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长平血劫,卢圣观天机
洪荒北地,铁叉山隐匿于虚空云雾之间,此山乃先天灵脉汇聚之地,远离三界纷争,不染红尘俗扰,山中藏有一处八宝洞,更是天地间少有的清修道场。
洞府四周,千年古藤萝蔓层层掩映,灵纹缠绕其间,氤氲仙气袅袅升腾,如轻纱般弥漫整座洞府。岩壁之上,灵壁虎悬挂静伏,吸纳天地灵气,周身泛着淡淡灵光,为幽深洞府平添几分灵动。洞府深处,幽暗却不阴冷,精纯的先天仙气翻涌如浪,化作道道霞光,穿梭于洞中风火之中,处处皆是悟道佳境。
卢圣端坐于洞中央九品先天金莲之上,莲台绽放万道金光,清净莲香涤荡心神,助他隔绝外界一切纷扰,潜心修行。此刻他周身道韵激荡,肉身轰然变幻,显化出三头四臂的无上法相,三头分掌过去、现在、未来,四臂各握大道玄机,其中一臂稳稳托举着一方浩瀚无垠的微型大陆,大陆之上山川河流、天地格局一应俱全,宛若洪荒三界的缩影。
他头顶百会穴中,冲出一道精纯至极的先天清气,如长虹贯日,径直融入手中微型大陆之内,滋养大陆根基,沟通天地法则。待大道根基稳固,卢圣缓缓闭目,呼吸渐趋平缓,不多时,细微的酣睡之声从他法相中传出,这鼾声不含半分凡俗气息,每一声都蕴含着玄妙的大道韵律,牵动着微型大陆的天地生机。
刹那间,原本荒芜寂寥的大陆,瞬间变得生机勃勃。无数奇花异草、参天古木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抽枝发芽,不过瞬息之间,整片大陆便绿荫遍地,古木成林,灵草遍地,鸟兽虚影穿梭其间,一派万物复苏、欣欣向荣之象。
更神奇的是,大陆之上,一道道修士身影凭空显化,个个气质超凡,或坐或立,谈经论道,声震云霄。正中位置,一道青衣道人安然端坐,手中捧着一卷熠熠生辉的《南华真经》,周身道气盎然,清风环绕,清静无为、逍遥自在的道韵扑面而来,正是卢圣以神念所化的南华真人。
真人身旁,白发苍苍、手持拂尘的道家大贤李丹,周身仙气缥缈,恪守道家清静无为、顺应天道之理;一身儒衫、面容威严的孔子,周身浩然正气直冲云霄,以礼仁教化天下,言辞间尽是大同盛世之愿;面容冷峻、气度森严的韩非子,周身法度森然,法理交织如网,阐述以法治国、强化君权之道。
除此之外,墨家、名家、阴阳家、纵横家等诸子百家圣贤尽数齐聚,个个活灵活现,神态各异,各自宣扬自家学说,唇枪舌剑、争辩不休,上演着一场旷世难寻的战国百家争鸣。各家学说玄妙无穷,或讲兼爱非攻,或论阴阳五行,或言纵横捭阖,万千道法交织碰撞,汇聚成百家精华,沟通着冥冥之中天地间最玄妙的混沌法则,一道道无形的大道纹路,在大陆上空缓缓流转。
原来,卢圣早已悟出梦中证道的无上法门,此前他斩出一丝本源神念,下凡投身战国乱世,化身为南华真人,亲身参与诸子百家争鸣,遍观各家学说兴衰,体悟人间百态与天地大道。如今神念圆满回归,卢圣便以自身神念为引,以梦中证道之法,模拟诸子百家圣贤,重现百家争鸣之盛景,糅合世间万千学说精华,从中感悟天地至理,自身修为借此突飞猛进,距离更高境界又近一步。
修行途中,卢圣亦参悟出独属于自己的文字神通,此神通玄妙无方,远超洪荒寻常术法,共分三大境界,层层递进,步步逆天。
最低阶的第一重,乃是造字立符,以自身神力勾勒天地轨迹,将世间形象事物化作专属符号,完成文字的初创,定格万物形态,是为文字神通的基础;
进阶至第二重,便是凝练信仰,以文字承载众生精神意志,提炼万民信仰之力,将无形的信念、思想、大道感悟,尽数融入文字之中,让文字承载大道、传承万世,这便是信仰提炼的过程;
而最顶尖的第三重,更是夺天地造化,创生万物,以文字引动混沌大道,凭空造物,无中生有,比起上古女娲娘娘的捏土造人神通,还要玄妙高级三分,堪称洪荒最顶尖的无上大神通。
卢圣耗时万载,创立大道玄文,整整八万四千文字,字字蕴含大道至理,字字承载天地法则,早已将文字神通第一重修炼至大圆满境界。如今他遍参百家学说,亲笔写下《南华真经》,以经文承载逍遥大道,传播世间,收获万千修士信仰,正是踏入文字神通第二重——凝练信仰的关键一步。
卢圣心中了然,待他日文字神通彻底大成,踏入第三重创生之境,便能以文字引动天地造化,以一己之力沟通混沌,证道混元圣人果位,也并非遥不可及之事。
修行间隙,卢圣静心体悟大道,心中对证道之路愈发清明。他曾推演洪荒万千证道之法,若将天地大道比作无边无际的大海,那么天地间万千大道轨迹,便是大海之中无量的海水。
修士证道的过程,便是先吸纳大海中的水蒸气,淬炼自身修为,这便是基础的修真境界;待水蒸气凝聚成水滴,肉身与神魂脱胎换骨,便踏入天阶境界;而后以这一滴蕴含自身大道的本源之水,落入大道海洋之中,不断转化、吸纳海量海水,壮大自身道基,最终让自身与大道海洋融为一体,成为大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至此便证得混元圣人果位。
洪荒之中,无论是功德成圣、斩三尸成圣,还是以力证道,虽修行路径、难易程度天差地别,可最终的结果,皆是如此,以一己之力包容大道,与天地同存,万劫不磨。
但卢圣所修的信仰大法,却与这些证道之法截然不同。
大道海洋之中,除了无量海水般的大道轨迹,更有无量生灵生存其中,这些生灵顺应大道而生,久而久之,其魂魄、神魂深处,都深深烙印下了大道轨迹的痕迹。若是能将亿万生灵的这些痕迹统一起来,凝聚成专属信仰,便能一次性将海量的大道海水,转化成自身专属的法力与功德。
这种修行方式,便是信仰之道,如同海盗掠夺一般,借万众信仰之力,快速壮大自身,根基无比雄厚,不靠一己之力苦修,而凭众志成城之势,效率远超寻常证道之法。
卢圣此番参悟百家,传下《南华真经》,正是为了提炼世间修士与万民的信仰之力,而这股纯净、庞大的信仰之力,正是他修炼文字神通、凝练文字元神、突破自身境界的关键所在。
就在卢圣沉浸于大道感悟、修为稳步精进之时,陡然间,一股滔天凶煞戾气从地界人间冲天而起,冲破九霄云层,直逼洪荒三界,怨气、尸气、鬼气交织在一起,化作漫天血色乌云,笼罩天地。
无数冤魂的啾啾悲鸣声,穿透虚空,传入铁叉山八宝洞内,凄厉至极,扰得天地大道都泛起丝丝涟漪。
卢圣原本平和的面容上,一丝怒色一闪而过,他当即收敛三头四臂法相,恢复真身,明眸之中神光洞彻虚空,径直看向人间地界,瞬间洞悉了世间发生的滔天惨案。
时值人间战国,赵孝成王四年,秦国国力鼎盛,欲要东出争霸,大举出兵征伐韩国野王之地。秦军战力强悍,势如破竹,很快攻破野王,野王守军开城降秦。至此,韩国上党郡与国都的通道被彻底截断,成为一座孤地,韩国朝野上下大为恐慌,朝堂之上纷纷商议,愿割让上党郡给秦国,以此平息战火,换取一国安宁。
可上党郡守冯亭,不愿归降暴虐的秦国,不愿百姓遭受秦国铁血统治,当即暗中派遣使者,奔赴赵国,愿将上党郡一十七座城池尽数献给赵国,请求赵国出兵接纳。赵国国君贪图土地,不顾群臣反对,欣然接受上党郡,将其纳入赵国版图。
消息传回秦国,秦君勃然大怒,自认被六国羞辱,当即下令,命左庶长王龁率领大军,再次猛攻上党郡。赵国无奈,只得派出战国名将廉颇,统领赵国精锐大军赶赴上党驰援,与秦军在长平之地对峙,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旷世大战,就此爆发。
老将廉颇深谙兵法,知晓秦军战力强悍、粮草充足,便坚守不战,以逸待劳,欲要拖垮秦军,双方在长平相持整整三年,难分胜负。
秦国见久攻不下,便使出反间之计,派人携带千金前往赵国都城,散布谣言,离间赵王与廉颇。三年战事,赵国国力消耗巨大,赵王早已心生不满,听闻谣言,当即信以为真,不顾蔺相如等大臣极力劝阻,在七月换下主帅廉颇,改派赵括执掌赵国大军。
赵括空有满腹兵法,却无实战经验,只会纸上谈兵,他一上任,便一改廉颇坚守策略,贸然下令全军出击,主动进攻秦军。秦军暗中换上战神白起为主帅,白起设下重重埋伏,诱敌深入,一举围困赵军主力,断绝粮草退路。
赵军被围四十余日,粮草耗尽,突围无望,最终全军投降。而白起为绝后患,竟下令将四十万赵国降卒尽数坑杀,只留下二百四十名年幼士兵放回赵国。
一时间,长平之地尸骨遍地,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血海飘橹,天地为之变色。方圆千里之内,草木尽数枯槁,生灵绝迹,秃鹰在天空盘旋,野狗啃食尸骨,遍地尸臭弥漫,浓重的尸气、怨气、鬼气直冲云霄,整片长平战场化作人间炼狱,冤魂遍野,哀号不止,彻底成为一方生灵禁忌的绝地。
更关键的是,此次人间人皇更迭、诸侯争霸,早已牵动洪荒三界气运,诸天仙佛纷纷遣弟子、化身下凡,投身六国与秦国之中,借人间战事历练道心、积攒功德。长平四十万被坑杀的赵军之中,不乏仙佛转世、道门弟子,这些人生前气血充盈、神魂远超凡人,死后冤魂更是精纯无比,对于盘踞幽冥血海、以生魂血食修炼的冥河老祖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大补之物。
卢圣站在八宝洞内,观照人间惨状,秀眉微微蹙起,心中大为不喜。白起坑杀四十万降卒,已然犯下滔天杀孽,天地难容,可此事牵扯人间人皇气运,更有昊天玉帝在背后暗中谋划,属于天庭权责范畴。
卢圣虽在天庭身居天师之位,却无直接管辖人间战事、超度冤魂的职权,若是贸然出手,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不仅会沾染无边因果,还会触怒天庭,引来不必要的纷争,故而他强行压下心中心绪,静静旁观,并未做出任何举动。
长平血劫的滔天怨气,穿透三界,惊动了洪荒诸天圣人。无数惨死的仙佛真灵,冤魂哭诉,怨念上达九天,传遍洪荒三界,负责监察周天万物、执掌天地秩序的元始天尊,再也不能无动于衷。
当即,一道威严无匹的符诏从弥罗宫传出,跨越虚空,直达天庭凌霄宝殿,符诏之上,元始天尊敕令昊天玉帝,即刻调兵遣将,下界长平战场,降服万千厉鬼,超度四十万冤魂,平息天地怨气,还人间界一个朗朗乾坤、清净天地。
昊天玉帝接到圣人符诏,心中纵然百般不愿,也不敢明目张胆违抗元始天尊之令,毕竟圣人威严,不容侵犯,若是抗旨不遵,必定会引火烧身,连累天庭。
思虑再三,玉帝当即下旨,命天庭四御之一的翊圣黑煞真君,统领天兵天将,下界长平,降妖除魔,超度亡灵。
翊圣真君乃是凌霄殿四圣之一,神通广大,地位尊崇,协助玉皇大帝执掌南北两极与天地三才,统御漫天星辰,更是主持人间兵革之事,主管世间战事杀伐、除魔卫道,此番下界,正是职责所在。
翊圣真君领旨之后,不敢耽搁,当即点齐天庭天兵天将,携带法宝,驾起祥云,转瞬降临长平战场上空。
低头望去,只见整片长平之地,血气弥漫天地,遮天蔽日,日月星辰都被遮掩,不见光亮;漫天阴风怒号,裹挟着无尽冤魂的悲泣之声,凄凄惨惨,天地间一片昏暗,宛若幽冥地狱降临人间,丝毫不见半分生机。
“无量天尊!人间朝代更迭,诸侯争霸,本是天地气运流转、风水轮流转的常道,纵然有战事杀伐,也不该做下这等滔天杀孽,坑杀四十万降卒,天理难容,当真令人愤慨!”翊圣真君目睹此等惨状,心中震怒,口中沉声呵斥。
话音落下,他抬手祭出法宝万神图,此图乃是天庭至宝,图中封印着天庭历年征战降服的无数妖魔鬼怪,威能无穷。黑煞真君手腕一抖,万神图霞光绽放,无数被封印的妖魔尽数被释放出来,听从真君号令,协助天兵天将布阵,顷刻间便布下天罗地网,将整个长平战场死死困住,防止冤魂四散逃窜,为祸人间。
随后,翊圣真君亲自莅临战场中心,慧眼观照下方情形,只见无数冤魂在血光之中挣扎嘶吼,这些冤魂因怨气过重,早已化作厉鬼,神智尽失,凶性大发,互相吞噬、撕咬,残嚎之声不绝于耳,场面凄惨至极。
“这些厉鬼被怨气侵蚀,理智全无,心性残暴,除非有大功德、大慈悲之人甘心耗费自身功德,全力渡化,否则根本无法化解其怨气。长此以往,它们互相吞噬进阶,不久之后,必定会孕育出实力强横的旷世魔头,到时为祸人间,三界再无宁日,必须立即诛杀,以绝后患!”
翊圣真君面色凝重,可他所带天兵天将数量有限,面对数不胜数、凶性大发的厉鬼,渐渐力不从心,布下的天罗地网都被厉鬼冲撞得阵阵松动,随时有破裂的风险。
为免夜长梦多,翊圣真君当即厉声喝道:“众神听吾号令,速速诵咒,请降神雷,诛杀妖魔,平息怨气!”
喝罢,他手中宣花斧凌空一划,引出天地正气,在场天兵天将尽数敬服,齐声口诵请雷咒语,声音上达天庭,请求天帝降下诛魔神雷,灭杀世间厉鬼。
天庭之上,顺风耳、千里眼二将早已察觉长平战事与人间怨气,第一时间将情况禀告凌霄殿,哼-哈-二将得知详情后,也连忙入宫,禀报给昊天玉帝。
玉帝不敢违背圣人旨意,当即下旨,命雷部众神即刻出动,前往长平战场,协助翊圣真君,降下神雷,诛杀厉鬼。
天界共有三十三重天,雷法也与之对应,共分三十三重,威力层层递增,其中大罗天所孕育的紫霄神雷,乃是天地间至强神雷,威力无穷,可灭一切阴邪;可雷部众神,大多是当年封神之战后归入天庭的截教弟子,心中自有盘算,不愿翊圣真君借此立下大功,便存心怠慢,阳奉阴违。
雷部众神虽领旨下界,却并未动用全力,所施展的不过是天界最基础的太皇黄曾天神雷,此雷乃是元婴境界修士所要渡过的天劫,威力有限,对于这些怨气滔天、实力强横的厉鬼来说,简直如同搔痒,根本造不成实质性伤害。
翊圣真君在战场之上,看着威力微弱的神雷,心中勃然大怒,可此时正是诛杀厉鬼的关键时机,若是就此退缩,给厉鬼留下吞噬进阶的时间,一旦旷世魔头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无奈之下,翊圣真君只得甘冒风险,亲自手持宣花斧,深入战场中心,亲自斩杀厉鬼,铲除凶煞。
“砰!”
真君瞬间显化法相,青面獠牙,威严骇人,脚下现出风火二轮,轮上火风呼啸,紫色符文游走,瞬息便可跨越百里。他手持宣花斧,凌空一劈,斧刃之上金光绽放,蕴含天地至阳之气,一个迎面扑来的狰狞血色厉鬼,瞬间便被劈得飞灰烟灭,神魂俱灭。
可厉鬼数量实在太多,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冤魂哭号的声浪震耳欲聋,饶是翊圣真君神通广大,也势单力薄,渐渐疲于应对。
他脚下风火轮催动到极致,轮上粗大的雷蛇凸起,随风火扩散开来,至阳雷力席卷四方,无数躲避不及的幽魂被雷电击中,化作白气蒸腾,惨嚎不断。
翊圣真君得势不饶人,掌心之中寂灭神雷不断激荡,一颗颗雷球凌空打落,瞬间将大片战场化作雷域。九天神雷蕴含至大、至刚、至阳之气,乃是天地轻灵仙气吸纳太阳-精华孕育而成,天生克制一切阴邪鬼物,无数鬼怪被神雷击中,瞬间气化,死于非命。
可厉鬼源源不断,杀之不尽,翊圣真君孤身奋战,渐渐气力不支,而幽冥血海之中,冥河老祖的气息已然悄然逼近,欲要趁机掠夺四十万冤魂,壮大自身势力,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朝着长平战场、朝着翊圣真君悄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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