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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地图


黑衣人的手垂了下去。

王旭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地图,一动不动。

“他死了?”大伯问。

王旭把手放在黑衣人的脖子上。皮肤冰凉,但还有脉搏。很弱,一下一下的,像快要停了的钟摆。

“还活着。”王旭说。

大伯蹲下来,把黑衣人翻过来靠在自己腿上。黑衣人的脸白得发青,嘴角的裂口还在往外渗黑色的液体。胸口那个被先生插进去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了。

“得把他弄出去。”大伯说。

“来不及。”王旭站起来,看着王雪,“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王雪靠在墙上,身体越来越透明。

“很快。”她说,“他没走远。我说张浩快死了,他去看。看一眼就知道我骗他。他不会放过你们。”

“你怎么办?”王旭看着王雪。

“我留在这儿。”王雪说,“我能拖住他一阵子。”

“你会魂飞魄散。”

王雪笑了一下。她的嘴角没有弯,但王旭知道她在笑。

“我已经死了。再散一次,也没什么。”

王旭看着她。她的红裙子在油灯的光里,像一摊干了的血。

“走吧。”王雪说,“从房间后面走。地图上画了路。”

王旭低头看地图。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画着通道、大厅、柱子、门,还有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房间后面有一条虚线,穿过一条窄路,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空间的中央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字:母。

王旭盯着那个字。

“她在这里面?”他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昏迷了。

“她在这里面。”王雪替黑衣人回答了,“你妈妈。”

王旭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大伯,背上他。”

大伯把黑衣人背起来。黑衣人很轻,轻得不正常。大伯一背就起来了,像背着一捆干柴。

王旭走到房间后面。墙上有一扇小门,很矮,要弯腰才能进去。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门后面是一条窄路。两边是石墙,上面没有图案,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路,往前延伸,看不见尽头。

王旭回头看了王雪一眼。

王雪站在油灯的光里,身体几乎全透明了。只有红裙子还在,像一团雾。

“走。”王雪说。

王旭弯下腰,钻进小门。大伯背着黑衣人跟在后面。

窄路很长,越来越窄。王旭的胳膊蹭到两边石墙,凉飕飕的。石墙上有一层滑腻的东西,像青苔,但不是青苔。手电筒照上去,反光,像玻璃。

大伯在后面走得很慢。黑衣人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大伯的呼吸越来越重,喘得像拉风箱。

“歇一下。”王旭停下来。

“不用。”大伯喘着气,“往前走。别停。”

他们继续走。窄路开始往下倾斜,越来越陡。王旭光着脚踩在石板上,石板很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用手指抠着石墙的缝隙,稳住自己。

大伯在后面更吃力。黑衣人往下滑,他往上托,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不知道走了多久。

窄路突然变宽了。头顶也变高了。手电筒的光照出去,能看到前方有一个很大的空间。

王旭走出去。

他站住了。

这里不是一个房间。是一个山谷。一个在地下的山谷。头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远处有山,黑色的,像影子。地上有草,但不是绿色的,是灰白色的,像枯死的。

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王旭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地下的世界。

“这是哪儿?”大伯走出来,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王旭打开地图。地图上,这个位置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古墟之心。

黑衣人动了一下。

王旭蹲下来。黑衣人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

“什么?”王旭把耳朵凑过去。

黑衣人的声音很小,像风吹过裂缝。

“往前走……有一棵树……树下……”

“树下有什么?”

“你的妈妈……”

黑衣人又闭上了眼睛。

王旭站起来,看着前方。

远处,黑色的山脚下,有一点光。不是手电筒的那种白光,是一种暖黄色的光,像蜡烛。

“大伯,你能走吗?”

“能。”大伯把黑衣人往上托了托,“走吧。”

王旭朝那点光走去。

脚下的草是灰白色的,踩上去,碎了。不是草碎的声音,是骨头碎的声音。他低头看——草下面,是骨头。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地。人的骨头,大大小小,叠在一起,像一层地毯。

大伯也看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背上的黑衣人抱得更紧了。

他们走了很久。

那点光越来越近。

是一棵树。

一棵很大的树,枯死的。树干很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伸向黑色的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白衣服,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王旭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来,看她的脸。

女人的脸很白,很瘦。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她的嘴唇干裂了,嘴角有干了的血痂。

王旭不认识她。

但他知道她是谁。

“妈。”

他喊了一声。

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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