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一年，暮春。紫禁城的柳絮漫天纷飞，沾在红墙黄瓦上，沾在宫人的衣袍上，看似轻盈柔美，却掩不住这深宫之中的压抑与肃杀。甲午战败的余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大清的根基，《马关条约》的赔款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朝堂喘不过气，各地赔款摊派的政令层层下达，民间怨声载道，流民遍野，疫病在底层民众中悄然蔓延，连紫禁城的宫墙之内，也未能幸免。太医院的药房每日人满为患，汤药的苦涩气息弥漫在宫道之间，却难挡疫病的肆虐——此时的晚清，医疗水平极端落后，细菌感染类疾病如同绝症，伤口化脓、肺炎、痢疾，但凡染上，轻则残疾，重则丧命，太医院的御医们，面对这些病症，也只能束手无策，唯有开具一些清热解毒的汤药，聊以慰藉，终究难挽性命。

养心殿暖阁，静谧无声。紫檀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经史子集、古籍典册，大多是康熙、乾隆年间留存下来的珍本，书页泛黄，透着岁月的沧桑。书架之后，隐藏着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暗格不大，仅能容纳一个陶罐，需小心翼翼挪动三本厚重的古籍——《论语》《孟子》《大学》，才能露出暗格的入口，入口处还装有一个小巧的铜锁，钥匙被徐坚贴身存放，日夜不离。棕黄色的青霉素粗提液，便静静躺在这个暗格之中，陶罐被蜂蜡密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丝毫泄漏，罐身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仿佛里面存放的不是能救命的神药，而是一件寻常的器物。

徐坚坐在暖阁的梨花木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微凉的茶水，目光落在书架上，看似在翻阅古籍，实则心思早已飘到了暗格中的那罐粗提液上。历经寻种、培育、发酵、提纯，整整耗时一月有余，耗费了他无数心力，在慈禧的眼皮底下，顶着王商等后党眼线的严密监视，克服了物资匮乏、器械简陋、隐秘难守等诸多困难，终于造出了这罐价比黄金的神药。这一月来，他每日如履薄冰，一边在慈禧面前扮演着温顺恭谨、无心朝政的傀儡皇帝，应付着朝堂的琐碎事务，应对着后党的试探与监视；一边暗中推进青霉素的制备，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可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急躁与喜悦，反而愈发谨慎，愈发沉稳。

徐坚屏退了所有的太监宫女，只留下小禄子和小福子两人，独自一人坐在暖阁的椅子上，示意小禄子和小福子坐在他的对面。暖阁内，暖意融融，却依旧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霉素的清香，那是从耳房散发出来的，那罐青霉素粗提液，静静存放在暗格中。

“小禄子，”徐坚开口，语气严肃，目光落在小禄子的身上，“你立刻去暗中打探庆宽的所有情况——他的家庭背景，他的财产状况，他的人脉关系，他在内务府的把柄，还有他最近的行踪，所有的一切，都要打探清楚，务必详细，不能有任何遗漏。”

小禄子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徐坚的用意，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旨，奴才一定尽快打探清楚，及时向陛下汇报。”

徐坚又看向小福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小福子，你负责照料好养心殿的起居，尤其是暖阁和耳房，严禁任何人靠近，严禁任何人窥探，确保青霉素粗提液的安全，不能有丝毫差错。若是有人前来窥探，立刻向我汇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奴才遵旨，奴才一定尽心尽责，守护好暖阁和耳房，绝不让任何人靠近。”小福子恭敬地应下，神色坚定。

“你们都下去吧，务必谨慎行事，不要暴露任何痕迹。”徐坚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是，陛下。”小禄子和小福子躬身行礼，缓缓转身，轻轻走出了暖阁，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暖阁的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

他很清楚，这罐青霉素粗提液，是他的底牌，是他摆脱傀儡命运、积累财富、组建势力的唯一筹码。可越是珍贵的东西，就越容易引火烧身，这是徐坚穿越以来，最深切的认知。他如今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傀儡皇帝，朝政大权尽数掌握在慈禧手中，后党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王商等慈禧的亲信，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稍有异常，便会立刻禀报慈禧。慈禧生性多疑、狠辣无情，控制欲极强，绝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更不允许任何人拥有足以威胁她权力的力量。

若是他贸然亮出这罐神药，若是让慈禧知晓他能在深宫之中，隐秘造出这般能治百病的神物，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慈禧定会刨根问底，追问药物的来源、制备的工艺，一旦知晓他暗中谋划，私造神药，定会认定他心怀异志、图谋夺权，认定他想要凭借这神药，收拢人心、培养势力，威胁她的统治。到那时，慈禧绝不会心慈手软，定会立刻没收药物、销毁制备工艺，将他彻底软禁在养心殿，甚至废黜他的皇位，另立傀儡，到时候，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都将化为泡影，不仅自身性命难保，小禄子、小福子等忠于他的人，也会被株连九族，万劫不复。

“急躁不得，冲动不得。”徐坚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变得愈发坚定，“如今之势，唯有隐忍、唯有谨慎，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才能将这张底牌，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他早已在心中制定好了周密的计划，秘藏、试药、寻渠、敛财、布局，五步走，一步都不能少，一步都不能错。秘藏，是为了隐藏底牌，避免引火烧身；试药，是为了验证药效与安全性，确保药物可用，避免后续出现纰漏；寻渠，是为了找到隐秘可靠的售卖渠道，将药物转化为财富；敛财，是为了积累资本，为培养心腹、组建武装、推行变法打下基础；布局，是为了逐步瓦解后党势力，摆脱傀儡命运，最终掌控朝政，拯救华夏。

这五步，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绝不能有丝毫疏忽，绝不能急于求成。徐坚很清楚，他如今的处境，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唯有沉下心来，循序渐进，才能在这腐朽的深宫中，在慈禧的严密控制下，悄悄壮大自身，等待最佳的反击时机，迎来属于华夏的赤色黎明。

此时的他，手中的青霉素粗提液，虽然已经制备完成，但其毕竟是土法炼制，没有专业的提纯设备，没有无菌操作环境，罐内的粗提液中，仍含有少量杂质，虽然经过多步提纯，杂质已经大幅减少，但安全性依旧需要彻底验证，绝不能贸然直接对外售卖，更不能用于权贵身上。权贵之人，身份尊贵，若是用药后出现丝毫不良反应，哪怕只是轻微的不适，也会引起轩然大波，不仅会暴露他私造药物的秘密，还会惹祸上身，被后党抓住把柄，借机发难。

因此，试药，成为了眼下最关键、最紧迫的任务。试药的人选，必须精心挑选，既要能完美验证药效与安全性，又要绝对隐秘，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关注，不能留下丝毫痕迹。徐坚暗中观察了数日，目光遍历养心殿、御花园、内务府等各处的底层宫人，最终，挑选出了两个最合适的试药人选，一个是养心殿的洒扫太监小柱子，另一个是御花园的宫女春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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