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惨白光芒。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她能看清光芒核心处那个扭曲的骷髅虚影，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刺骨的怨毒气息穿透僧袍，直刺皮肤。她想动，身体却像灌了铅。钉耙在肩上，太重了，来不及了。耳边是沙僧的惊呼，是孙悟空从洞外传来的怒吼——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惊恐的尖锐。

然后，光芒，撞上了她的胸口。

不。

是在最后一刹那，她终于动了。

不是躲闪。

不是格挡。

而是——

**转身**。

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近乎扭曲的敏捷猛地旋转，钉耙被她双手握住，横在胸前。同时，她侧过身，将左肩和后背暴露在光芒的路径上——那是她下意识计算出的、相对不致命的位置。

“轰——！”

惨白光芒撞上了钉耙的镗齿。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

只有一种诡异的、如同冰块投入沸水般的“嗤嗤”声。

猪八戒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血顺着耙柄流下。钉耙上，那层粗犷的、属于“猪刚鬣”的伪装妖力，在惨白光芒的冲击下剧烈波动起来，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光芒没有停。

它像是有生命般，绕过了钉耙的阻拦，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猪八戒试图用肩背硬扛的防御姿态，精准地——

**击中了她的右胸偏下位置**。

“噗！”

一声闷响。

像是重锤砸在装满水的皮囊上。

猪八戒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低头，看见那道惨白光芒，正正地钉在自己的胸口——右胸偏下，靠近肋骨边缘的位置。光芒没有贯穿，而是像毒蛇般钻了进去，在皮肉下爆开一团刺骨的寒意。

“呃啊——！”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狠狠拉扯。僧袍在那个位置瞬间焦黑、碳化，露出下面迅速变得青紫的皮肤。皮肤表面，黑色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每一道纹路都在蠕动，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血是暗红色的，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但就在那喷涌的血雾中，孙悟空那双火眼金睛，捕捉到了一丝——

**金色**。

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碎如尘埃的金色光点。

混在暗红的血雾里，一闪而逝。

猪八戒庞大的身躯，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后倒去。钉耙从她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八戒——！！！”

孙悟空的怒吼，终于炸响。

**一**

金光。

一道撕裂空气的金光，从洞外三丈处爆射而来。

太快了。

快到沙僧只看到眼前一花，那道金光已经掠过他身边，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快到唐僧刚张开嘴，惊呼还卡在喉咙里。

金光在猪八戒即将倒地的瞬间，赶到。

一双毛茸茸的、却异常稳定的手，从金光中伸出，稳稳托住了她向后倒下的庞大身躯。

触手之处——

**滚烫**。

孙悟空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正常的体温。那种滚烫，像是从骨髓深处烧出来的，隔着僧袍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猪八戒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

她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刚才还粗重如牛的呼吸，此刻变得细若游丝，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杂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脸色从煞白迅速转为青灰，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混着血污，顺着脸颊滑落。

“二师兄！”沙僧冲了过来，声音发颤。

唐僧也踉跄着扑到近前，看到猪八戒胸口的伤口，倒抽一口凉气。

那伤口，在右胸偏下。

没有流血。

或者说，流出的血，是黑色的、粘稠的，像沥青般缓缓渗出。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青黑色，黑色的纹路以伤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已经覆盖了半个胸膛。纹路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肌肉@在肉眼可见地萎缩、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

更诡异的是，伤口深处，有黑色的雾气在缭绕。

那雾气极淡，却凝而不散，像活物般在伤口里蠕动、钻探。每一次蠕动，猪八戒的身体就会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妖气……侵蚀……”孙悟空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的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那团黑雾。

那不是普通的妖气。

是白骨夫人临死前，凝聚了全部怨毒、执念和本源妖力的“诅咒”。它不致命于瞬间，却会像附骨之蛆般钻入体内，不断侵蚀血肉、吞噬生机，直到将中者活活耗死，化作一具干尸。

而且——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猪八戒嘴角残留的血迹上。

那丝金色光点……

是什么？

猪妖的血，他见过。暗红，腥臊，带着土腥味。天兵天将的血，他也见过。有的泛着银光，有的带着仙气。但这种极淡的、碎金般的色泽……

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不。

不可能。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猴、猴哥……”猪八戒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孙悟空低下头。

对上了一双涣散的、却努力聚焦的眼睛。

猪八戒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恐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哀求。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别……别告诉……师……”

话没说完，又是一口血涌出。

这次，血里已经看不到金色光点了。

只有纯粹的、暗红的、带着腐臭味的血。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气息，彻底微弱下去。

“八戒！八戒！”唐僧抓住猪八戒的手，那手冰冷得吓人。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悟空！快救救八戒！快啊！”

孙悟空没说话。

他的手指，按在猪八戒的脖颈上。

脉搏微弱，跳动紊乱，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黑气的侵蚀，让那脉搏更弱一分。

时间，不多了。

**二**

“沙师弟。”孙悟空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大师兄！”沙僧立刻应道。

“戒备四周。白骨夫人虽死，但这山里可能还有别的妖物。师父交给你。”孙悟空说着，将猪八戒轻轻平放在地上。

地面冰凉。

猪八戒的身体接触到地面时，又抽搐了一下。

孙悟空蹲下身，撕开她胸口的僧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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