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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废窑里的死人药


雪粒混在风里砸向铁甲,击打在面颊上带来清晰刺痛感。

官军前锋收队围住广宗东南那座废窑,随行校尉按住刀柄,转头盯着陈述,语气里还带着主帐被驳面子的火气。

“里头要是空的,你这脑袋够砍几回?”

陈述拢紧外衣挡风,视线在车辙上短暂停留。

“我当时在帐里可只说了八成把握啊。”

“哎,先生这回咋不说六成了呢?”简雍揣着手凑上前。

“六成是留着活命用,八成那是用来挨骂的。”

刘备单手提着双股剑,剑尖斜指泥面。

“那剩下的两成呢?”

“那是留给意外的门道。”

话音刚落,右侧土坡后传来甲叶摩擦声。

张飞大步绕出来,矛尾在泥层砸出一个泥坑。

“大哥,后头有车印子,刚印上去不久的。”

他扬起下巴,视线生硬的扫向校尉。

校尉闭上嘴,挥手示意前军推开破木栅栏。

霉味混着谷物香气涌出,火光探进内部照亮半面墙的粮袋,大半紧扎的袋口外有几包破洞,粗麦粒铺落满层,上面还覆着一层黄灰色粉末。

刘备走近两步借火光打量内里规模,随后摇了摇头。

“粮是有,但这点可差远了。”

几万大军填三天的窟窿,这点存量绝不是主仓。

陈述停在入口边缘不往深处走去。

“所以说这不是主粮仓啊。”

张飞用矛尖戳开一个粮袋,麦粒哗啦漏出。

“那这是弄啥的?”

“做饵用的。”

简雍退后半步。

“这饵要喂给谁吃?”

陈述视线落在满铺的黄灰上。

“给那些暗中盯着找过来的人看。”

张宁从后方走近,灰袍擦过土墙,对粮袋置若罔闻,径直走向铺满黄灰的泥面。

靴底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响,她蹲下身捻起一点粉末。

“这破去处以前哪是存粮食的。”

陈述拿过火把往窑洞深处走去,内部空间比外面宽敞不少,最里侧未见粮袋,只有零星散落的碎黑砖,土壁缝隙塞满残破旧符纸,一堆漆黑药灰积在角落,半个裂开的粗陶药炉横在灰中。

空气里的苦涩味愈发浓郁。

校尉跟进窑洞伸手掩住口鼻。

“尽弄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弄些符纸药炉,不过是黄巾贼那点见不的光的破烂。”

张宁面无表情,声线中没有一丝起伏。

“不是什么妖术。”

陈述顺势将火把往下压低。

“看着也不像平常的药铺啊。”

火光扫过泥面,药灰堆外围印着一道极不自然的人形灰痕,边缘有挣扎抓挠的指印,深深刻进干裂泥土。

扭曲的轮廓四肢大张,呈现出活人挣扎至死的痕迹。

陈述站直身子。

“这可是拿活人试药的去处啊。”

周围众人呼吸短暂停滞,极深人形灰痕绝非一日可成,这废窑作粮仓前显然是太平道的药祭之所。

陈述举高火把看向痕迹上方砖壁,距泥面三尺的窄缝里露出半截被烟熏黑的刻痕。

三道首尾相连的折线。

这是三折黑线的记号。

废窑不仅是药点,还是旧线途经之处,陈三要把线索引向内坛必定绕不开这去处。

他收回视线伸手去摸墙面黑砖,焦脆的外表内部透出一股异常的潮气。

刘备留意到这个动作。

“先生可是以为这墙后还有名堂?”

陈述用指关节敲击砖面。

“这火烧的动静不太对头,存粮忌火,可药炉要用火来养,上头铺满干灰隔潮,这墙后头肯定比外面干爽不少。”

张飞早就在旁憋足力气,一把撸起袖管。

“陈先生,你说砸不砸!”

“砸啊,干嘛不砸。”

伴随着暴喝,横扫的蛇矛将黑砖砸碎,土灰纷纷掉落,塌陷半边的墙面露出一处隐秘的暗仓。

里头连半袋粮都没有,只齐整码放着两排半人高的粗陶药坛,厚黄泥封死的坛口压着画满朱砂符文的残布,浓郁的苦药味瞬间在废窑内蔓延开来。

校尉赶忙捏住鼻子往后退。

“这他娘的是毒药吧?”

张宁往前迈出一步,双眼死死盯着黄泥封口。

“这可不是毒药,这是用来吊人命的。”

刘备双眼微眯。

“这个当口是给谁吊命用?”

陈述拍打着外衣沾上的尘土。

“这个时候动这么大阵仗藏药,除了那人还能是谁?”

除了广宗城里那个必须撑过最后三天的天公将军,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陈述瞥向边角被震碎的药坛,顺手扒开封泥,大半个坛底露出来,隐约现出半个蜕字。

此去处并非存粮所在,实则是病蜕药粮的中转之所,张梁把大军调出城外,拿着几万人命往里填,为的只是能让这批药安稳送进广宗内坛。

简雍压低嗓音。

“先生这回又有几成把握了?”

陈述转身向外走去。

“九成,那剩下的一成是我自己还不太敢信这事。”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暴躁的怒吼,肉体砸在泥水上的闷响紧随其后。

“快把这小子按死!”

几人闻声迅速退出窑洞,正见官军在废窑外搬运粮袋清理通道,一个穿戴官军甲衣的杂兵被死死按在泥水里挣扎不休。

几名亲兵赶忙围上前去。

“三爷,您这不会是抓错人了吧,这可是前军刚调来搬粮的自家兄弟啊!”

张飞不顾劝阻,扯住那杂兵的后领将其强按入泥水,蛇矛尖抵住皮肉,渗出的鲜血瞬间染红刃口。

刘备上前查看状况。

“三弟,这是出了什么岔子?”

张飞又揪起那人的后领。

“这瘪犊子根本就不是搬粮的,这孙子怀里抱着袋粮光想往外溜,每走几步眼睛就往咱们凿开的墙洞里乱瞟,这小子不看手里的麦子,连旁边的官兵也不瞅一眼!”

张飞扭头咧嘴看向陈述。

“陈先生,你之前说的,这快饿死的人要是不盯着吃食看,那就不是真饿鬼,俺稍微换个法子,即刻就把这杂碎给试出来了!”

陈述站在原处略感诧异,无奈叹口气。

“三爷这长进的速度,真是快让我都心里打鼓啊。”

刘备视线扫过泥水里的探子,面露宽慰看向张飞微微点头。

探子在泥水里拼死挣扎,被撕裂的右侧袖口里掉出一截干硬的物件,那暗色事物顺势滚落在积雪中~一截三折黑线。

陈述眼神瞬间转冷,陈三的暗桩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陈述蹲下身稳住心神。

“说吧,谁指使你来盯这些药坛子的?”

探子死咬牙关不作声,张飞见状脚下猛加力道,断骨的动静在风中格外刺耳。

陈述站直身子换了个说法。

“张梁大动干戈派兵出来,究竟是图这口粮,还是图里头那些药?”

探子瞳孔急剧收缩,沉重的呼吸瞬间乱节奏。

“这就没跑了,冲着药来的。”

校尉彻底没声,脸色变作极为难看,这批药坛一旦落入官军之手,黄巾军最后的一丝生机算是彻底断绝了。

探子突然爆发出含混不清的怪笑,混着血沫的唾液喷洒在土面上,双眼怨毒的盯着陈述。

“知道是药又能怎么样……你们这帮官军根本守不住!”

张宁立在风雪中猛然回过头,面色苍白绷紧到极限。

夜风呼啸加剧,东北方天际尽头传来沉闷的震颤。

那根本不是零星探骑能造出的阵仗。

无数战马踏碎冻层的轰鸣声,正裹挟着暴风雪漫天彻云卷涌而来。

张梁压根就没打算等那场夜袭的最终结果。

他现在正亲率主力军马,直奔这处废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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