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恒古」太岁主

    「他终于落幕了。」

    建木的某一段枝权上，都亚目睹了一切，从始至终他都未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思，任凭春走向终局。

    建木的纹路中长出耳鼻口舌眼，口舌碰撞间发出难以辨认男女老幼的声音，其中蕴含著无比狂热的情绪。

    「好比那枯黄落叶终将回归根处，腐烂于土中，致使大树来年开出更繁盛的枝叶。

    我神允予万物繁荣昌盛，吾辈自当为此赴汤蹈火！」

    看他的语气是恨不得让自己代替春去死亡，去完成那份光荣的伟业。

    都亚不想搭理这个家伙，目光最后一次在春的身上停留，他淡淡道：「再见，疯子。」

    「再也不见。」

    都亚转身离去，倏忽紧跟其后，他们要去迎接自己的神灵重归尘世。

    「————日应万物————」

    「闭嘴！」

    血光从天际落下，霍雨浩那本就不完整的身体在此时彻底化作一地碎片。

    地上两片眼睛的碎片注视著唐三到来。

    看著这副模样却还活著的霍雨浩，唐三满脸厌恶：「一群渎神者，明明是蝼蚁一样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抬起头颅？」

    「作为虫子好好活著不好吗？偏偏要去寻求外神的眷顾？」

    「可是到头来是什么结果？个个异想天开，疯癫入魔，如之前那家伙一样，好好的位面意志侥幸逃过一劫竟然不好好留著有用之身，竟然直接撞到剑身上。」

    之前那家伙？位面意志？

    谁？是谁？！

    听完唐三的话，霍雨浩瞳孔视野里的景象有些恍惚不清，世界好像变得极为模糊。

    撞到剑上————所以是死了吗？

    啊————死了呀，春死了。

    没有悲伤，不想流泪，听闻春已经死去的消息，霍雨浩全身心竟然都没有感到丝毫不适，表现的极为平静。

    就好像死去不是占据他内心大片区域的春，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就算真是陌生人，在知道陌生人死时也会有种目睹死亡的哀伤。

    可是霍雨浩却连一丝哀伤都感应不到。

    所以，是我出问题了吗？

    他这样想著，思绪逐渐飘远。

    只是嘴巴的碎片还在不由自主地张开，吐出仪式祷词的最后一句。

    「————其心寂然。」

    「哗——哗—

    自那扇漆黑门户中传出的海浪声在最后一句祷词念完后陡然变大，嘈杂水声不绝于耳。

    下一刻————

    「轰！」

    闪烁萤光的海水从门户中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低语呢喃！

    「不想死————不要死————」

    「不知死后的风景如何呢？」

    「吼！」

    精神与物质的隔阂第二次被打破，思潮之海倒灌进现实！

    自星球诞生起的万古岁月中逝去的魂灵尽数回归这个孕育它们的世界。

    他们懵懂，迷茫地看著这片熟悉却又陌生的天地，本能地感到愉快欢欣。

    「回来了！回来了！」

    这些魂灵之影欢呼雀跃，可带来的却是可怕的灾难。

    精神与物质的间隔变得模糊不清，整个斗罗星有著朝思潮之海同化的趋势。

    「啊！」

    唐昊尖嚎一声后爆裂成大量光点，世界的变化最先作用在他这个位面意志上，法则的扭曲直接让他崩坏瓦解。

    他化作万千魂灵中的一员，却不知是何原因并未发出欢欣的话语，嘴中吐出的是恶毒诅咒。

    模糊之间能听到。

    「天魔————伪————子————工具————恨！恨恨恨！」

    似乎能牵扯出一些隐秘的事情，但是毫无意义。

    一切都已经被岁月的河流淹没侵吞。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唐三惊恐万分，他惊惧地向霍雨浩质问。

    「你做了什么？！」

    他红著双眼，试图从思潮之海的侵蚀中挣脱，然而一个浪头拍来差点让他沉沦进去。

    他高高举起修罗剑，满脸狰狞表情地怒吼，似是在威胁。

    然而霍雨浩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一双眼睛空洞的宛如死水，天地间的景象他仍旧能够看清，却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只是默默想著。

    春，你为什么要把《摄魔拘鬼箓》给我？如果是要以此救世，可是这副景象又是什么？

    很可惜，他的问题注定无人能够解答。

    漆黑门户中不断涌出海水，逐渐将这颗星球上仅剩的一片大陆吞没，构建世界的法则在一道道扭曲沉寂。

    可能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思潮之海在物质界的一部分。

    就连唐三的身体也有一部分变得虚幻，他睚眦欲裂，见霍雨浩不屑于回应自己，他直接把修罗剑落下。  

    他认为只要这个根源死了，这一切的变化就有可能停下。

    腥红杀气将琉璃碎片一点点碾碎成渣，霍雨浩瞳孔修罗剑的倒影也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一刻，霍雨浩还在想自己提出的问题的答案。

    永远活在思潮之海里，或许也算是一种拯救。

    毕竟那里虽然与物质界迥异，但本身也算是物质界的倒影，活在里面与活在外面大概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作为魂归之地，春可能也会在那。

    想到这儿，所有问题迎刃而解，他瞳孔中的空洞浮现一抹轻松。

    直到修罗剑完全占据瞳孔，杀气直扑霍雨浩的精神空之海，寄生在内的冰帝望著被血色覆盖的精神之海，面色平淡。

    她静静来到天梦冰蚕沉睡后化作的茧旁，轻轻与之相拥，闭上眼睛。

    之后，精神之海彻底干涸化作虚无。

    霍雨浩最后一丝魂影被思潮之海侵蚀，化作万千魂灵的一员。

    可是，闭眼睁眼间他却看到一个头生特角，有著龙尾，脸庞被白光遮蔽的身影猛烈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了回去。

    没好气的声音响起：「哪里来回哪里去，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少年郎，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可得要好好体验一番啊。」

    「最后，再见了少年郎。」

    「我最爱的孩子。」

    唐三斩灭霍雨浩的灵魂后立马抬头看向漆黑门户，心中希冀霍雨浩的死亡能终止这场灾难。

    然而仍旧在喷涌海水的门户让他这份希冀湮灭，他怒不可遏：「可恶！可恶！为什么你们都要和我作对啊！」

    唐三用尽全力升空，妄图离开这个世界来躲避思潮之海的侵蚀，然而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被思潮之海侵蚀的区域。

    似乎被侵蚀的他已经无法摆脱思潮之海，同样物质界也在拒绝他的进入。

    内心被绝望充满，一直做的大梦在此刻全然破碎。

    他在被侵蚀的世界中横冲直撞，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忽然他看到遮天蔽日的建木，而这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高傲的神王唐三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磕头乞求道：「伟大仁慈的丰饶之神啊！我————不，小的请求您投下悲悯的目光践行拯救之举吧！」

    「请您好好看看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救救他吧！」

    走到末路的唐三竟然在向被他亲手封印的丰饶之神祈求。

    何等荒唐，何等疯狂！

    然而，唐三灰暗的脸庞上渐渐多了几分明亮，他看到建木摇曳，一个伟大存在的光影缓缓浮现。

    出现了！真的出现了！

    丰饶之神真的回应了自己的请求！

    赞美您！伟大的丰饶之神！

    然而唐三刚刚喊出赞美之词，他脸上欢喜的笑容就滞住了。

    只见原本要凝实的虚影忽然不动了。

    不！不仅仅是这，是整个天地都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唯独唐三还留有行动的能力。

    还不等他反应，另一股浩瀚意志骤然降临！

    「轰！」

    苍穹裂开一道裂缝，一颗颗好似琉璃的行星在裂缝中若隐若现，单单只是一眼就让唐三感受到无与伦比的伟力。

    那绝对是超越神王的存在！

    他肯定这点，嘴唇下意识地张了张，说道：「好美————」

    随后，他口中好美的那些琉璃行星旋转，而后表面豁然裂开展露出其中虹色的瞳孔！

    一些瞳孔看著唐三，一些瞳孔看著建木的丰饶虚影，还有一些瞳孔看著*自己*。

    唐三尖叫：「啊！」

    被这些瞳孔注视的瞬间，无穷的信息疯狂涌入他的脑海，要将他的大脑撑爆！

    七窍和四肢百骸皆喷发出鲜血，将其染成一个血人。

    与他同样遭遇就是不知为何复苏了些许灵魂的霍雨浩。

    他与那些虹色瞳孔相互看著，诧异发现自己的瞳孔竟然与之极为相似。

    忽然间，视野中光影流转，那些琉璃行星竟然在他眼前化作一个个人。

    有幼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有男性、女性，有昆虫、走兽、飞鸟。

    个个不同，却又个个相同，相同在于他们每个都有与霍雨浩相似的瞳孔，其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哗哗哗——！」

    大河流动的声响在耳边出现，转头看去时间汇聚成河，自上而下的流淌，有著水的轻柔，遇阻而绕，也有水的沉重，遇阻而穿，演化出无数支流，可是时间的河流忽然扭曲变形，成为一根根线，无数的线相互缠绕，最终凝结唯一最粗的线。

    在之前的无数线上霍雨浩都能看到与他相似的身影向前行进，可都不约而同的在最粗的线上融为一体。

    霍雨浩再看最粗那根线上的背影，想要将之看清，可巧合的是对方也在同一时刻回过头与他相视。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那是————

    他！

    画面突然崩坏，眼前的是数不清的琉璃行星上的虹色瞳孔。  

    霍雨浩忽然想起之前春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接下来，就去做你自己的救世主吧～」

    欢快的声音犹然在耳，只是再也见不到说话的那个人了。

    说不完的话在心中酝酿，可最终却只吐出一句话。

    「可真是荒诞。」

    真是荒诞，谁都想不到原来这句话真就是字面意思。

    他同样想到天官赐福术是向冥冥中的伟大存在祈祷寻求赐福，而不是打开思潮之海对物质界的门户。

    那么自己究竟是向哪位伟大存在祈祷？

    答案不言而喻，就是眼前的祂。

    也就是未来的自己！

    仿佛在开玩笑一般，自己祈祷的对象竟然是自己！

    可霍雨浩不知道，他并不是首个有这样经历的人。

    在许久以前同样有个人向诸神祈求拯救，然而没有神回应，最终回应他的唯有他自己。

    他与祂对视，说道：「所以我会成为你？」

    祂瞳孔毫无波动，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

    但霍雨浩已经明白了。

    他记得金鳞说过世间在宏观上并不存在，可总有一些事物超脱了宏观。

    她承诺给穆恩的那个结局就超脱了宏观的限制。

    那个结局注定无法改变，再怎样想去规避都只是延迟他的到来，之后终究会发生。

    如今看来，可不是吗？这可是一位伟大存在的诞生，如何规避得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可随后又是一愣，眨了眨眼想起来自己已经没了肉体，怎么可能会吐气。

    转而飒然一笑，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一般，伸出手与祂触碰。

    刹那间七彩的光爆发，在数个星域内清晰可见，亿兆生命疼痛地眯起眼睛。

    在光中传出如释负重的话语。

    「这个结局，或许也不错。」

    「再见，世界。」

    今时今刻，大量的时间线交汇缠绕成一根，光中的剪影消融、扭曲、转化，最终他成为了祂。

    「咚——！」

    登神长阶浮现，一个身影重重的向上迈出一步。

    二阶·般若！

    只是这还没停下来，那个身影再度抬起脚向上迈去。

    「咚——！」

    三阶·羽化！

    世间第二位踏上登神长阶的辟路者一日踏两阶，已然超过了第一位辟路者！

    过去、现在、未来在虹色的瞳孔中交融，最终只剩下现在这个概念存在，在过去和未来的时空中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祂隐藏在岁月之后，静静注视时过境迁，将一切的一切沉淀在眼眸之中。

    故事被传唱为史诗，史诗成为传说，唯祂恒久不易，把所有装订成册，默默收纳。

    祂是岁月的俯视者、勘易者、不朽的守藏史、时间之神，祂是————

    「恒古」太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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