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像烧红的铁钳，在肚子里反复拧绞。八戒蜷缩在床角，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咸腥味在口中蔓延。

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窗棂的格子阴影。她颤抖着手按在小腹上——那里确实在动，微弱但持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子母河的传说在脑海里疯狂回旋，混合着女官对孙悟空说的那句话，还有汤羹的鲜甜味道。她闭上眼睛，泪水混着冷汗滑落。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她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压制那股翻腾的绞痛。

不行。

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根针在腹内穿刺，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撑开她的五脏六腑。她蜷缩得更紧，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手指死死抓住被褥，指节泛白。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抽气声。

“不能喊……不能……”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如果喊出声，孙悟空一定会冲进来。他会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会追问原因，会用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火眼金睛探查她的身体——然后，一切都会暴露。

女儿身。

怀孕。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同时刺进心脏。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湿漉漉的汗。月光下，她看见自己的手臂——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毛孔似乎比平时更明显，汗毛……汗毛好像在变细？

她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伪装法术。

天蓬元帅被贬时，嫦娥暗中在她元神里种下的那道保命法术，能让她错投猪胎后维持男性外形。但这法术本就受损——五百年的镇压，加上取经路上的消耗，早已摇摇欲坠。平日里她需要耗费大量法力维持，情绪剧烈波动时，法术就会不稳。

而现在……

她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借着月光仔细看。

手臂内侧，靠近肘弯的地方，皮肤正在发生变化。原本粗糙的、带着猪妖特征的毛孔渐渐平复，肤色从暗黄转向一种细腻的象牙白。那片皮肤光滑得不像话，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那是女性的肌肤。

“不……”她嘶哑地吐出这个字，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法力。

微弱的金光在皮肤下闪烁，试图压制那片异常。但腹中的绞痛忽然加剧，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小腹深处爆发，像冰水一样瞬间流遍全身。那道金光被冲得七零八落，那片女性肌肤的范围反而扩大了，从肘弯蔓延到上臂，又向肩膀延伸。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紧。

里衣之下，原本平坦的胸膛传来异样的胀痛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她惊恐地捂住胸口，手指触碰到柔软而饱满的轮廓——虽然还不明显，但确实在变化。

“停下……求求你停下……”

她蜷缩在床角，把脸埋进膝盖，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泪水无声地流淌，混合着冷汗，浸湿了裤腿。腹中的胎动越来越清晰，每一次蠕动都带来更剧烈的绞痛。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在吸收她的生命力，正在与她的身体融合。

而伪装法术，正在加速崩溃。

手臂、肩膀、胸口……越来越多的部位开始浮现女性特征。皮肤变得细腻光滑，骨骼轮廓变得柔和，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在改变——更轻，更浅，带着女性特有的韵律。

她咬住手腕，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时间一点点流逝。

四更天了。

疼痛已经达到她忍耐的极限。每一次胎动都像有刀子在肚子里搅，冷汗把被褥浸湿了一大片。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呼吸急促而破碎。伪装法术的崩溃范围已经扩大到脖颈——她能感觉到喉结在消失，颈部的线条变得纤细柔美。

再这样下去，天亮之前，她就会彻底暴露。

“猴哥……”

无意识中，她喊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在寂静的房间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外间立刻有了动静。

“八戒？”

孙悟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立刻转为警觉:“你怎么了？”

脚步声靠近。

八戒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房门。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喊“别进来”，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她想爬起来去锁门，但刚一动，腹中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

房门被推开了。

孙悟空站在门口，只穿着单衣，头发有些凌乱。他原本睡眼惺忪，但看见床角蜷缩的那一团时，瞳孔骤然收缩。

“八戒！”

他一步跨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奇异的、甜腻的香气，像桂花，又像某种花果腐烂前的最后芬芳。

孙悟空冲到床边，蹲下身。

月光照在八戒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吓人，冷汗把额发全部打湿，黏在皮肤上。泪水在脸颊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迹，嘴唇被咬破了，渗着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猴哥……别看我……”她嘶哑地说，试图用手臂挡住脸。

但孙悟空已经看见了。

他看见她手臂上那片异常光滑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刺眼。他看见她脖颈的线条——纤细，柔美，没有喉结。他看见她单薄的里衣下，胸口不正常的起伏轮廓。

火眼金睛瞬间开启。

两道金光从他眼中射出，笼罩住八戒全身。

然后，孙悟空的脸色变了。

他看见她腹中——一团微弱但清晰的生命气息正在凝聚，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扎根在她的**里，贪婪地吸收着她的精血和法力。那团气息至阴至柔，带着子母河水特有的法则波动。

他也看见她体内——那道维持伪装的法术屏障，原本就布满裂痕，此刻正被腹中那股阴冷胎气疯狂冲击。裂痕在扩大，法术在溃散，女性本源像决堤的洪水，从屏障的缺口汹涌而出，冲刷着她的身体。

伪装正在崩溃。

女性特征正在不受控制地浮现。

“子母河水……”孙悟空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心疼，“你喝了那盆汤？”

八戒闭上眼睛，泪水滚落。

“我……我不知道……那汤很香……”她哽咽着说，手指死死抓住孙悟空的衣袖，“猴哥，我是不是……是不是怀孕了？我会不会……变成怪物？”

“胡说什么！”孙悟空低吼一声，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像烧红的铁。八戒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孙悟空的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法力顺着经脉探入她体内。那股霸道而炽热的力量像岩浆一样涌进她的身体，所过之处，阴冷的胎气被暂时压制，溃散的法术屏障被强行稳固。

但只是暂时。

孙悟空能感觉到，那股胎气像有生命一样，在疯狂抵抗他的法力。它扎根太深，已经与八戒的生命本源纠缠在一起。强行拔除，会伤及她的根本。而那道伪装法术，破损得太严重，就像一张破网，他只能暂时把缺口堵住，但网还在继续腐烂。

“听着。”孙悟空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急促，“你误饮了子母河水，腹中确实有了胎气。但这胎气至阴，与你体内的伪装法术冲突，导致法术加速崩溃。我现在用法力暂时压制住了，但治标不治本。”

八戒的嘴唇颤抖:“那……那怎么办？”

“需要解阳山落胎泉的泉水。”孙悟空说，“那是子母河水的克星，能化去胎气。只要胎气一散，法术就能稳住。”

“解阳山在哪儿？”八戒急切地问。

孙悟空沉默了。

他不知道。

西梁女国他从未踏足，解阳山更是闻所未闻。此时天色未明，外面一片漆黑，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打听？就算打听得到，来回需要多久？八戒现在的状态，还能撑多久？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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