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炼丹聚群豪
终于,汪京奋力攀至峰顶,将脱力的贾贲轻搁在石地上。
二人双双瘫倒,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连抬指的力气都无,汗珠砸落石面晕开湿痕,劫后余生的虚乏扑面而来。
“汪兄……你真是神人!”
贾贲侧头望他,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真切。
汪京汗透重衫,抬手拭去额角汗珠,淡笑道:“方才着实凶险,我也是奋力一搏,侥幸成功罢了。”
说罢转头望向崖下,朗声高呼:“孙兄,自己能攀上来吗?”
孙智清在下方回过神,望着脚下的短剑高声道:“汪兄,这短剑……”
“那剑就留给终南山罢!你自攀上来!” 汪京朗声道。
孙智清不再犹豫,踩着剑柄借力上跃,奋力向上,不多时便翻上峰顶。
汪京与贾贲强撑起身,一左一右将他拉稳。
三人望着彼此狼狈模样,放声大笑,笑声裹着山风回荡,满是的畅快与惺惺相惜。
稍歇片刻,三人相互搀扶着走向峰顶中央,一座古朴八卦炼丹炉赫然矗立。
青砖八棱炉身暗合玄机,覆满锈迹与斑驳,透着千年沧桑与庄严肃穆。
两侧碗口粗的斗香火星噼啪作响,已燃至根部。
此时晨阳高悬,赤霞漫山,终南山初秋盛景尽入眼底。
千峰耸翠,云雾如纱,秦川渭水似玉带蜿蜒,清冽山风裹着草木与山泉清香,沁人心脾。
炼丹炉前设着香池,烛火正旺,青烟直上。
三人取香引燃,对炼丹炉与旭日恭行三拜,插香入池。
香案上笔墨纸砚齐备,一本泛黄名簿平铺。
三人走至名簿前,挥毫写下姓名与道观。
青衣道士当即高声唱喏,通报声穿透山风,传遍峰顶。
“庐山简寂观汪京——通过首关!”
“茅山紫阳观孙智清——通过首关!”
“彭城子房祠贾贲——通过首关!”
不多时,两道身影缓步而来。
宗正寺少卿李厥绯袍束带,眼神锐利如鹰。
宗圣观都管道人段紫微鹤发童颜,手持拂尘,道家风骨十足。
段紫微递过三枚玄木手牌,笑意和煦:“三位少年英雄,可喜可贺!”
李厥补充道:“身手胆识俱佳,此为第二轮手牌,收好。”
手牌温润厚重,三人躬身接过致谢。
“三位通关辛苦,可下山至草楼观歇息。”
段紫微抚须道,“明日卯时,仍至说经台参加第二轮‘宗师指路’比试。”
贾贲满脸疑窦,踌躇道:“下山…… 须原路返回吗?”
段紫薇忍俊不禁:“自是不必。炼丹炉后,有辘轳与藤筐,道童自会送诸位下山。”
汪京低笑:“这些老道坏得很,只让我们千辛万苦登峰,他们竟然可以直上直下。”
三人并未急着下山,驻足等候斗香燃尽,欲见首关最终结果。
斗香燃尽的刹那,三声锣响回荡山谷。
攀上峰顶除他们再无他人,三人这才走向炼丹炉后,果见辘轳、藤筐与道童静候在此。
藤筐可容四五人,三人坐定后,道童摇动辘轳,筐身缓缓下降。
风声耳畔呼啸,脚下景致渐小,三人心中既有过关之喜,亦藏对明日比试的期许。
不多时,藤筐落地,宗圣观知客道人左天市已在此等候。
他身着青袍,面容和善,上前见礼:“三位小友辛苦,随贫道去草楼观品茗歇息。”
三人随左天市行百余步,便见草楼观立于峰谷高台。
草楼观依尹喜结草观星之事而建,草顶木梁,古朴雅致,与山水相融。
下层道场香烟袅袅,上层茶室四面开窗,视野极佳。
三人临窗而坐,道童端上茶来。
沸水冲泡后,汤色浅绿澄澈,清香回甘,攀爬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此茶名为梁州银梭,乃是当今圣人恩赐,寻常难得一见。”左天市介绍道。
三人连忙道谢,品饮间更添郑重。
此时金风穿窗而入,三人心境畅快。
汪京望着流云叹道:“尹喜结楼观星,得老子授《道德经》,这般际遇堪称千古佳话。”
孙智清放下茶杯:“景好、楼好、茶好,再加首轮过关,人生快事不过如此!”
贾贲举杯示意,语气郑重:
“子房祠不过乡野小观,我本是凑个热闹,幸得二位相助过关。我以茶代酒,敬二位!”
说罢一饮而尽。
孙智清亦饮尽茶水:
“过关全赖汪兄周全,能与二位相遇是幸事。”
汪京同饮道:
“二位兄台客气了。我们因论道结缘,结伴闯关乃是天意,能结识二位,我亦深感荣幸。”
贾贲感慨道:
“能闯过首关俺已心满意足,第二轮宗师指路,我怕是难有胜算。”
孙智清拍他肩膀打趣:
“贾兄何必妄自菲薄?明日‘宗师指路’若抽中好签,遇上一位慈眉善目宗师,只需走过三十招便可!”
贾贲眸中闪光:“俺只盼抽中裴旻裴将军!”
汪京挑眉:“哦?这是为何?”
孙智清亦好奇:“贾兄好志气,竟想挑战天下第一剑客?”
贾贲咧嘴一笑,透着狡黠:
“二位兄台容禀,俺有自知之明,明日多半过不了关。不如抽中裴将军,输了也能夸口终生,若能撑过三招,还能得他指点剑法,这般买卖,岂不稳赚不赔?”
孙智清大笑附和:“贾兄果然睿智!这般想法,倒是新奇。”
转而问汪京:
“汪兄武功卓绝,自当是得了皇甫观主和裴大侠真传,未知裴大侠是何等天人?”
汪京道:“某自幼入庐山简寂观,多半时间在庐山随师学艺,也有三年在东鲁跟随大师兄,大师兄于我亦师亦兄。若论剑法,我与大师兄相比,犹萤火之比皓月。”
孙智清赞叹:“汪兄过谦了。背负贾兄攀岩,那般身手已是惊代骇俗。此次论道,你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贾贲连连附和,忽然拱手:“汪兄他日平步青云,勿忘今日之遇!俺明日若输,索性便拜你为师,可别嫌俺愚钝!”
汪京一窘:“贾兄说笑了!你我兄弟,拜师之说,折煞我也!”
三人哈哈大笑,笑声引得楼下道童侧目。
笑闹过后,汪京神色一正:
“平步青云,非我所愿,我平生之志,不过是:习得庐山剑,扫尽不平事,江湖逍遥日,怡然自得时!”
孙智清眼中满是敬佩:
“汪兄真性情!我则想踏遍三山五岳,寻访高人隐士,悟透道法,修得长生。”
“孙兄之志,超凡脱俗,真仙人也。”汪京笑罢,望向贾贲。
贾贲憨笑:
“二位志向不凡。我忝任单父县尉,只求除暴安良,保一方百姓平安。足矣!”
汪京与孙智清肃然起敬,拱手道:
“原来是贾少府,失敬失敬!保境安民,乃大丈夫所为,可敬可佩!”
贾贲连忙摆手,“兄台莫要取笑。而今我只想听听那裴将军轶事!”
三人闲谈间,巳时二刻悄然过去。
三声锣响穿透山风,昭示黄土队时限已到。
汪京惦念皇甫月,孙智清与贾贲亦想瞧瞧后续队伍情况,三人当即下楼,折返翠微峰下等候。
不多时,一架藤筐缓缓降下,筐中五道身影隐约可见。
一道清脆女声雀跃传来:“五师兄!五师兄!我来也!”
汪京心头一喜,抬眼便见皇甫月身着青绿裙衫,在筐中挥手浅笑。
汪京快步上前,高声道:“阿皎!你过关啦!”
藤筐落地,她迫不及待跃出,飞奔到汪京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蹦蹦跳跳:
“五师兄,我在名簿上见了你名字,就急着下来了!”
“你们黄队竟有五人过关,着实厉害。”汪京笑道。
“不止呢!还有两人在后面筐里!”皇甫月眉眼飞扬。
贾贲咋舌:“乖乖,竟有七人过关?黄土队卧虎藏龙呀!”
汪京将皇甫月引荐给孙、贾二人,三人见礼寒暄。
皇甫月又介绍同筐四人,皆是气度不凡之辈。
凉州北山观西凉战将李晟,身背陌刀、沉肃坚毅。
龙虎山天师府小天师张治凤,拂尘藏剑、姿宇超旷。
罗浮山太无先生李奉时,大腹便便、笑容可掬。
范阳天长观将门之后史朝义,宽厚不矜、谦和自持。
众人相互见礼,气氛融洽。
贾贲好奇问道:“你们一路闯关,莫非没遇到阻碍?”
皇甫月笑道:“路线与你们相近,叠石过涧、攀树穿瀑,虽费些气力却也顺利,一个时辰内就我们七人登顶。”
贾贲愈发诧异:“聚仙亭山门已闭,你们也轻易找到了?”
史朝义笑着补充:“多亏皇甫女侠心思机敏,识破聚仙亭棋盒玄机,不然我们怕是要误了时限。”
“还不是五师兄……“
皇甫月话到嘴边顿住,凑到汪京耳边低语:
“五师兄,我见了棋盒里庐山菊花石,只取了一枚,留了一枚给小七。”
说着将一块纹路如菊的青石瞧瞧塞进汪京手心。
汪京指尖摩挲,微微颔首。
这菊花石乃庐山特产,他与皇甫月、唐小川学艺之余,最喜欢于观后溪流中捡拾的菊花石。
方才汪京特意在聚仙亭棋盒内留石引路,师兄弟们心意相通,果然被皇甫月识破。
贾贲见状好奇追问:“汪兄,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皇甫月吐了吐舌头:“这是我和五师兄之间秘密,不告诉你!”
她顿了顿,又道:
“我们能这么顺利,当然要多谢五师兄!那涧中叠石,藤桥铺垫,定是五师兄所留!“
贾贲打趣:“你倒偏心!你怎不想是我和孙兄功劳呢?”
皇甫月挑眉:“我之前又不认得你们!”
孙智清哈哈大笑,“好像很有道理!”
皇甫月忽然收了笑意,低声对汪京道:
“五师兄,待会下来两位是双生子,这二人绝非善类。”
“何出此言?”汪京低声问。
“过问仙桥时,他们落在最后,一人要砍断藤索断后路,被我喝止。”
皇甫月眼中闪过怒意,“攀壁时,还故意踩下去好几人。”
话音刚落,另一架藤筐便已降下。
筐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气场凛冽。
二人容貌酷似,面如冠玉却带着阴鸷,一人偏瘦,眉峰断裂,眼底狠厉毕露;一人微胖,眉毛稀疏,眼神傲慢。
二人身着玉皇宫暗纹道袍,周身弥漫着桀骜之气,正是饶阳玉皇宫的独孤鸿与独孤鹄。
众人上前招呼,独孤鸿冷淡颔首,目光扫过贾贲粗布衣衫时,嘴角勾起讥讽。
独孤鹄不耐催促:“这一路累坏了喃兄弟,可有茶水?”
李晟眉头紧锁,张治凤拂尘轻挥,众人皆对二人倨傲态度颇为不喜。
草楼观二楼,众人品茶论道,相谈甚欢。
唯有独孤兄弟在角落呵斥道童,还嘲讽旁桌门派“不入流”。
史朝义温言劝阻,竟被独孤鸿拍桌怒斥,杀机隐现,幸得李晟起身相护,才压下冲突。
午时三刻,又一架藤筐降下,筐中仅一人。
他身着灰色道袍,手提障刀,面无血色,眼神凝霜,对众人视若无睹,仅对左天市淡淡一拱手,便孤绝离去。
独孤鹄本想嘲讽,却被独孤鸿拉住。
左天市语气凝重,“此为河间开元观李希烈,赤队仅他一人按时登顶。”
未时三刻,锣声再响,却无藤筐降下。
众人皆是纳闷,不知发生了何事。
左天市匆匆来报,白队之人尽数超时淘汰,众人皆感愕然——这玄元炼丹关,比预想中更难。
申时三刻,锣声响起,藤筐载着六人降下。
汪京与皇甫月一眼便瞧见唐小川,身旁还有青城山赵元阳、崂山李守中、魏州侯四娘、解州关百赏、衡山何应虚,皆是各门派俊彦。
唐小川一眼瞥见二人,兴奋地挥手呼喊,藤筐一落地便飞奔过来:“五师兄!小师姊!我过关啦!”
皇甫月双手搭载他的左右肩上:“小七,你真厉害!快说说,一路可还顺利?”
唐小川笑道:“顺利,顺利,就是问仙桥藤索断了,我们临时编藤索耽误了时间,好在赶得上时限。”
皇甫月皱眉:“藤索断了?我们离开之时,藤索还是好好。你们到时,藤索就已经断了?”
唐小川点了点头,道:“是啊!断口齐整,像是被人用利器所砍。”
皇甫月怒上心头:
“黄队之后只有赤队、白队,赤队仅李希烈通关,他下来时鬼鬼祟祟,此事定是他所为!”
“阿皎动脑筋了!“
汪京眸光一凛:“此人行事自私,全无同道之义。倘若与其对阵,定要有个说法。”
遂引荐孙、贾二人与唐小川相识。
“首轮玄元炼丹关结束!”
左天市此时上前朗声道:
”过关者共一十七人。今晚宗圣观备下素宴接风,明日卯时,诸位至说经台参加第二轮‘宗师指路’比试。”
众人拱手道谢。
返程寮所的路上,皇甫月忽然伸手对着唐小川道:“拿出来吧!”
唐小川一脸茫然:“拿什么?”
“你知道我所说何物,”皇甫月挑眉。
唐小川嬉笑着躲开:“菊花石是五师兄留给我,不给!”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宗圣观,将众人身影拉得颀长。
道门论道的帷幕才刚拉开,而等待着众人的第二轮较艺,又将是怎样的挑战?无人知晓。
但每位过关者心中,都燃着斗志,期待与戒备交织,漫过终南山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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