有推门。

“因为三个月前,我接到一个命令。”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邻国要我策划一场‘意外’,让七皇子死于非命。我照做了。我买通了七皇子府的一个厨子,在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七皇子死的时候,很痛苦,吐血不止。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关叔……为什么……’”

忠勇侯的声音哽咽了,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有泪水渗出。

“七皇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放下手,脸上泪痕纵横,“他小时候,常来侯府玩,追着你叫‘虞姐姐’。他善良,单纯,从未参与过任何争斗。他只是……只是想做个闲散王爷。但我杀了他。因为邻国说,七皇子活着,会影响太子的地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他抬起头,看着关心虞,眼中满是血丝和泪水:“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了。这十五年来,我告诉自己,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朝一日能赎罪。但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我背叛了多少信任我的人?虞儿,我不能再继续了。哪怕下一刻就死,我也要把这些交给你,交给……计安。”

计安。

这个名字从父亲口中说出,让关心虞瞳孔一缩。

“你知道他的身份?”她问。

“我一直知道。”忠勇侯抹去脸上的泪,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当年先皇驾崩前,曾秘密召见过我。他告诉我,他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托付给了国师叶凌。他让我……如果将来朝局有变,尽力保护那个孩子。但我……我辜负了先皇的托付。这十五年来,我不仅没有保护计安,反而在帮助他的敌人。”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物——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龙纹,背面是一个“安”字。

“这是先皇当年给我的信物。他说,如果有一天计安需要帮助,出示此物,他会信你。”忠勇侯将令牌放在密函旁边,“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虞儿,我知道你和计安在谋划什么。明日的政变,你们想阻止。但光靠你们现在的力量,不够。太子手中掌握的兵力,比你们知道的要多。而且……太后手里,有先帝遗物。”

“什么遗物?”关心虞追问。

“一份传位诏书。”忠勇侯一字一句地说,“真正的传位诏书。上面写的继承人,不是当今陛下,也不是太子,而是……计安。”

关心虞倒吸一口凉气。

殿外,脚步声终于停在了门口。火把的光芒透过门缝,将整个门框的轮廓映得通红。

“时间到了。”忠勇侯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解脱,“他们该进来了。虞儿,记住:名单上第三个人,是禁卫军副统领周振,他是太子的心腹,但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被策反的人。因为他妹妹,是被邻国的人害死的。政变计划里,玄武门的守将张横,已经收了太子的钱,但白虎门的陈武,可以争取。还有……”

门被猛地推开。

火把的光芒瞬间涌入,将整个偏殿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冲了进来,迅速分散,将关心虞和忠勇侯围在中间。甲胄碰撞声、靴子踏地声、刀剑出鞘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太子缓缓从侍卫身后走出。他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他的目光先落在关心虞身上,又转向忠勇侯,最后定格在书案上的密函和令牌上。

“父亲,”太子的声音轻柔得可怕,“你果然背叛了我们。”

忠勇侯挺直了脊背。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疲惫、哀求、痛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决绝。他看向太子,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从未忠于你们,何来背叛?我忠于的,从来都是这个王朝,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说得好听。”太子嗤笑一声,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密函,随手翻了翻,“可惜,你说得太晚了。这份名单,这份计划……你以为交给她,就能改变什么?明日太阳升起时,坐在龙椅上的,只会是我。”

他转向关心虞,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至于你,关心虞……‘灾星’果然是‘灾星’。走到哪里,就把灾祸带到哪里。连你‘死而复生’的父亲,都要因你而再死一次。”

关心虞握紧匕首,大脑飞速计算着脱身的可能。殿内有三十多名侍卫,门外肯定还有更多。硬拼毫无胜算。但父亲刚才的话……周振、陈武……这些信息必须传出去。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窗户已被侍卫挡住,唯一的门在太子身后。炭盆……炭盆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微弱的红光。

“你在想怎么逃?”太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容更加得意,“别白费力气了。今夜东宫内外,有三百精兵。你插翅难飞。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如果你愿意合作,告诉我计安现在在哪里,他的部署如何,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毕竟,你父亲已经没用了,但你……还有点价值。”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看向忠勇侯,父亲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她看到了父亲眼中的歉意、不舍,以及……一丝催促。

快走。

他的口型无声地说。

关心虞突然动了。

她没有冲向门口,也没有冲向窗户,而是猛地一脚踢翻了书案!桌上的烛台、密函、令牌、纸张全部飞散开来,烛火落在散落的纸张上,瞬间点燃!

“拦住她!”太子厉喝。

侍卫们一拥而上。关心虞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她袖中的匕首划过,一名侍卫的咽喉喷出血雾;她另一只手洒出药粉,靠近的几名侍卫顿时眼睛刺痛,惨叫后退。但人太多了,刀剑从四面八方砍来,她勉强躲过几击,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浸湿了衣衫。

火势迅速蔓延,点燃了地上的纸张,又引燃了窗帘。浓烟开始升腾,殿内一片混乱。

“父亲!”关心虞在混乱中喊了一声。

忠勇侯突然暴起,扑向太子!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直刺太子胸口!太子惊骇后退,身旁侍卫连忙挡驾,刀剑砍在忠勇侯身上,鲜血飞溅。但忠勇侯不管不顾,死死抱住一名侍卫,朝着关心虞嘶吼:“走啊!”

关心虞眼中涌上热泪,但她没有犹豫。趁着混乱,她冲向那扇破损的窗户——那是她进来的地方,此刻已被火焰和浓烟笼罩。她纵身一跃,撞破窗棂,滚落窗外!

身后传来太子的怒吼:“追!格杀勿论!”

关心虞落地后毫不停留,朝着记忆中的后墙方向狂奔。肩头的伤口剧痛,鲜血不断涌出,但她咬紧牙关,将全部力气灌注在双腿上。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近。

东宫的夜空,被偏殿的火光映红。浓烟滚滚升起,在秋夜的寒风中扭曲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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