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一直都知道王心素有些不对。

但她没想到，王心素心里想的竟然是这个。

她愕然地看着跪倒在地的王心素，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心素只一味地哭，仿佛她不答应就要水漫内参谋署。

“……这，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帮她抢婚？

王心素抬起头：“求求百里舍人，明日帮我落榜。”

云霜不解：“你想落榜，你自己不就能做到？”

王心素摇了摇头：“不行，有太后在，我若是答不上问题，只怕连皇宫都出不去。求求百里舍人，帮帮我，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大恩大德的。”

云霜眉头皱得更紧。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想让我怎么做？”

王心素举起手，露出小指掌隅。

只见那里连着一片冻疮，皮肤干裂，隐隐几条血痕。

云霜惊道：“你这里怎么伤成这样？”

王心素摇头：“我从小，每日练字到深夜，一到冬日手便会生冻疮，已经习惯了。”

云霜心中一颤，原来她那一手好字，背后竟是这般积年累月的苦功。

“明日答卷之时，我……我会撕裂伤口，让血污沾染卷面。这样，我的卷面脏了，自然会落榜。但是……太后在场上必然时刻注意我，若是提出要为我延长答卷时间，还请百里舍人一定要据理力争，绝对不要答应太后。”

王心素要她帮的，就是顶住太后的压力，绝对不能答应延长答卷时间。

这样一来，必然会和太后激烈交锋。

甚至会被太后记恨。

难怪王心素要特意跪下求她。

这相当于给她惹了个大麻烦。

虽然不求，到了那个时候，她也不会同意延长答卷时间就是了。

“心素，你知道这次考试，最后的答卷是要全部誊抄糊名，之后再判卷的吗？”

王心素一愣。

她当然知道，只是忘了。

“所以，就算你的血滴上去，不影响辨认，也是白搭啊。”

云霜叹了口气，看着王心素，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相信，这天下，想进内参谋署的女子数不胜数，偏偏有人已经半只脚踏了进来，却想要逃离。

“心素，你出宫之后，便能和你的心上人在一起吗？”

王心素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只能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她喃喃道：“会的，他说过会等我的。”

“那他为何又要与别人成婚？”

王心素捂脸哽咽起来。

“他说，我入了内参谋署，以后是要一辈子待在宫里了。他不能娶我这样一个不着家的女子。”

“百里舍人，我和你不一样，我出不了宫，嫁不了人。在太后眼里，我的一切都要奉献给王家。”

她像是压抑太久，终于受不了了，崩溃大哭。

“我……我只想为自己活一回，我不想待在宫里，也不想回王家……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家，一切……一切都能自己做主！”

云霜听得心里难受，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心素……”

王心素哭了很久，才终于平静下来。

她擦干净眼泪，双手合十，像是在乞求某位神灵。

“百里舍人，我该怎么办？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云霜就真的帮她想起办法来。

想到半夜睡不着，披着衣裳坐起来。

屋子里有些发闷，便将窗户推开一些。

冷风灌进来，她忙躲到一边。

似乎有雪花跟着飘进来，又下雪了吗？

云霜探出头，往窗外看，忽然视线一凝……

隐约看见对面的墙根底下，隐隐有火光。

这个时候，宫门早就落了锁，什么人还敢在外面瞎逛？

她伸手取来披风，将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蹲在窗户边看着那处。

那火光一闪一闪，很快便灭了。

这一灭，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等了一刻，也没见再有火光亮起，加上实在冷得不行了，便将窗户关上，缩回了床上。

会不会是秦嬉浪和皎尘？

只有他俩有这么大胆子。

看来，自己对嬉浪的叮嘱，她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焦头烂额间，云霜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翌日，草泽苑已是银装素裹，焕然一新。

在原定的炭盆数量上，又加了十盆，方才让偌大的考试场地暖和起来。

北风紧紧，却从西边带回来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王留青生擒凉王，生俘敌军五百人，战事平定，班师回朝，今日入京。

陛下便是要亲自去宫门的城楼上，迎接王师归来。

凉王和战俘的下场，可想而知。

捷报像是春风，吹拂过皇城，连满目的冰雪都成了祥瑞之兆。

宫中人各个喜气洋洋，平日里最爱拿乔的内侍今日也好说话了三分。

云霜也不禁被氛围感染，眉目舒展，坐镇草泽苑。

“禀内舍人，考生已经全部抵达偏殿，身份一一验明。”

内侍说完，两手递过来一本黄皮册子。

云霜接过来展开，里面记录了考生们的基本情况。

每个考生姓名边上都有一个朱笔画的圆，说明情况属实。

一共十五位考生，云霜大致浏览一遍。

除了王心素和黎君卓，另外十三位中，果然岑、明、柳、成、席各有一个。

这些人年岁在十三到十八之间，从曾祖到父亲都在朝为官，且官职最高都不过五品。

光从这上面，看不出她们和卢家有什么关系。

另外八位考生，情况各异，也多是家中父兄有做官的。

唯独一位名叫刘燕儿的姑娘，父亲是商户。

云霜不禁将她的名字记了下来。

合上折子，心中竟生出些庆幸。

虽然选才诏上特地说明了不限制家世籍贯，但云霜也做好了准备：这次考试恐怕一个普通百姓都没有。

没成想，竟还有个刘燕儿。

秦嬉浪站在另一边，正在指挥着禁军设防。

自从云霜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搬走后，两人再也没说过话。

可今日同场共事，不说话是不可能的。

秦嬉浪走过来时，脸上挂着笑，和之前没什么分别。

云霜不知怎得，脱口而出：“昨夜，你和皎尘在我屋子对面的墙根底下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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