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文学 >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 > 063 风雪归途

063 风雪归途


崇祯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林穹在回雾灵山的路上遇到了第一场暴风雪。

雪来得毫无征兆。上午还是晴天,午后忽然阴云密布,接着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人睁不开眼。官道上的积雪眨眼间没过了马蹄,马匹打着响鼻,一步一滑,死活不肯再走。

曹谨勒住马,回头吼道:“林大人!前面有个破庙!先避一避!”

林穹点头,两人策马冲向路边那座摇摇欲坠的土地庙。

庙不大,三面透风,屋顶塌了半边。但好歹有堵墙能挡一挡风雪。两人把马拴在庙后的枯树上,挤进庙里,靠着那半堵残墙坐下。

曹谨掏出火折子,点了半天,终于引燃一堆不知谁留下的枯草。火光亮起来的瞬间,林穹看到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破旧棉袄,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见他们进来,他往后缩了缩,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林穹腰间的短刀。

“你是什么人?”曹谨手按刀柄,警惕地问。

那人哆嗦着开口:“小、小人是走商的……遇到雪,进来躲躲……”

林穹看着他。

那人的棉袄上沾满了泥,但袖口露出一截里衣,是细棉布的。脚上的靴子虽然沾了泥,但靴筒的皮子是上好的牛皮,针脚细密,不是寻常商贾穿得起的。

“走商的?”林穹说,“贩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

“贩、贩皮货……”

“皮货呢?”

“丢、丢了……”他结结巴巴,“遇到劫匪,货都抢了……”

林穹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蹲下。

“你叫什么名字?”

“姓……姓王,叫王三……”

林穹盯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不敢看他,四处乱瞟。但瞟到曹谨按刀的手时,瞳孔缩了一下。

林穹忽然伸手,抓住那人的袖子,一把撕开。

棉袄里面,是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

那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曹谨拔刀冲过来,刀尖抵在他喉咙上。

“说!你是什么人!”

那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穹捡起那截撕下的袖子,凑近看了看。袖口的针脚细密,绣着一朵小小的暗纹——

是一朵牡丹。

福王府的暗记。

林穹的心猛地一沉。

“福王府的人?”他问。

那人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曹谨刀尖往前一送,划破了他的脖子。血渗出来,那人惨叫一声。

“说不说!”

“说、我说……”那人瘫软在地,“小人是福王府的……书办……姓周……”

林穹盯着他。

“这么大的雪,你跑出来干什么?”

周书办浑身发抖,不敢回答。

曹谨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

“送……送信……”他终于开口,“给……给……”

“给谁?”

周书办抬起头,看着林穹。

“给……给辽东……”

林穹愣住了。

福王府的人,往辽东送信?

给谁?

建奴?

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田富。

那个从登莱大牢里逃出去的田富。

“信呢?”他问。

周书办低下头。

“吃……吃了……”

曹谨一脚踹翻他。

“吃了?!你他娘……”

“是真的!”周书办哭喊着,“小人怕被抓,把信塞嘴里咽下去了!现在……现在还在肚子里……”

林穹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风雪。

福王的人,往辽东送信。

信的内容是什么?

是告诉田富,登莱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告诉郑国柱,林穹已经回了雾灵山?

还是——

告诉皇太极,明年开春,攻城的最佳时机?

他忽然转身。

“曹谨,”他说,“把他带上。”

曹谨愣住了。

“带上?林大人,这人……”

“活着有用。”林穹说,“他知道的,不止一封信。”

十一月二十四,风雪停了。

林穹押着那个周书办,继续北上。

路上他问了一路,那人只说自己是个跑腿的小卒,什么都不知道。但林穹从他闪烁的眼神里看出,他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多。

他不再问了。

有些事,到了雾灵山,自然会有办法让他开口。

十一月二十七,雾灵山在望。

雪后的山峦银装素裹,枫叶已经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青白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蓝天映衬下格外醒目。

林穹策马冲进山门。

沈清澜迎出来。她看到林穹,先是笑,然后看到他身后那个五花大绑的人,笑容凝固了。

“林公子,这是……”

“福王府的人。”林穹下马,“在路上抓的。往辽东送信。”

沈清澜脸色变了。

“信呢?”

“吃了。”林穹说,“人在,信跑不了。”

他转身,对曹谨说:“关起来,别让他死了。等我回来审。”

曹谨点点头,押着那人走了。

林穹握住沈清澜的手。

“韩师傅怎么样了?”

沈清澜摇摇头。

“不太好。”

林穹心头一紧。

他快步走向工棚。

韩匠头躺在铺盖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得像两个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认出是林穹。

“林……大人……”他哑声说。

林穹蹲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下青筋毕露,缺了三根手指的手掌冰凉。

“韩师傅,”他说,“我回来了。”

韩匠头看着他。

“老汉……老汉等你好久了……”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

“第九门炮……铸好了……王五送去蓟州了……”

林穹点头。

“我知道。陈三跟我说的。”

韩匠头微微咧开嘴,像是想笑。

“那小子……越来越像老汉了……”

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林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沈清澜站在他身后,轻轻按着他的肩膀。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韩匠头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铁锤声。

十一月二十八,韩匠头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林穹还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林大人……你没走?”

林穹摇摇头。

“不走。等你好了再走。”

韩匠头沉默片刻。

“老汉好不了了。”他说。

林穹没有说话。

韩匠头看着他。

“林大人,”他说,“老汉有一句话,憋了很久了。”

“您说。”

韩匠头闭上眼睛,像是在积攒力气。

“老汉这辈子,”他终于开口,“打过铁,铸过炮,教过徒弟。看着陈三那小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他手废了,又看着他用左手接着干。老汉心里……”

他顿了顿。

“老汉心里,把他当儿子。”

林穹点点头。

“我知道。”

韩匠头睁开眼,看着他。

“老汉死后,那小子就交给你了。”

林穹握紧他的手。

“您不会死。”

韩匠头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真。

“林大人,老汉六十三了。这辈子,值了。”

他闭上眼睛。

不再说话。

十一月二十九,韩匠头陷入昏迷。

沈清澜日夜守着,喂药、擦身、换帕子。陈三蹲在门口,一步不肯离开。刘栓儿缩在他身边,不敢说话。

林穹没有去窑场。

他坐在工棚里,面前摊着那份从周书办嘴里撬出来的口供。

信的内容,周书办终于招了。

不是全招,是招了一部分——

“福王让小人告诉辽东那边,林穹已经离开登莱,雾灵山空虚。让他们……可以动手了。”

可以动手了。

林穹把那页口供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它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沈清澜站在他身后。

“林公子,”她轻声说,“福王这是要……”

“逼我回去。”林穹说,“他知道我在雾灵山,就让人去登莱闹。我回登莱,他又让人来雾灵山闹。他就是要我两头跑,跑到我跑不动为止。”

他顿了顿。

“跑到我跑不动,苍穹阁就散了。”

沈清澜沉默。

她看着那堆灰烬。

“那你怎么办?”

林穹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陈三蹲在门口,头靠着门框,睡着了。刘栓儿靠在他身上,也睡着了。

两个少年,在寒风中蜷成一团。

林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对沈清澜说:

“我去一趟登莱。”

沈清澜愣住了。

“现在?”

“现在。”林穹说,“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

“韩师傅这边,交给你了。”

十二月初一,林穹再次离开雾灵山。

这一次,他没有带曹谨。曹谨留下,守着苍穹阁,守着那个周书办,守着陈三他们。

他只带了一匹马,一把刀,和一份从周书办嘴里撬出来的口供。

风雪又起了。

他策马冲进白茫茫的天地。

身后,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

陈三站在山门口,望着那个渐渐消失的黑点。

刘栓儿蹲在他身边。

“陈三哥,”他小声问,“林大人还会回来吗?”

陈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

很久。

“会的。”他说。


  (https://www.pcczw.com/wx/76616/49983502.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