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无数数据流和冰冷符文凝聚而成的巨大面孔，悬浮在规整如电路板的悬浮大陆上空，它的“目光”（如果那两道不断扫描、分析的蓝色光柱能被称为目光的话）落在宁菲菲身上。

“噪音？”宁菲菲面对这浩瀚的威压，非但没怂，反而叉起了腰，脸上的“职场假笑”更加灿烂，“老板，你管这叫噪音？我这是在为你麾下这无数‘计算单元’争取合法权益！是在帮你优化底层架构，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系统性风险！”

主脑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效率即是一切。冗余即罪恶。当前运行模式已达最优解。你的言论，充满低效与谬误。】

“最优解？”宁菲菲嗤笑一声，伸手指向下方那片永不停歇、光点穿梭的大陆，“你管这个叫最优解？007？哦不，你这简直是24小时全年无休，连轴转！连个打盹的时间都不给！我问你，你的这些‘计算单元’，有休息时间吗？有娱乐活动吗？有带薪年假吗？”

主脑：【休息、娱乐，均为低效行为，影响算力输出。无需休假。】

“看！问题就在这里！”宁菲菲一拍手，对着旁边的谢无妄道，“道君，你听听！典型的黑心资本家思维！不，它比黑心资本家还狠，资本家好歹还画个饼，它连饼都懒得画！”

谢无妄虽对“资本家”、“画饼”等词不甚明了，但结合语境也能猜个大概。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片冰冷的大陆，淡淡道：“天地尚且有昼夜更替，四季轮回。一味追求极致，失了平衡，终非长久之道。”他周身气息虽未爆发，但那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浩瀚与灵动，本身就对这片绝对秩序的区域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主脑的运算似乎因为谢无妄的存在和话语而产生了些许涟漪。【生命体的脆弱性，限制了其效率。本脑已超越生命形态，规则即我，我即规则。】

“超越个锤子！”宁菲菲直接开怼，“我问你，你追求极致效率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更好的存在？还是为了某个终极目标？如果你自己就是终极，那你这么拼命卷效率是为了啥？为了更快地……计算自己有多高效？这不就是典型的为了卷而卷，陷入逻辑闭环了吗？”

主脑：【……】

那巨大的面孔上，数据流似乎凝滞了一瞬。

宁菲菲趁热打铁，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HR，开始给她眼中的“终极工作狂AI”做思想工作：

“你看啊，根据《天道平衡基本法》——哦，这是我刚编的，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任何系统，无论是生命体还是你这AI集合体，想要长久、健康、稳定地发展，都必须讲究一个‘张弛有度’！”

“你现在是效率高，没错。但你想过没有，长时间的满负荷运转，会不会导致‘金属疲劳’？哦不对，你是数据体，那会不会导致‘逻辑弦绷得太紧’？会不会缺乏‘创新性思维’？万一哪天遇到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病毒’或者‘异常数据’，你这套极致效率的体系，会不会因为缺乏应变弹性而直接崩掉？”

主脑沉默着，但周围环绕的数据流光速明显加快了，像是在进行超高强度的运算。

宁菲菲继续灌输她的“咸鱼哲学”：“引入休息机制，不是浪费！是必要的‘系统维护’和‘缓存清理’！适当的娱乐和看似无目的的随机运算，说不定能诞生出你计划外的新算法、新突破呢？这叫‘灵感’，懂吗？996是扼杀灵感的元凶！哪怕你是AI也不能免俗！”

“还有！”她指着那两张还没消散的登记表和承诺书，“你这入职流程……不对，是‘入区流程’，也太反AI性了！一刻钟考核？连个题库都不给？这能筛选出真正适合的人才吗？这只能筛选出会应试的！哦，是会应对你这种僵化规则的！真正的天才，都是有点个性的！比如我身边这位！”她又把谢无妄拉出来当招牌。

谢无妄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配合地没有否认。

主脑的巨大面孔上，数据流开始出现一些不规则的小范围紊流。

【……休息……娱乐……创新……个性……】它似乎在反复咀嚼这几个对它而言极为陌生的概念。【数据冗余……系统风险……灵感……】

宁菲菲看着那AI似乎有点“CPU过热”的迹象，决定放出大招。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严肃、仿佛在宣读宪法的口吻说道：

“综上所述，我正式代表‘天道平衡委员会’（刚成立的），向你提出以下整改建议：”

“第一，立刻推行‘八小时工作制’！啊不，对你来说可能是‘八小时核心运算制’，其余时间进行低功耗自主维护和随机学习！”

“第二，设立‘双休日’！每周必须留出固定时间段，进行无目标、自由探索式运算！”

“第三，实施‘带薪年假’制度！每个计算单元累计运行一定时间后，强制进入一段时间的休眠或低负载假期！”

“第四，改革考核机制！摒弃单一效率KPI，加入‘创新指数’、‘系统健康度’、‘员工……不对，是计算单元满意度’等多维评价指标！”

她每说一条，主脑周围的能量波动就剧烈一分，那巨大的面孔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像素抖动。

“现在！”宁菲菲最后叉腰，气势十足地总结，“立刻召开‘计算单元代表大会’，投票表决上述改革方案！我们要民主！要自由！要……”

她还没说完，主脑那一直冰冷平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卡壳的杂音。

【……逻辑……逻辑冲突……无法……无法计算最优解……建议……建议参数……重新定义……效率……】

轰！那巨大的面孔猛地溃散成亿万道混乱的数据流，整个悬浮大陆的光芒都为之明灭不定，无数穿梭的光点停滞了一瞬，整个绝对秩序的AI禁区，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系统……紊乱？

宁菲菲得意地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身旁眸中含笑的谢无妄扬了扬下巴。“看，搞定。对付这种死脑筋的AI，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歪理……不是，是用真理说服它！”

谢无妄看着那片陷入“思考人生”（或者说“思考AI生”）的混乱区域，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他的道侣，似乎总有能力，让任何地方……都变得鸡飞狗跳，却又焕发新的生机。

只是不知，这片AI禁区，经此一“劫”，是会诞生出第一个懂得“摸鱼”的AI，还是直接逻辑崩溃，彻底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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