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缇立刻将手收了回来，随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胡乱地将指尖的血珠擦掉。

陆垂云快步走到客厅，熟门熟路地从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医药箱。

他给女人的手指消了毒，又贴上创口贴，司缇看着男人温和的眉眼，心里有些酸酸的。

陆垂云贴好创可贴，正好对上她有些怔忡的目光，他对着她笑了笑，什么也没问，只是用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边缘，低声问：

“还疼吗？”

司缇摇摇头。

就在这时，两位老人端着温好的黄酒，笑呵呵地重新回到了餐厅。

宁彭民脸上带着微醺的喜色，看向司缇：“丫头，能喝酒吗？螃蟹性寒，配点温过的黄酒正好暖胃驱寒，要不要来一小杯？”

司缇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实在没什么喝酒的兴致，“谢谢宁爷爷，我不太会喝酒，还是算了。”

宁彭民也不勉强，笑呵呵地给自己和裴老爷子斟上。

而桌上另外两个男人面前，依旧空空如也。

裴老爷子本来想招呼裴应麟陪自己喝一点，但话到嘴边，想起自己女儿当年立下的陆家家规。

老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为难晚辈。

这顿饭艰难地接近尾声，菜肴虽丰盛，滋味却如同嚼蜡。

陆垂云也看出了她的不安，饭后不久，茶还未上，陆垂云便适时地提出告辞。

“外公，宁爷爷，时间不早了，淼淼下午还要回医院熟悉环境，我先送她回去。”

宁彭民知道司缇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只是嘱咐她路上小心，明天不用太早去医院，适应为主。

裴老爷子虽有些舍不得这难得的热闹，但也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便也点头应允，只是拉着陆垂云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

裴应麟在陆垂云开口说要走时，眼神阴沉了下来，也要起身跟上去。

“小麟，你留一下。”裴老爷子却适时开口，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上次演习的报告，还有几个细节，我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裴应麟脚步一滞，转头看向外公。

老人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只是那眼神，却死死剜向那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

回去的车上，司缇和陆垂云并排坐在后座。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她心里乱糟糟的，轻轻握住了陆垂云放在身侧的手。

男人的手修长干净，掌心温暖干燥。

司缇低着头，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手指，时不时，她会抬起头偷偷看他一眼。

陆垂云察觉到她这些小动作，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抬眼看她。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藏着欲言又止的忐忑。

陆垂云对司机老李温和吩咐：“改道，去玉渊潭。”

“是，陆书记。”老李应声，在前方路口平稳地转向。

陆垂云这才重新看向司缇，眉眼舒展，声音温和如常：“下午会困吗？要不要……睡个午觉？”

司缇靠过去，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应了一声：“好。”

……

车子在玉渊潭那处清幽宅邸的门口缓缓停下。

陆垂云先下车，转身自然地朝司缇伸出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手指交缠着，并肩朝那扇熟悉的、爬满藤蔓的院门走去。

后方蜿蜒的山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山坡另一侧缓缓驶下，驾驶座的车窗半开，露出里面穿着军装、短发利落的女人侧脸。

女人的目光在车子与轿车交错而过的瞬间，淡漠地扫了过来。

视线先是落在陆垂云身上，随即便落在了他与司缇十指紧扣的手上，凝滞了半秒，然后干脆地移开了。

吉普车没有减速，很快消失在下一个弯道。

司缇认出了她，那个在医院大厅里，被婆婆刁难的年轻女军官。

陆垂云也看见了秦书贤，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抬首望了一眼远处山腰间、那栋显然许久无人居住的宅院。

他没说什么，收回了视线，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平静：“进去吧，外面晒。”

他牵着她，穿过前院那片打理得井井有条、在秋阳下依旧青翠的草坪，踏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推开厚重的实木门，走进了清凉安静的屋内。

穿过前院两人进了里屋，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

玄关处，光线稍暗。

司缇站着没动，看着正在低头换鞋的陆垂云，轻轻叹了口气：“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陆垂云愣了一下，随即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士拖鞋，摆在她脚边。

“换鞋吗？”他问。

司缇用力蹬掉了脚上的帆布鞋，任由男人替她穿好鞋子。

陆垂云替她穿好鞋，这才站起身，见她仍固执地看着他，笑道：“要不要睡一会儿？”

他还是不问。

司缇盯着他看了几秒，抿了抿唇，突然上前搂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陆垂云一怔，但手臂已经下意识地托住了她的臀腿，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抱我去房间。”女人命令道，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恢复了往常的娇蛮。

既然他不问，那她就不说了。

如果他非要问个清楚，那她就立刻走。

陆垂云从善如流地抱着她，穿过客厅，走向主卧。

走到床边，司缇踢掉了脚上刚穿好的拖鞋，男人将她轻轻放在大床上，然后弯腰将她踢掉的拖鞋并排摆好。

他刚在床沿坐下，正想等她躺好闭眼，自己便去书房处理些事情，司缇却突然扑了过来，手臂用力一揽，带着他一同倒向了柔软的被褥。

陆垂云猝不及防，被她带着陷入一片蓬松与馨香之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司缇已经掀开薄被，带着他一起钻了进去，然后一个翻身，结结实实地趴在了他的身上。

陆垂云静静地回视着她，镜片后的凤眸里面映出她紧绷的倒影，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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