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7章深夜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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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苏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画面。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技术总监周明远,跟了她八年的老部下,从她创业第一天起就在的人。
画面里,周明远正在拷贝服务器核心数据。他插的是一个物理隔离的U盘,避开了公司所有的网络监控。如果不是苏砚提前在服务器机房加装了隐形摄像头,这一幕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八年前。”苏砚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租第一个办公室的时候,他就跟着我了。那时候我们只有三个人,挤在二十平米的隔间里,他睡过折叠床,吃过三个月泡面。”
陆时衍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屏幕上,周明远拷贝完数据,拔下U盘,仔细擦掉指纹,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机房。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苏砚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周明远的侧脸上。监控画质不算太好,但足以看清他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麻木,就像在做一件普通的日常工作。
“他拿走的,”苏砚深吸一口气,“是我们下一代AI算法的核心框架。如果落到对方手里,我这一年多的研发就白费了。”
陆时衍这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苏砚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时衍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说:“我想听听他说什么。”
“现在?”
“现在。”苏砚站起身,关掉监控画面,“他人还在公司。今晚他值夜班。”
陆时衍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凌晨一点,整栋写字楼都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这个时间点去质问一个内鬼,风险很大——对方既然敢在这个时间动手,很可能有后手。
但他没有劝阻。他知道苏砚需要这个答案。
“我陪你去。”他说。
苏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乘电梯下到十七层。苏砚的公司占了整整三层,技术部在十七楼。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只剩下应急照明发出惨白的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技术部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苏砚推开门。
周明远正坐在工位前,手里拿着那个U盘,似乎在发呆。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看到苏砚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苏总。”他站起身,声音沙哑,“这么晚你怎么……”
“手里拿的什么?”苏砚打断他。
周明远下意识把U盘往身后藏,但马上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蠢。他僵在那里,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羞愧、恐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拿出来吧。”苏砚说,“我看过了。”
周明远的手垂下来,U盘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低着头,不敢看苏砚的眼睛。
“八年。”苏砚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周明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公司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你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不会拦你。想涨工资,想升职,你开口,我能给的一定给。但你为什么要选这条路?”
周明远抬起头,眼眶发红,却没有眼泪。他只是看着苏砚,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苏总,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给的。”
“什么意思?”
“我女儿。”周明远的声音开始颤抖,“今年五岁,先天性心脏病,做了三次手术。上周医生告诉我,需要去国外做移植,费用四百万。我没有四百万。我把房子卖了,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还差两百万。”
苏砚怔住了。
“我没跟你说过这些。”周明远继续说,“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可怜,给我特殊照顾。我不想要特殊照顾,我只想……”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
陆时衍静静看着这一幕。他在法庭上见过无数种狡辩的理由,但这个理由,让他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
苏砚沉默了很久,问:“对方怎么找到你的?”
周明远没有隐瞒:“通过一个中间人。他们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主动找上门。条件很简单——把核心算法的框架给他们,他们给我三百万。”
“你拿了?”
“拿了定金,一百万。”周明远转过身,脸上全是泪痕,“我知道这是犯罪。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女儿才五岁,她躺在ICU里,每天睁着眼睛问我,‘爸爸,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他捂着脸,声音哽咽:“我没办法,苏总。我真的没办法。”
监控室里那种窒息般的沉默再次降临。
陆时衍看到苏砚的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发白。他以为她会发火,会骂人,会叫保安来抓人。但她没有。
她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明远,问:“你女儿在哪个医院?”
“市儿童医院。”
“主治医生是谁?”
“刘建国主任。”
苏砚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喂?谁啊大半夜的……”
“刘主任,我是苏砚。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陆时衍看到周明远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砚的背影。
电话那头,刘主任清醒了不少:“苏总?怎么了?是不是孩子有什么事?”
“不是。我想问您一件事——周明远女儿的移植手术,还差多少钱?”
周明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主任叹了口气:“苏总,这事儿我跟您说过,医院能减免的都减免了,但移植本身费用太高,光手术费就要……”
“差多少?”
“两百万左右。”
“这笔钱我来出。”苏砚说,“下周就安排手术,费用直接从我这边划账。不要告诉周明远是我出的,就说……就说有慈善基金资助。”
周明远终于崩溃了,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
刘主任也愣了:“苏总,这……您跟患者家属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员工。”苏砚说,“跟了我八年。好了刘主任,不打扰您休息了,费用的事明天我让财务联系您。”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周明远。
“U盘留下,定金退回去。”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明天正常上班,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周明远拼命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周明远,记住一件事——你有难处,可以跟我说。下次再走这条路,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时衍看了一眼周明远,跟了上去。
走廊里依然安静得可怕。苏砚走得很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陆时衍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在法庭上冷若冰霜的女人,这个被媒体称为“铁腕女王”的科技新贵,在面对一个背叛她的人时,选择的不是报复,而是救赎。
电梯门打开,苏砚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陆时衍站在她身边,问:“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什么真相?”
“那笔钱是你出的。”
苏砚睁开眼睛,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因为他需要记住今晚的教训。如果他知道是我出的钱,他只会感激我,不会记住自己做错了什么。”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比我想象的善良。”
苏砚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疲惫,也有苦涩:“不是善良。是他女儿才五岁。五岁的孩子,不应该为父母的错误付出代价。”
电梯到达一层,门打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两人走出大楼,站在空旷的广场上。远处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带。
苏砚突然说:“你知道吗,我爸公司破产那年,我也差不多五岁。”
陆时衍转头看着她。
“我记得那天下很大的雨。”苏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妈抱着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些人把东西一件件搬走。我爸站在雨里,一动不动,浑身湿透。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让他破产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合伙人。”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懂周明远的感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陆时衍轻声问:“你恨那个人吗?”
苏砚摇摇头:“以前恨。后来不恨了。因为我爸跟我说,恨一个人,最痛苦的是自己。你每天想着怎么报复,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无所谓。最后被消耗的,只有你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但我爸也说过,不恨,不代表原谅。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陆时衍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周明远……”
“他可以继续留在公司。”苏砚说,“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接触任何核心项目。我会给他安排一个清闲的岗位,工资照发,直到他女儿康复。然后,他可以自己决定去留。”
陆时衍点点头。这大概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既保全了一个父亲的尊严,也守住了公司的底线。
两人在广场上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陆时衍说:“我送你回去吧。”
苏砚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呢?你恨薛紫英吗?”
陆时衍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薛紫英,他的前未婚妻,四年前为了利益背叛他,让他输掉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官司,也让他在律界沦为笑柄。
“恨过。”陆时衍说,“现在……说不上恨,也说不上原谅。就像你说的,她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她现在帮我们对付导师,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自己。她想赎罪,想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我尊重她的选择,但不代表我会重新接纳她。”
苏砚静静听着,然后微微一笑:“看来我们都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在学会怎么跟过去和解。”苏砚转过身,朝停车场走去,“走吧,送我回家。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陆时衍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进夜色。
身后,十七层的灯光还亮着。周明远应该还坐在那个工位前,面对着自己的选择,和自己将要承担的后果。
而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非黑即白,只有权衡,只有取舍,只有一次次在绝望中抓住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砚刚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份辞职信。
信是周明远写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苏总,谢谢您昨晚给我留的体面。但我没脸再待下去了。定金我已经退了,U盘放在您抽屉里。等我女儿手术做完,我去自首。对不起。周明远。”
苏砚拿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撕碎,扔进垃圾桶,拿起电话打给财务:“周明远的工资,这个月按三倍发。从我个人账户划。”
挂断电话,她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风暴,才刚刚进入最核心的漩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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