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虞趴在石缝边缘，手指紧紧抠着岩石边缘。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得像擂鼓。远处的援军营地依然平静，士兵们还在操练，号令声随风传来。但她也看到了——那支黑色的先锋军已经移动到距离营地不到百丈的位置，他们停下了，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叶凌的身影出现在营地边缘。他挥舞着手臂，朝哨兵喊着什么。距离太远，关心虞听不清，但她能看到哨兵的反应——先是疑惑，然后警惕，最后转身朝营内跑去。

与此同时，先锋军动了。

不是悄悄移动，而是突然加速。五百名士兵像黑色的潮水，从隐蔽处涌出，直扑援军营地。马蹄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关心虞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到援军营地的旗帜在风中剧烈摆动，看到士兵们仓促集结，看到箭雨从营地中射出。她也看到叶凌——他正被几名士兵保护着往营地中央撤退，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战斗开始了。

而容妃在她身后，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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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被两名士兵架着冲进营地中央的指挥帐时，帐内已经乱成一团。

“敌袭！敌袭！”

“列阵！快列阵！”

“弓箭手上前！”

喊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叶凌推开搀扶他的士兵，踉跄着站直身体。他的视线扫过帐内——一名中年将领正在地图前快速部署，几名副将围在他身边，脸上都带着仓促应战的慌乱。

“将军！”叶凌的声音不大，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中年将领转过头，眼神锐利如鹰。他认出了叶凌——或者说，认出了国师叶凌。朝廷的国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一身伤？

“国师大人？”将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没时间解释了。”叶凌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营地外围，“先锋军五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分三路进攻——左翼一百五十人主攻粮草区，右翼一百五十人攻击马厩，中路两百人直扑指挥中心。”

将领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叶凌没有解释更多，“他们想速战速决，打乱你们的部署。将军，请立即调整防御——左翼增派盾兵，右翼布置绊马索，中路设伏。”

将领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帐外传来更激烈的厮杀声。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噩梦的交响曲。

“按国师说的做！”将领终于下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叶凌靠在桌边，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伤口在渗血，湿热的液体浸透了包扎的布料。

但他不能倒下。

关心虞还在外面，容妃还在外面。

他必须守住这个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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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里，关心虞将最后一点水倒在布上，敷在容妃滚烫的额头上。

容妃的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嘶鸣声。她的嘴唇干裂发紫，脸颊却烧得通红。关心虞摸了摸她的脉搏——微弱，杂乱，像风中残烛。

“娘娘，坚持住。”关心虞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阿七守在石缝入口，弓已经搭在手上，箭囊里只剩下三支箭。他的眼睛紧盯着外面的战场，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姐，战斗很激烈。”阿七说，“援军好像稳住了阵脚。”

关心虞爬到石缝边缘，向外望去。

战场已经变成一片混乱的漩涡。黑色的先锋军像一把尖刀，试图刺穿援军的防线。但援军确实调整了部署——左翼出现了一排盾兵，厚重的木盾组成了一道墙，挡住了先锋军的冲锋。右翼，几匹冲锋的战马被突然拉起的绳索绊倒，骑兵摔在地上，瞬间被乱刀砍死。

叶凌的建议起作用了。

关心虞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下一秒，她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头痛。

是预知能力被触动的征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脑海中浮现出破碎的画面——一支黑色的骑兵小队正在悄悄绕向营地后方；营地东侧的栅栏有一处破损，几名先锋军士兵正在那里集结；中路的战斗看似胶着，但先锋军的将领正在悄悄后撤，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

“阿七。”关心虞睁开眼睛，声音因为头疼而颤抖，“给我纸笔。”

阿七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一小块布。关心虞接过，快速在上面画了起来。她的手在抖，炭笔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她画出了关键信息——绕后的骑兵路线，破损的栅栏位置，先锋军将领的后撤方向。

“把这个交给叶凌。”她把布塞给阿七，“快！”

阿七犹豫了：“小姐，我不能离开你。”

“这是命令！”关心虞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如果营地失守，我们都得死。快去！”

阿七咬了咬牙，接过布片，像一只猎豹般窜出石缝，消失在灌木丛中。

关心虞看着他离开，然后转身回到容妃身边。

容妃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曾经明媚动人的眼睛，此刻浑浊而空洞。她看着关心虞，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娘娘，我在。”关心虞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像冬天的石头。

容妃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关心虞的掌心。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破碎的气音。

“水……”她终于挤出一个字。

关心虞环顾四周——水已经用完了。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渗出的血滴在容妃的嘴唇上。温热的血珠沾湿了干裂的唇瓣，容妃的舌头本能地舔了舔。

“坚持住，援军就在外面，马上就能得到救治了。”关心虞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

容妃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了一些，那是一种回光返照的清醒。她看着关心虞，眼中涌出泪水。

“孩子……”她嘶哑地说，“我对不起你……”

---

阿七在战场上穿梭，像一道鬼影。

箭矢从他身边飞过，刀光在他眼前闪烁，但他没有停下。他利用地形掩护，避开交战最激烈的区域，朝着指挥帐的方向前进。

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

剧痛传来，阿七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他拔出箭矢，随手扔掉，继续向前冲。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已经被更强烈的使命感激荡。

终于，他看到了指挥帐。

帐外守着几名士兵，看到浑身是血的阿七冲过来，立刻举起了刀。

“国师！我要见国师！”阿七大喊。

帐帘掀开，叶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阿七，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关心虞呢？”

“小姐安全。”阿七将布片塞给叶凌，“这是小姐让我交给你的。”

叶凌展开布片，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炭笔画。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绕后的骑兵，破损的栅栏，后撤的将领……这些信息如果准确，足以改变战局。

“将军！”叶凌转身冲进帐内，“立即调整部署！”

中年将领看着布片上的信息，脸色变了又变：“这情报可靠吗？”

“绝对可靠。”叶凌说，“请相信我。”

将领盯着叶凌看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头：“传令！后营增派两百人防守！东侧栅栏立即修补！中路准备反攻！”

命令像涟漪般扩散出去。

战场上的局势开始发生变化。

当那支试图绕后的黑色骑兵出现在营地后方时，等待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援军士兵。箭雨倾泻而下，骑兵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东侧，几名正在试图扩大栅栏缺口的先锋军士兵被突然出现的援军包围，瞬间被歼灭。

而中路，当先锋军将领以为援军中计，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时，援军突然主动出击。

叶凌站在指挥帐外，看着战场。

他的视线越过厮杀的士兵，望向远处的石缝方向。关心虞在那里，容妃在那里。她们的安全，取决于这场战斗的胜负。

“国师，你的情报救了整个营地。”将领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敬意。

叶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战场中央——那里，先锋军的将领正在后撤。黑色的旗帜在风中摇摆，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他们要退了。”叶凌说。

果然，先锋军开始有序后撤。他们丢下几十具尸体，像退潮的海水般消失在树林中。援军士兵没有追击——他们的伤亡也不小，需要重整旗鼓。

战斗结束了。

营地保住了。

叶凌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将领扶住他：“国师，你需要治疗。”

“先救……”叶凌的话没说完，就看到阿七冲了过来。

“小姐让我带你过去。”阿七的声音急促，“容妃娘娘……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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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里，容妃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像一缕轻烟。

关心虞抱着她，能感觉到她生命的流逝——体温在下降，脉搏在减弱，眼神在涣散。石缝外，战斗的声音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兵的**和将领的号令声。

但这一切，容妃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眼睛看着关心虞，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痛苦，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孩子……”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娘娘。”关心虞握紧她的手。

“我有话……要告诉你……”容妃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很重要……的秘密……”

关心虞低下头，将耳朵贴近她的嘴唇。

容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太上皇……他不是……计安的亲叔叔……”

关心虞的身体僵住了。

“十年前……真正的太上皇……就死了……”容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现在的这个……是假的……是邻国……派来的间谍……”

石缝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敲打着耳膜。她能感觉到容妃的手在渐渐失去温度，能闻到死亡特有的、甜腻而腐朽的气味。

“他……他的目的……是颠覆……我国……”容妃的最后一句话，像一声叹息，“计安……要小心……”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

呼吸停止了。

眼睛闭上了。

关心虞抱着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假太上皇？邻国间谍？颠覆国家？这些信息像一把把重锤，砸在她的脑海里，砸得她头晕目眩。

“小姐。”

阿七的声音从石缝外传来。关心虞抬起头，看到阿七和叶凌站在那里。叶凌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眼神很急切——他在担心容妃。

关心虞轻轻放下容妃的尸体，站起身。

她的腿伤让她踉跄了一下，叶凌上前扶住她。他的手很凉，但扶得很稳。

“容妃娘娘她……”叶凌看向石缝里。

“走了。”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叶凌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战斗刚刚结束，营地需要整顿，伤员需要救治，而他们，需要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叶凌。”关心虞突然开口。

叶凌看向她。关心虞的眼神很古怪——震惊，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我有话要告诉你。”她说，“很重要的话。”

她拉着叶凌走到石缝外，避开阿七和其他士兵。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晨雾，山谷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远处，援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搬运尸体，救治伤员。

关心虞看着叶凌，一字一句地说：

“太上皇不是你的亲叔叔，他是假冒的。真正的太上皇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人是邻皇派来的间谍，目的是颠覆我国。”

叶凌的表情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风停了，鸟鸣停了，连远处士兵的说话声都消失了。叶凌看着关心虞，眼神从震惊，到怀疑，到最终的确信。

他知道，关心虞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他也知道，容妃临终前的话，一定是真的。

“假太上皇……”叶凌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冰冷的笑，“难怪……难怪他要杀我……难怪他要诬陷忠勇侯府……难怪他要挑起战争……”

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那个他叫了十年“皇叔”的人，那个下令追杀他、追杀关心虞、追杀所有知情者的人——

是个冒牌货。

是个间谍。

是个想要毁灭这个国家的敌人。

“我们必须回去。”关心虞说，“必须揭露他的真面目。”

叶凌点点头，但他的眼神很沉重：“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容妃娘娘死了，她的话只有我们听到。谁会相信？”

关心虞沉默了。

是啊，谁会相信？国师叶凌和“灾星”关心虞，两个被全国通缉的逃犯，说当今太上皇是假的？说他是邻国间谍？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一个会让他们掉脑袋的笑话。

“但我们必须试试。”关心虞最终说，“为了容妃娘娘，为了忠勇侯府，为了这个国家。”

叶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这个女孩，这个被世人视为“灾星”的女孩，这个背负着家族冤屈的女孩，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好。”他说，“我们回去。”

他们转身，看向营地的方向。那里，援军将领正在朝他们走来。战斗结束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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