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文学 > 东风无力,百花残 > 第32章 亲父竟是帮凶身

第32章 亲父竟是帮凶身


她先拿起那块铜牌,翻来覆去地看。

铜牌不大,比手掌小一圈,上面有一个孔,穿着红绳。

正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元和元年,萧景云。”

这是萧景云的腰牌。

她师父是萧景云。

她把铜牌放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病中写的,力道不稳,有些字认不出来。

她看了很久,把每一个字都看清了。

“东风,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的真名不叫上官东风。你叫萧念云。你是我的女儿。”

上官东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萧念云。

她叫萧念云。

念云,思念上官云。

她的母亲姓上官,父亲姓萧。

她是萧景云和上官氏的女儿。

上官云不是她的父亲,是她的舅舅。

她继续往下看。

“元和元年,我奉仇士良之命,画了上官家的路线图。我没有杀人,但我帮了仇人。我知道暗月不会放过我,所以我跑了,跑到了岭南,改名换姓,开了这个药铺。我以为没有人能找到我,但你来了。你六岁的时候,乳母带着你逃到了岭南。我在街上看到你,一眼就认出你是上官云的外甥女。你长得太像他了。”

“我收养了你,教你学医、学毒、学机关、学易容。我想让你活下去,活得比我久。我没有告诉你真相,因为我不敢。我怕你恨我。你该恨我的。我帮仇人杀了你的全家。”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不要找我,也找不到了。你回长安,查真相。查到了,不要告诉我。我不敢知道。”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上官东风跪在那棵枇杷树下,手里攥着那封信,浑身发抖。

她的师父是萧景云,是她的父亲。

她恨了十二年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暗月的情报员,画路线图的人,杀她全家的帮凶——是她的父亲。

她想起师父教她认字的时候,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她的名字。

“上官东风,”他说,“你叫上官东风。东风,春天的风。”

她问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字,他说因为东风是希望。

春天来了,东风就来了。

万物复苏,百花盛开。

东风,百花。

上官,萧。

他在提醒她,但她从来不懂。

她没有哭。

她十二年前就把眼泪流干了。

但她的眼眶很酸,酸得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

“上官。”萧百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我师父是萧景云。”她道。

萧百花沉默了。

“他是我的父亲。”

“你……你确定?”

“他写的信。还有这块铜牌。”上官东风把信和铜牌递给他。

萧百花接过信,看了一遍,又拿起铜牌看了看。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打算怎么办?”

“把他挖出来。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个空壳。”上官东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说他死了,但他没死。他躲了我三年,躲了整个岭南。我要把他找出来,问他元和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可能真的死了。”

“没有。他不会死。他等了我十二年,不会在我找到他之前死。”

上官东风把信和铜牌收好,转身走出了院子。

萧百花跟在她后面。

“你去哪里?”

“去找镇上的人。问问他们,我师父死后,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她走到隔壁的一个老妇人家里。

老妇人正在院子里晒鱼干,看到上官东风,愣了好一会儿。

“你是……陈先生家的那个小姑娘?”老妇人的声音颤巍巍的。

“是我。阿婆,我师父死了之后,有没有人来这里找过他?”

老妇人想了想。

“有。他死了三天之后,来了一个人。个子高高的,瘦瘦的,穿着一身黑衣服,在药铺门口站了很久。我问他找谁,他说不找谁,转身就走了。”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但我记得他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的,右腿好像有毛病。”

右腿有毛病。

周福的右腿也有毛病,被人打断过,走路的时候会稍微向外撇。

萧景云的右腿也被打断过——她验过周福的骨头,右腿胫骨上有一个陈旧性的骨折痕迹。

同一个人,同一双腿。

来的人是周福。

周福没死。

上官东风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阿婆,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三年了。陈先生死了三天之后来的。那天是元……元和……我记不清了。”

“元和九年。”

“对,元和九年。”

周福元和二年失踪。

刘捕头的账目上写着“付周福安家费,五百两”。

安家费是萧玉从元和十年才开始送的。

中间隔了八年,周福没有死,他躲在某个地方,等着风头过去。

元和九年,他来过这里,来找萧景云。

他找到了吗?

他见到萧景云了吗?

上官东风不知道。

她谢过老妇人,转身走到萧百花面前。

“周福没死。元和九年,他来过这里,找我师父。”

“你确定?”

“确定。隔壁的阿婆亲眼看到的。一瘸一拐的,右腿有毛病,和周福的腿一样。”

“周福还活着?”

“可能。也可能死了。但他来过这里,说明他和我师父有联系。他找到我师父了,也许他们见过面,也许他们没有。我要去周福的老家查。”

“周福的老家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能查到。他的姐姐在城西永安坊,他知道周福的过去。”

“你现在要回去?”

“现在回去。骑马,走快一些,十天就能到长安。”

萧百花看着她。

“好,我陪你回去。”

三个人骑马离开了西樵镇。

上官东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药铺,门板歪斜地关着,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门口的枇杷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在那里住了九年,从六岁到十五岁。

她以为那是她的家,师父是她的家人。

现在她知道了,师父是她的父亲,那个帮凶是她的父亲。

她转过头,策马往前跑,再也没有回头。

从岭南回到长安,已经是元和十二年十月初三。

上官东风在马背上颠簸了整整十二天,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萧百花比她更惨,他的左臂伤口还没好利索,长途骑马又裂开了好几次,白布换了一条又一条,血渍印在袖子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公孙大娘倒是没事人一样,每天骑马八个时辰,到了驿站还能精神抖擞地去打水喂马,仿佛这十二天的路程对她来说不过是散步。

进了长安城,三个人没有先回侯府,直接去了刑部。

上官东风把那块刻着“萧”字的铜牌和师父的信锁进了刑部的证物柜里。

刑部的证物柜比侯府的檀木匣子安全——三道铁锁,两把钥匙,一把在刑部侍郎手里,一把在大理寺卿手里。

没有两个人的钥匙同时插进去,柜子打不开。

这是她离开长安之前就安排好的,她把所有重要的证据都存了进去,只留下刘捕头的那本暗月账目随身带着。

从刑部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三个人骑马回到侯府,青萝在门口等着,看到上官东风下马,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您走了十几天,奴婢天天在门口等,白天等夜里等,等得心都碎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上官东风伸手擦了擦青萝的眼泪,“别哭了,去给我烧点热水,我要洗个澡。”

“哎,奴婢这就去。”

青萝抹着眼泪跑了。

萧百花走到上官东风身边,低声道:“你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永安坊找周福的姐姐。”

“好。”

上官东风回到新房,青萝已经烧好了热水。

木桶里冒着热气,熏得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她脱了衣服泡进桶里,热水漫过肩膀,浑身的酸痛像被一只大手揉捏着,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名字。

萧景云。

萧百花的叔叔,萧景山的弟弟。

她的师父是萧景云。

她叫了十五年的师父,是萧百花的亲叔叔。

她在岭南住了九年,从六岁到十五岁,从一个小不点长大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仵作。

她师父教她识字、读书、背医书,教她认药材、配药方、下毒解毒,教她机关术,从最简单的门闩锁扣开始,到复杂的连环机关、鱼洗共振、墨家转射机,教她易容术,从调制胶水、裁剪人皮面具开始,到模仿别人的声音、神态、走路的姿势。

她以为那是一个老头的善心。

现在她知道,那是一个父亲的愧疚。

她是萧念云。

萧景云的独生女儿。

萧景山的亲侄女。

萧百花的堂妹。

萧百花不是萧景山的亲生儿子,这件事她在岭南的时候不知道,在长安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萧百花刚刚告诉她的。

但他说了等于没说,他只说他不是萧景山的亲生儿子,至于他是谁的儿子,他不肯说。

她问他为什么不说,他说时候不到。

她问他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到了,他说等暗月覆灭的那一天。

上官东风把脸埋进水里,憋了很久的气,直到肺里烧得像着火了一样,才猛地抬起头。

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她不是难过,她是无力。

她查了十二年的暗月,查到了萧景云,查到了自己的身世,查到了萧百花不是萧景山的亲生儿子。

但她查不到他是谁。

他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抓不住。

她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铜镜前。

青萝站在她身后,用干布帮她擦头发。

“夫人,您这次去岭南,找到您师父了吗?”

“找到了。”

“他在哪里?”

“死了。”

青萝的手顿了一下。

“夫人,您别难过。”

“我不难过。他死了三年了,我早就知道。”

青萝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把头发擦干,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顺。

上官东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发白,看起来比停灵房里的尸体好不了多少。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站起来走出了新房。

前厅里亮着灯,萧百花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

菜已经上齐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都是她爱吃的。

他看到她进来,放下筷子站起来,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洗完澡了?过来吃饭。”

上官东风走到桌前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熬的,加了红枣和桂圆,又甜又暖。

她喝了三口,放下碗,看着萧百花。

“萧百花。”

“嗯。”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https://www.pcczw.com/wx/76966/50143947.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