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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国际阴谋


晨光刺破夜幕,东方泛起鱼肚白。太庙广场上的火焰已被扑灭,只余青烟袅袅升起,与晨雾混在一起。士兵们正在搬运尸体,血迹在青石板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关心虞靠在一根未烧毁的柱子上,叶凌为她重新包扎伤口,纱布下渗出新鲜的血迹。李崇快步走来,脸色凝重:“殿下,追兵回报,七皇子逃往城西废弃的盐铁司衙门,那里……有燕国人的踪迹。”叶凌的手顿了顿,看向关心虞手中的令牌。那雄鹰徽记在晨光下更加清晰,鹰眼处的红宝石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像是燃烧的火焰。

关心虞的手指摩挲着令牌边缘的密文,那些细小的符号在指尖留下凹凸触感。她的脑海中,那些破碎的预知画面再次翻涌——不是火海,不是鲜血,而是连绵的边境线,烽火台一座接一座点燃,铁蹄踏过麦田,百姓四散奔逃。

“这不是政变,”她轻声说,声音因失血而虚弱,“这是战争的前奏。”

叶凌接过令牌,仔细端详那行楼兰密文。晨光斜照,那些符号在特定角度下显现出微弱的反光,像是某种特殊的金属粉末嵌入其中。他曾在国师府的密档中见过类似记载——楼兰王室用陨铁粉末混合特殊涂料书写密文,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清。

“燕国在北境陈兵二十万,已经三个月了,”叶凌的声音低沉,“朝中一直以为是边境摩擦。但如果楼兰国也从西境发兵……”

“两面夹击,”关心虞接道,“周国必亡。”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穿着紫色朝服,胸前绣着仙鹤补子。他在广场边缘勒马,翻身下马时动作有些踉跄,显然不常骑马。

“殿下!”文官快步走来,气喘吁吁,“下官礼部侍郎张谦,奉……奉云鹤先生之命前来。”

叶凌站起身:“师父在何处?”

“城外十里亭,安全无虞,”张谦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纸张泛黄,边缘已经破损,“云鹤先生让下官务必亲手交给殿下。这是……这是先皇遗物,从太庙密道中发现的。”

叶凌展开羊皮纸。

晨风吹动纸页,发出沙沙声响。纸上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地图——周国全境图,北境标注着燕国军队的驻扎点,西境则用朱砂画出一条蜿蜒的路线,从楼兰国都城一直延伸到周国边境。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燕楼之盟,意在分周。若见此图,国危矣。”

落款是——先皇计宏,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叶凌喃喃道,“父皇早就知道。”

关心虞凑近看那地图。朱砂画的路线穿过沙漠、绿洲、山脉,最终在周国西境的玉门关汇合。那里是周国最薄弱的防线,守军不足三万。如果楼兰国真的从那条路线入侵,玉门关撑不过三天。

“令牌上的密文,”她突然说,“给我看看。”

叶凌将令牌递给她。关心虞将令牌举到晨光下,调整角度,那些密文在阳光下显现出完整的形态——不是一行,而是三行,交错排列,像是某种密码表。

“这是时间表,”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第一行是月份,第二行是日期,第三行……是兵力分配。燕国二十万主力从北境进攻,楼兰国十五万精锐从西境突破,同时……同时还有一支奇兵,从海上登陆东境。”

“海上?”叶凌皱眉,“周国东境临海,但海岸线陡峭,不适合登陆。”

“除非他们有内应,”关心虞指着密文中的一个特殊符号,“这个符号代表‘内应’,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七。”

七皇子。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士兵搬运尸体的脚步声,以及乌鸦在屋檐上发出的刺耳鸣叫。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太庙的琉璃瓦,金光闪闪,却照不亮每个人脸上的阴霾。

“时间,”叶凌问,“他们计划何时动手?”

关心虞的手指沿着密文移动:“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燕国和楼兰同时发兵,七皇子在京城发动第二次政变,控制皇宫。海上奇兵在东海郡登陆,切断朝廷与东境各州的联系。”

“下个月十五……”李崇计算着,“只剩二十八天。”

叶凌收起羊皮纸,动作果断:“张侍郎,你立刻回城,联络所有还能信任的朝臣。午时,我要在太和殿召集群臣。”

“殿下,这……”张谦犹豫,“七皇子虽败,但朝中仍有他的党羽。若此时公开身份,恐怕……”

“已经没有时间隐藏了,”叶凌看向关心虞,“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我去稳定朝局,揭露七皇子的真实身份和燕楼之盟。你——”

“我去追踪七皇子,”关心虞打断他,“令牌上的密文还有一部分我没看懂,可能藏着他们接头的具体地点。而且……我需要确认海上奇兵的登陆点。”

叶凌想反对。她的手臂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直都需要扶着柱子。但当他看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虚弱,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他知道反对无用。

“李崇,”他说,“拨二十名精锐,保护关姑娘。”

“十名就够了,”关心虞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需要轻装简行,快速移动。”

叶凌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塞进她手中:“这是青龙会的信物。京城及周边所有青龙会据点,见此物如见我。需要什么,直接去取。”

铜钱还带着他的体温,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关心虞握紧铜钱,掌心传来金属的凉意和残留的暖意。

“小心,”叶凌说,声音很轻。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言。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信任早已刻进骨血。叶凌转身走向张谦和李崇,开始部署朝堂之事。关心虞靠着柱子缓缓坐下,闭上眼睛。

她需要预知。

手臂的疼痛像火烧,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那片混沌的预知海洋。黑暗中,画面开始浮现——

一座废弃的衙门,门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盐铁司”三个字。院子里长满荒草,井口塌了一半。正堂里点着蜡烛,烛光摇曳,映出几个人的影子。

七皇子坐在主位,左手手腕缠着绷带,脸色阴沉。他面前站着三个人:一个穿着燕国服饰的中年男子,胸前绣着雄鹰;一个裹着楼兰白袍的老者,脸上刺着古怪的纹身;还有一个……穿着周国武将盔甲,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

他们在说话,但关心虞听不见声音。她只能看到七皇子的嘴唇在动,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地图上标着三个点:北境雁门关、西境玉门关、东境东海郡。

画面晃动,转向东海郡的海岸线。那里不是陡峭的悬崖,而是一片隐蔽的沙滩,两侧有天然礁石屏障,适合船只停靠。沙滩上,已经搭建起简易的码头,数百名士兵正在搬运物资。

画面再次晃动,回到盐铁司衙门。那个穿盔甲的武将转过身来——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

她没有看清那张脸,但看到了盔甲上的徽记:一只猛虎,口中衔着长剑。那是……忠勇侯府的家徽。

可忠勇侯府十五年前就被满门抄斩,父亲、母亲、兄长……全都死了。她亲眼看见他们的尸体被拖出侯府,扔上囚车。她躲在国师府的阁楼里,透过窗缝看着那一幕,指甲掐进掌心,流出血来。

“不可能……”她喃喃道。

但预知从不出错。

“关姑娘?”一名士兵走过来,是李崇指派保护她的亲兵队长,姓陈,脸上有一道刀疤,“您还好吗?脸色很难看。”

关心虞扶着柱子站起来,眩晕感让她晃了晃。陈队长伸手想扶,她摆摆手:“我没事。准备马匹,我们去盐铁司衙门。”

“现在?您的伤——”

“现在。”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陈队长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排。关心虞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和铜钱,将它们小心收进怀里。晨光已经完全照亮广场,青烟散尽,露出满地狼藉。远处,叶凌正在与张谦快速交谈,手指在空中划出部署的路线。

他没有回头看她,但她知道,他分了一部分心神在她身上。

就像她也分了一部分心神在他身上。

这是默契,也是诅咒——两个注定要背负江山的人,连关心都要小心翼翼,连牵挂都要藏在战略部署之下。

马匹牵来了,是一匹温顺的母马。关心虞的左臂无法用力,陈队长扶她上马时动作格外小心。十名亲兵已经整装待发,都是李崇麾下的精锐,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出发。”

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离开太庙广场时,关心虞回头看了一眼。叶凌站在晨光中,紫色朝服上沾着血迹和烟尘,背影挺直如松。他正在对李崇说着什么,手指指向皇宫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停留。

***

盐铁司衙门位于京城西郊,前朝曾掌管全国盐铁专卖,后来朝廷改制,盐铁司并入户部,这座衙门便荒废了。院墙倒塌了大半,门前的石狮子缺了脑袋,院子里荒草丛生,有齐腰高。

关心虞和亲兵们在距离衙门百丈外的树林里下马。陈队长派了两名斥候先去探查,半刻钟后,斥候回来汇报:“院子里有人,正堂亮着灯,至少五个。后门停着三辆马车,马匹已经套好,像是准备撤离。”

“看到七皇子了吗?”关心虞问。

“看到了,坐在主位。还有两个异族人,看服饰是燕国和楼兰的。另外……”斥候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穿周国盔甲的,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

关心虞的心沉了沉。

预知成真了。

“陈队长,你带八个人包围后门,防止他们从马车撤离。留两个人跟我从正门进去。”她快速部署,“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活捉七皇子,拿到完整的入侵计划。燕国和楼兰的使节尽量留活口,那个穿盔甲的……我要亲自审问。”

“关姑娘,您身上有伤,还是在外面——”

“我必须进去,”关心虞打断他,“有些问题,只有我能问。”

陈队长不再反对。十名亲兵分成两组,悄无声息地散开。关心虞带着两名亲兵绕到衙门正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贴近门缝。

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说话声很轻,但她能听清——

“……东海郡的码头已经准备好了,五十艘战船,两万精锐。”这是那个燕国使节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只等月圆之夜,信号一发,即刻登陆。”

“玉门关的守将已经买通了,”楼兰使节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开关时间定在子时。我楼兰铁骑只需三个时辰,就能突破西境防线。”

“京城这边呢?”七皇子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不耐烦,“叶凌已经控制了太庙,朝中大臣很快就会知道我的身份。你们答应我的援兵呢?”

“殿下稍安勿躁,”燕国使节说,“我国三万精锐已经潜入边境,三日内就能抵达京城外围。至于朝中大臣……不是还有忠勇侯吗?”

忠勇侯。

三个字像冰锥刺进关心虞的心脏。她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门内传来盔甲摩擦的声音,那个穿盔甲的人转过身来,声音低沉而熟悉:“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有十七人是我的人。只要殿下需要,随时可以控制朝会。”

关心虞的呼吸停止了。

这个声音……她听了十五年,在梦里,在回忆里,在每一个思念至亲的深夜。这是父亲的声音。忠勇侯关心远的声音。

可父亲已经死了。她亲眼所见。

除非……那场满门抄斩是假的?除非父亲真的投靠了敌国?除非这十五年的仇恨和挣扎,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谁在外面?!”

七皇子突然厉喝。关心虞还未来得及反应,衙门大门猛地被推开,烛光倾泻而出,照亮她苍白的脸。正堂里,五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七皇子坐在主位,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按在剑柄上。燕国使节是个方脸浓眉的中年人,楼兰使节是个满脸刺青的老者。还有那个穿盔甲的人——

银甲上绣着猛虎衔剑的徽记,头盔已经摘下,露出一张关心虞刻骨铭心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战场上留下的。岁月在他脸上添了风霜,鬓角已经斑白,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忠勇侯关心远。

他还活着。

关心虞站在门口,晨风从身后吹来,扬起她散落的发丝。手臂的伤口在剧痛,但比不过心脏的绞痛。她看着那张脸,十五年的时光在眼前飞速倒流——三岁时被他抱在怀里认字,五岁时他教她骑马,七岁时他带她逛元宵灯会,九岁时……

九岁时,忠勇侯府被抄,满门获罪。她在刑场外的人群里,看着刽子手的刀落下,看着他的头颅滚进草筐。

原来都是假的。

“虞儿,”忠勇侯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晚归的女儿,“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关心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看着父亲,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冰冷的、算计的光芒。

这不是她记忆里的父亲。

记忆里的父亲会温柔地笑,会把她举过头顶看烟花,会在她做噩梦时守在床边。记忆里的父亲忠君爱国,一生征战沙场,身上有二十七处伤疤,每一处都是为了保卫周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敌国的盔甲,站在敌国的使节身边,谋划着如何覆灭自己的国家。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声,声音嘶哑。

忠勇侯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为什么?虞儿,你问得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十五年前,周国皇帝听信谗言,灭我满门。是燕国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条命。那么现在,我帮燕国拿下周国,有什么不对?”

“母亲呢?”关心虞问,“兄长呢?侯府上下三百七十一口人呢?他们都死了,只有你活着?”

忠勇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冰冷:“成大事者,必有牺牲。你母亲和兄长……是必要的代价。”

必要的代价。

四个字,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十五条人命,抹去了她十五年的痛苦和挣扎。关心虞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碎片扎进血肉,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七皇子站起身,走到忠勇侯身边,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阴冷笑容:“关姑娘,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你是‘灾星’,能预知天象,对我们很有用。不如……加入我们?”

燕国使节和楼兰使节也站起身,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关心虞围在门口。她身后的两名亲兵拔刀出鞘,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关姑娘,退后!”陈队长从后门冲进来,八名亲兵紧随其后,瞬间将正堂包围。

但忠勇侯只是抬手,打了个手势。

衙门四周的阴影里,突然涌出数十名黑衣人,个个手持弩箭,箭尖对准了关心虞和所有亲兵。屋顶上也传来脚步声,瓦片被踩得咯吱作响。

“我既然敢在这里等你,自然做好了准备,”忠勇侯说,声音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虞儿,放下武器。你是我女儿,我不会杀你。只要你愿意帮我们,等燕国一统天下,你还是尊贵的郡主,甚至……公主。”

关心虞看着父亲,看着那张曾经让她无比依恋的脸。晨光从破败的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她下棋时说的一句话:“虞儿,记住,棋局之上,最可怕的不是对手的强大,而是你分不清谁是棋子,谁是棋手。”

原来,她一直都是棋子。

父亲是棋手,燕国是棋手,楼兰是棋手。而她,叶凌,整个周国,都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父亲,”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教过我,忠勇侯府的家训是什么?”

忠勇侯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您教过我,”关心虞打断他,一字一句,“忠勇侯府世代忠良,宁可战死沙场,绝不叛国投敌。宁可满门尽灭,绝不苟且偷生。这些话,您都忘了吗?”

忠勇侯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愚忠!周国皇帝不仁,为何还要效忠?虞儿,你太年轻,不懂——”

“我懂,”关心虞说,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刀身映出烛光,也映出她决绝的眼睛,“我懂什么是忠,什么是义。我懂什么是家国,什么是责任。父亲,您曾经是我最敬重的人。但现在……您只是我的敌人。”

她举起刀,刀尖指向忠勇侯。

“周国子民关心虞,今日在此,与叛国逆贼关心远——恩断义绝。”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短刀划出一道弧线,斩断了最近一名黑衣人的弩弓。陈队长暴喝一声:“动手!”

十名亲兵同时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充斥整个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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