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军器局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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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穹回来第二天,军器局的人就到了。
不是张彝宪,是另一个郎中,姓崔,名呈秀,四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脸上总挂着笑。但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在掂量物件值多少钱。
他带着五十名兵丁,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开进雾灵山。车上是空的,但意思很明显——装得下就装,装不下就拆。
林穹迎出山门。
“崔大人远来,有失远迎。”
崔呈秀笑呵呵地拱手。
“林大人客气了。本官奉旨巡查各地矿务火器,路过贵局,顺便看看。”
“顺便”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穹侧身引路。
“崔大人请。”
崔呈秀在采冶局转了一圈。
他看了焦窑,看了熔炉,看了镗床,看了库房里那几门铸好的炮。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来问几句,态度比张彝宪那次客气得多。
但林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堆新煤上停了一瞬。
那堆煤,是从废弃煤窑里挖出来的无烟煤。
“林大人,”崔呈秀指着那堆煤,“这煤……好像和西山煤不太一样?”
林穹面不改色。
“是。这是本地新开的煤窑,产量不大,但成色尚可。”
崔呈秀点点头。
“产量不大……”他笑着重复了一遍,“那贵局现在用的煤,主要还是靠西山运来的吧?”
林穹心头一凛。
西山煤。被扣在通州的西山煤。
“崔大人,”他说,“下官斗胆问一句,通州那边……”
“哦,那个事啊。”崔呈秀摆摆手,“本官来的时候听说了,漕运总督衙门那边,已经放行了。那几船煤,这两天就能到。”
林穹愣住了。
放了?
周延儒怎么会放?
崔呈秀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林大人,您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用本官说透。”
他拱拱手。
“本官公务繁忙,就不多留了。告辞。”
他带着那五十名兵丁,十辆空车,下山去了。
林穹站在山门口,望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
“林公子,”她轻声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穹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眉头紧锁。
曹谨从旁边闪出来。
“林大人,卑职跟了一路。崔呈秀下山后,没回京城,拐道去了密云。”
密云。
又是密云。
十月初十,西山煤运到了。
三千斤焦炭,五千斤原煤,一块不少。押船的弟兄说,漕运总督衙门的人客客气气,不但没扣,还帮着卸货装车。
林穹站在那堆煤前,沉默了很久。
沈清澜握着他的手。
“林公子,”她说,“这是好事啊。”
林穹摇摇头。
“不是好事。”他说,“是饵。”
沈清澜愣住了。
“饵?”
“福王在试探。”林穹说,“他先扣煤,再放煤,就是想看看,我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
“如果我觉得没事了,放松警惕,他下一招就会更狠。如果我继续防着,他就知道,我已经看穿了他。”
沈清澜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林穹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堆煤,望着窑场上升起的烟柱,望着那些埋头干活的匠人。
“继续防。”他说,“往死里防。”
十月十二,陈三出事了。
不是受伤,是累倒的。
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好好睡过觉了。白天镗炮,晚上画图,困了就靠墙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他的左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右手虽然使不上劲,也磨破了皮。
刘栓儿发现他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趴在镗床边睡着了。
“陈三哥!陈三哥!”
刘栓儿喊了好几声,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俺……俺没事……”
他想站起来,腿一软,直接栽倒。
刘栓儿吓得大哭。
韩匠头拄着拐杖冲进来,看到陈三躺在地上,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抬到屋里去!”他吼,“快!”
王五和刘铁头把陈三抬进工棚,放在铺盖上。沈清澜赶来,给他把了把脉。
“累的。”她说,“加上底子本来就没养好,这一下……”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陈三的右手,就是去年冬天被飞轮卷伤的。伤刚好没多久,他就开始拼命干活,一天没歇过。
韩匠头站在铺盖边,低头看着那张蜡黄的脸。
“这孩子……”他哑声说,“跟老汉年轻时一个样。”
他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外走。
“韩师傅,”沈清澜叫住他,“您去哪?”
韩匠头没有回头。
“去窑场。”他说,“活还没干完。”
十月十五,陈三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是:“第八门炮镗完没?”
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眼圈红红的。
“镗完了。”他说,“王五叔送去蓟州了。”
陈三愣了一下。
“那第九门呢?”
“韩师傅不让镗。”刘栓儿说,“他说,让你歇着。”
陈三挣扎着想坐起来。
“俺没事……”
“你有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穹走进来。
他坐在陈三床边,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陈三,”他说,“你知道你这条命是谁的吗?”
陈三愣住了。
“是……是俺爹俺娘的……”
“不对。”林穹说,“是你自己的。”
他顿了顿。
“苍穹阁需要你,不是需要你拼命。是需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把那些手艺传下去。”
陈三低下头。
“可是俺……”
“没有可是。”林穹打断他,“从今天起,你每天只干四个时辰。多一个时辰都不行。”
陈三抬起头,想说什么。
林穹看着他。
“这是命令。”
陈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刘栓儿在旁边小声说:“陈三哥,你就听林大人的吧。你不在,俺都不知道该问谁。”
陈三看着他。
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蹲在他身边,眼睛红红的,像个没人要的小狗。
“……行吧。”他说。
十月十八,京城的信到了。
不是邸报,是曹化淳的密信。
林穹拆开,一行行看下去。看完后,他把信递给沈清澜。
沈清澜看完,脸色变了。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福王动手了。他以‘整饬藩务’为名,奏请增设王府护卫三千员,并‘就近调用’登莱、淮扬两地的军器局匠人三百户。皇上留中不发,但福王的人已经在登莱动手了。你的那些匠人,有人被挖走了。”
林穹握着那封信,手在微微发抖。
登莱。
孙元化那边。
三百户匠人。
他想起冯匠头,想起那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老人,想起他临死前指着火药坊的手。
那些人,是冯匠头的徒弟、工友、兄弟。
他们被挖走了。
被福王挖走了。
“林公子,”沈清澜轻声说,“你要回去吗?”
林穹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窗外。
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陈三蹲在镗床边,左手握着锉刀,一下一下地磨。刘栓儿举着油灯,蹲在他身侧。韩匠头拄着拐杖站在焦窑边,用缺了三根手指的手拨弄炉灰。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福王不会停。
建奴不会停。
那些在黑暗中盯着他的人,都不会停。
“回去。”他说,“明天就走。”
十月十九,林穹再次离开雾灵山。
这一次,沈清澜送他到山门口。
“林公子,”她说,“你还会回来吗?”
林穹看着她。
她的脸比从前瘦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这些日子,她也没歇着。韩匠头的病,陈三的伤,采冶局上上下下的事,都是她在操心。
“会。”他说,“你在这儿,我就回来。”
沈清澜点点头。
她没有哭。
只是站在山门口,望着他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远处,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
铁锤声叮叮当当,响彻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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