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古死了

晨光从街巷尽头铺开。

分署大门口尸横遍野，巡天卫那块牌匾也被血染红。

风吹过时，旗帜猎猎作响。

陈林醒来时，已是午后。

他躺在分署后院的厢房里。

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衫，身体裹满绷带。

桌边放着一只碗，碗底还残着黑褐色药渣。

他睁开眼的瞬间，感受到了先所未有的劳累感。

像一座山压在身上。

昨夜强行连斩多名真气境，最后又以第三式刀意杀穿围攻，

“醒了？”

门口传来沈千秋的声音。

陈林偏过头，看见沈千秋靠在门框上，手里照旧拎着酒壶。

“睡了多久？”

“不到三个时辰。”

沈千秋走进来，把酒壶放在桌上，顺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你那样子，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睡上三天三夜。”

“结果才半天就醒了。”

水入喉，干裂的嗓子才稍微舒服些。

“外面怎么样？”

“能怎么样？”

“赵怀古死了，私兵降了，刘承恩带着军镇的人在清理街面。”

“分署死了六个巡察使，重伤九个，轻伤不计。”

“赵怀古带来的三百死士，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个。”

“马元良也被抓了。”

“这么快？”

“赵怀古一死，马家那群人就慌了。”

“马元良想带着账房和几个心腹从西门逃。”

“正好撞上刘承恩封城，被按在城门口。”

“那老狗平时威风得很，被抓的时候倒是跪得比谁都快。”

陈林沉默片刻，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

刚一动，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

沈千秋连忙伸手按住他。

“你干什么？”

“去看看。”

“看什么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风一吹都能倒。”

“证据呢？”

“韩老亲自收着。”

“王启鹏呢？”

“还活着。”

“赵怀古的尸体呢？”

沈千秋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陈林注意到这个变化。

“出事了？”

沈千秋坐到床边，压低声音道。

“赵怀古的尸体，”

“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

“韩老让仵作验尸，明面上看，他确实是割喉而死。”

“但仵作在他胸口发现了一块黑色印记，像是烙上去的，又不像。”

“那东西藏在皮肉下面，平时看不见，割开才露出来。”

“黑色印记？”

“嗯。”

沈千秋用手指在桌上蘸了点水，简单画了几笔。

那是一个扭曲的符号。

像眼睛，又像裂开的嘴。

边缘有细密的纹路往外延伸，看着便让人不舒服。

陈林只看了一眼，眉心便隐隐刺痛。

“邪教？”

“韩老也是这么说。”

“赵怀古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吧？”

陈林当然记得。

上界使者，天外邪神。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穷途末路之人的疯话。

可如今赵怀古尸身上出现诡异印记，就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越州刺史，背后不仅牵扯贪腐、倒卖官粮、豢养死士。

甚至还可能与某种邪祟势力有关。

越州案远未结束。

赵怀古死，只是斩断了一条明线。

暗处还有更深的根。

“带我去见韩指挥使。”

“你真不怕死？”

“躺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沈千秋看着陈林那决绝的眼神，叹了口气。

“行，扶着点。”

陈林下床时，双腿还有些发软。

昨夜消耗太大，气息运转并不顺畅。

他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陈林】

【境界：真气境中期】

【功法：血狼刀法（圆满）、七杀刀意（一杀血圆满、二杀骨小成、三杀魂初窥）】

【精：89】

【气：88】

【神：32】

【未分配点数：1680】

【特殊物品：天帝经残卷×1，境界提升卡×1】

看着那一长串未分配点数，陈林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点数多，是因为昨夜杀的人够多。

实力提升的同时，遇到的危险也越来越高。

后面无疑还有很强大的需要陈林面对。

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临阵加点上。昨夜三杀魂强行使出，差点把他抽成人干。

若不是最后沈千秋接住他，恐怕他会当场昏死在尸堆里。

神属性太低，已经成了短板。

但现在不是加点的时候。他收起面板，在沈千秋搀扶下走出厢房。

分署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

有人搬运尸体，有人清点兵器，有人给伤者包扎。

见陈林出来，沿途巡察使纷纷停下动作。

他们看向陈林，与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陈林是新来的见习巡察使。

而现在，他是昨夜挡在分署门前，独自斩杀十数名真气境高手、逼得赵怀古自尽的人。

这份战绩，足以让任何人敬畏。

“陈巡察使。”

有人低声开口。

很快，更多人跟着行礼。

陈林脚步微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林其实并不习惯备受瞩目。

但自昨夜之后，也不可能再做一个躲在其他人背后的人了。

大堂内。韩平章坐在案后，面色比昨夜更加苍白。

他面前摆着三个铁匣，都是这几天收集来的证据，最后一只则放着从赵怀古身上搜出来的印信、私札以及那枚刺史官印。

陈林进门。

“醒得倒快。”

“睡不踏实。”

“案子没结，当然睡不踏实。”

“坐。”

“赵怀古尸身上的印记，是什么？”

韩平章沉默片刻，从案下取出一张白纸。

白纸上拓着一个黑色符号。

陈林只看了两息，便感觉胸口发闷。

他立刻挪开视线。

韩平章注意到他的反应。

“不要久看。这东西有扰神之效，寻常人看久了，会发疯。”

“邪教印记？”

“很像。”

“但不是我熟知的任何一种邪教印记。”

“大炎境内有不少邪祟门道，巡天卫卷宗里都有记载。”

“可这个符号，我没见过。”

“镇魔司呢？”

“已经派人送信了。”

韩平章将拓印收起，放入一只单独的木盒里。

“赵怀古临死前说的话，不能当作疯言疯语处理。”

“上界使者、天外邪神，这几个字一旦出现在案卷里，性质就不同了。”

沈千秋皱眉道。

“会不会只是某个邪教故弄玄虚？”

“有可能。”

韩平章看向陈林。

“但不管是不是故弄玄虚，我们都得查。”

“马家那边审了吗？”

“马元良嘴硬。”

“刚被抓的时候哭爹喊娘，真到审问时，又装成忠义烈士了。”

“说自己只是行商，不懂官场规矩，账本都是下面人乱记，赵怀古的事他一概不知。”

马元良能把马家经营到这种地步，不可能是个轻易招供的蠢货。

“王启鹏醒了吗？”

“醒过一次，又昏了。”

“不过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刺史府地下，有一间密室。”

“密室里有什么？”

“他没来得及说完。”

“但他说，赵怀古每月十五都会去那里，马元良也去过。”

“每次回来，赵怀古都会闭门三日，马元良则会送出一批无名账册和年轻奴仆。”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年轻奴仆。

无名账册。

地下密室。

再加上赵怀古尸身上的黑色印记。

这一切拼在一起，已经不只是贪腐案那么简单。

“刺史府封了吗？”

“刘承恩的人封了外围，我们的人封了内院。”

“搜查了吗？”

“还没有大搜。”

“赵怀古虽然死了，但他毕竟是越州刺史。”

“刑部的人没到之前，刺史府不能随便翻得太难看。”

“否则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说巡天卫借机罗织罪名，毁坏官署。”

陈林理解。

“孙尚书那边什么时候到？”

“最快五日。”

“五天太久。”

“赵怀古死了，他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坐等我们搜府。”

“五日后，刺史府地下就算真有东西，也早被搬空了。”

“所以，我们不能大搜，只能暗查。”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简略地图，摊在桌上。

那是刺史府的布局。

“这是二十年前刺史府修缮时留下的旧图。”

“我让人从州府工房里找出来的。”

“图上没有地下密室，但有几处不合理。”

陈林看向地图。

韩平章用手指点了点后院西北角。

“这里是书房，按理说后面该接花园。”

“可图上花园与书房之间空出了一段夹墙，宽度足有两丈。”

他又点了点厨房旁边。

“还有这里。刺史府用水取自内井，但这口井在图上标得过深，远超寻常井深。”

最后，他点向祠堂。

“以及这里。祠堂下方地基加厚三倍，却没有注明原因。”

陈林看着三处位置，脑中迅速推演。

夹墙可以藏暗道。

深井可以通地下。

祠堂地基加厚，很可能为了掩盖地下空间。

“三个入口？”

“也可能只有一个是真的。”

“今晚，你和沈千秋去刺史府暗查。”

“不要打草惊蛇，找到入口即可。”

“若能确认邪教痕迹，立刻撤回。”

沈千秋挑眉。

“我还以为你会让这小子养伤。”

“他会听吗？”

“不会。”

沈千秋看了陈林一眼，笑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韩平章忽然站起身，拿起案上的一封任命文书。

“陈林听令。”

陈林一怔，随即起身。

沈千秋也收起笑意，站直身体。

韩平章展开文书，声音沉稳。

“巡天卫越州分署见习巡察使陈林，于王启鹏案中查证有功，护送密旨有功，破赵怀古围署之乱有功。”

“经刑部孙尚书署令、皇庭巡天总署备案，自今日起，去见习两字，正式升任越州分署巡察使。”

他将一块新的令牌递出。

“接令。”

陈林伸手接过。

令牌比之前那块更沉，正面仍是“巡天”二字，背面却多了一行小字。

越州巡察使，陈林。

陈林握住令牌，心中一时有些复杂。

从乱葬岗醒来时，他只是一个被人裹着草席丢掉的底层捕快。

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日，却已成了巡天卫正式巡察使。

这身份来得太快，也太重。

因为它是纯靠血换来的。

“从今天起，你查的不是自己的冤案，也不只是王启鹏案。”

“你查的是越州。”

“是。”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身份任务完成：正式巡察使。】

【任务评价：优。】

【奖励发放：武道点×300。】

【新主线任务开启：越州暗潮。】

【任务目标：查明刺史府地下密室真相，确认赵怀古背后势力。】

【任务奖励：武道点×800，天帝经残卷解析进度提升。】

【失败惩罚：邪祟线索断绝，越州潜伏势力转入暗处。】

天帝经残卷解析进度。

他想起昨夜任务奖励里的那卷残篇。

赵怀古临死提到天外邪神，系统奖励却给了天帝经残卷。

这两者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

但现在还不是研究的时候。

“下去休息。”

韩平章摆了摆手。

“天黑后行动。”

“是。”

回到厢房后，沈千秋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陈林把新令牌放到桌上，忽然开口。

“以前你是见习，出了事，我和韩老还能替你扛。”

“以后不一样了。”

“你说的每句话，拔的每一刀，抓的每一个人，都代表巡天卫。”

“我知道。”

“不，你现在还不知道。”

“等你有一天必须在法和情之间选，在杀一个恶人和保一群无辜之间选。”

“在明知道真相却暂时不能揭开之间选，你才会真正明白巡察使这三个字有多重。”

陈林沉默下来。

沈千秋拍了拍膝盖起身。

“不过也别想太多。”

“你现在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明白的时候先砍人。”

“放心，该砍的砍，不该砍的，韩老会拦着你。”

“要是韩老拦不住，我再试试。”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屋内安静下来。

陈林打开系统面板。

未分配点数已经变成1680点。

这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巨额点数。

但昨夜的战斗暴露出很大问题。

精足够强，让他肉身恢复惊人。

气也足够支撑他突破到真气境中期。

但神明显跟不上。

七杀刀意越往后越偏向精神与意志，尤其三杀魂，若神不够，强行施展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刺史府地下密室，很可能涉及邪教甚至更诡异的东西。

神必须提升。陈林没有犹豫。

“加点，神。”

【神：32  →  82】

50点落下。

一股清凉之意从眉心扩散开来。

“继续。”

【神：82  →  132】

陈林闭上眼，仿佛能在黑暗中感知到周围十丈内的气息流动。

精神壮大之后，七杀刀意也随之浮现。一杀血，二杀骨，三杀魂。

三式刀意在脑海中不断演化，原本勉强领悟的第三式，此刻竟逐渐稳定下来。

【七杀刀意：三杀魂（初窥→入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未分配点数还有1580点

境界提升太快，已经引起太多人注意。若再贸然提升，恐怕连韩平章都无法替他遮掩。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适应现在的力量。

否则力量再强，也可能在关键时刻失控。

午后到黄昏，陈林一直闭目调息。

分署外的喧嚣渐渐平息，赵怀古私兵的尸体被运走。

马家和刺史府相关人等被分批押入临时牢房。

州城百姓不敢靠近分署，只敢远远张望。

街头巷尾全是昨夜大战的传闻。

有人说陈林是皇庭派来的神将。

有人说他一刀斩了百人。

还有人说赵怀古不是自尽，而是被天雷劈死。

传言越传越离谱。

夜色降临。

陈林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将正式巡察使令牌贴身收好，又把黄绸密旨藏入内衬暗袋。

刀仍是那把刀。

刃口已经崩了几处，却跟他一起经历了太多生死。

沈千秋在院中等他。

他也换了夜行衣，腰间悬着软剑。

“不喝酒了？”

“办正事的时候不喝。”

“等今晚回来再喝。”

韩平章站在廊下。

递给陈林一只小铜筒。

“若遇危险，拉开铜筒。分署所有人会立刻赶过去。”

“若是来不及呢？”

“那就活着回来。”

“好。”

两人趁夜离开分署。

刺史府位于州城中心偏北，占地极广，平日里戒备森严。

赵怀古死后，外围已被军镇封锁，内院则由巡天卫接管。

二人从后巷翻进去后。

两人落地后，没有立刻行动。

陈林闭上眼，精神感知向四周扩散。

神属性提升后，他的感知比之前强出太多。

很快，他便察觉到几处巡天卫暗哨的位置，也感知到了后院深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那气息很淡。

却让他想起赵怀古尸身上的黑色印记。

“西北。”

“书房？”

“嗯。”

沈千秋没有多问，跟着他贴墙前行。

韩平章说过，书房与花园之间有一段两丈宽的夹墙。

他抬手敲了敲墙面。

声音沉闷。

不是空的。

沈千秋也听了听，皱眉道。

“不像暗门。”

陈林没有说话，闭上眼继续感知。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看向墙上那幅山水画。

画中是一座孤峰，峰顶有一间小亭。

亭子里坐着一个模糊人影。

陈林走过去，伸手轻轻按住画轴下端。

咔，极轻的一声响。

书房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沈千秋眼神一凝，手已按住剑柄。

书案后方一块地砖缓缓下沉，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口。

一股阴冷腐臭的气息，从下方涌了出来。

台阶一路向下，看不到尽头。

陈林心中一沉。

“我先下。”

“一起。”

沈千秋拔出软剑。

两人沿着台阶向下。

越往下，空气越冷。

过了一会，终于在尽头看见一个石门。

石门上刻着同样的诡异符号。

那只似眼似口的黑色印记，正嵌在门中央。

陈林看着石门，脑海中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邪神污染气息。】

【天帝经残卷自动响应。】

【是否消耗武道点×500，解析残卷第一层？】

陈林瞳孔微缩。

邪神污染，天帝经残卷。

果然有关系。

他抬手示意沈千秋停下。

“怎么了？”

“门后有东西。”

“活的？”

“不知道。”

就在这时，石门后方忽然传来极轻的笑声。

这笑声诡异的不像活人发出的。

“巡天卫……”

“来得比想象中快。”

沈千秋瞬间寒毛倒竖。

陈林握紧刀柄。

“陈林。”

“我们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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