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树林沙沙的声响。洞口的符文在风中微微闪烁，暗红色的光芒映在两人脸上。空气里硫磺的气味更浓了，混合着泉水特有的清冽气息，形成一种古怪的嗅觉冲突。

“可以。”孙悟空点头。

他抬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那滴血珠悬浮在空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孙悟空以指为笔，在空中画出一道复杂的符咒，每一笔都带着法则的波动。

“俺老孙孙悟空在此立誓——”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某种庄重的韵律，“红孩儿被观音收走之事，绝不归咎于如意真仙。如违此誓，天雷轰顶，神魂俱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符咒骤然收缩，化作一点金光，没入如意真仙眉心。

如意真仙身体一震，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约束力在神魂中种下。他松了口气，连忙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洞口的金色光罩开始波动，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一个个黯淡下去，像褪色的血迹。

三息之后，禁制彻底消散。

洞内的景象完全显露出来——那是一眼直径不过三尺的泉眼，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清澈见底。水潭底部铺着光滑的鹅卵石，石缝间长着几株淡蓝色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泉水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那是浓郁的先天水灵之气。

空气中硫磺的气味瞬间被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取代，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孙悟空没有耽搁，取出玉葫芦，俯身舀水。泉水入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寒冰。葫芦很快装满，他封好口，转身就要离开。

“大圣留步。”如意真仙忽然叫住他。

孙悟空回头，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还有事？”

如意真仙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牛大哥……最近在积雷山摩云洞。他夫人铁扇公主，因为红孩儿之事，对您怨念很深。您若路过，最好……绕道而行。”

孙悟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玉葫芦紧紧握在手中。泉水在里面晃动，发出“哗啦”的轻响，像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三百里，半柱香。

他必须赶到。

金光撕裂云层，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化作模糊的色块。孙悟空将全部法力灌注在筋斗云上，云朵边缘甚至开始燃烧，拖出长长的焰尾。

经过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云层时，孙悟空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

但杨戬的声音，却如冰锥般刺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天庭特有的冰冷威严：

“孙悟空，你屡次为那猪妖破例，甚至不惜与旧识交易、立誓。私情过重，恐碍公事。”

孙悟空身形一顿。

金光在空中凝滞了一瞬，像被无形的力量拽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片云层——此刻云层散开，杨戬的身影显露出来。银甲白袍，三尖两刃刀斜持身侧，额间天眼半开半合，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天庭，正在看着。”杨戬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今日为救他立誓，他日会不会为他违抗天条？取经大业，容不得半点私情。”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两人的衣袍。

孙悟空盯着杨戬，金眸里的光芒一点点冷下去。他想起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孤寂，想起被压在巨石下动弹不得的日日夜夜，想起天庭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想起他们制定的一条条冰冷的天规。

然后他想起八戒。

想起她变成高小姐时羞涩的笑容，想起她偷偷把最好吃的斋饭留给自己，想起她在危险时总会下意识躲到他身后，想起她昏迷中那句虚弱的“大师兄”。

“俺老孙行事——”孙悟空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金眸直视杨戬额间那只天眼，一字一句：

“看好你的天眼。”

话音落下，金光骤然爆发！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在空中留下一串音爆的轰鸣。孙悟空的身影化作一道笔直的金线，朝着西梁女国的方向疾射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杨戬站在原地，望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山风吹动他银甲下的白色披风，猎猎作响。额间的天眼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竖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下方，解阳山破儿洞前，如意真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走进洞府。他需要好好想想，今天这件事，该怎么向牛大哥交代。

而更远处，西梁女国驿馆里。

三个分身身上的金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其中一个分身坐在床边，握着八戒滚烫的手，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那跳动越来越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血红转为深紫，最后化作一片墨蓝。

第一颗星星亮起的时候，分身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撑住……”分身低声说，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他快回来了……”

床上的八戒忽然动了动。

她的睫毛颤抖着，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句模糊的呓语：

“猴……子……”

分身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在空气中。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分身，而他们的金光，也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微光。

驿馆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女官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御医到了，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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